荒野牛仔策馬南山

駱娟

荒野牧場的悠長夏日

進入夏季后，烏魯木齊的高溫值已經超過30℃。這里深居亞洲內陸，溫帶大陸性氣候的典型特點是干燥，但入夏之后也有例外，因為白天驕陽直射，地層晴熱，傍晚時一旦有弱冷空氣過來，這里就容易出現陣雨和雷暴。山區降雨后會很冷，一天之內幾乎經歷了四季。

距烏魯木齊市區60多公里的南部山區，通常被人們稱為“南山”。東西向的北天山山脈分為包括博格達山、喀拉烏成山在內的五個山段，南山屬于喀拉烏成山北坡的淺山地帶，分布在山麓沖積扇上的溝谷和草甸是當地牧民的天然牧場。南山因靠近城市，交通便利，較早就興起了旅游業，夏季聽風避暑，冬季觀松滑雪，旅游開發推進得比較有序，林海幽深，山谷靜謐，這里始終保持著自然、原始的樣貌。

我們沿國道216線經過永豐鄉，國道在這里與省道110線交接，形成了一個V字形的喇叭口。南山的數條溝谷就正好分布在這個喇叭口的上方，自東向西依次是東白楊溝、西白楊溝、烏拉斯臺、金泉溝、菊花臺、小渠子，其中還有一個AAAAA級景區——天山大峽谷。雖然它們都屬于南山區域，但溝谷各有不同，相距不遠，山區公路將它們串聯起來。

作為一個較早發展旅游業的區域，又是當地的游牧文化所在地，南山從一開始做旅游商業活動，就有向游客租馬騎行的項目。但這種騎行通常都是游客為滿足新鮮感，由牧民牽馬就近在山谷中短途騎行游玩的活動。荒野牧場開辦的側重探險體驗的騎行項目相比是一種新的嘗試。

荒野牧場的場主小馬哥名叫馬楊，他在28歲那年回到出生地——南山的永豐鄉東風村，在靠近公路的丘陵地帶買下了一片養殖區，建起了一個馬場基地。他是一個自幼生活在牧區的青年，父親早年離開東風村去城里經商，雖然馬楊也在城市中生活，但一有空閑，他就會回到南山。這里有許多親戚和朋友，也有他熟悉并融進骨子里的文化與生活方式。

年輕人熱愛自由與冒險，追求不羈和豪放，這種性情大略也是這片土地和在這里生活的經歷所給予的，因此在馬楊喜歡馬、玩馬、養馬、與伙伴結伴騎馬探險的成長過程中，也漸漸有了積淀、思考和夢想。他在網絡平臺上上傳的騎馬短視頻無意中吸引了許多粉絲，漸漸成為他的推廣名片，有不少人希望能隨他一起縱馬行游。最終，經營馬場、推廣騎馬旅行便成為旅游專業畢業的他所做的事業選擇。

未知的荒野、陌生的旅伴，隨時都可能會遇到艱險，也隨時會有驚艷的美景，恐慌和感動都能使人產生激情，它們蕩滌在身體之間，并發散開來，正好能與置身其中的天地美景相融合，這大略是激發人們不辭路途遙遠，萬里迢迢來到馬場體驗的原因。縱觀天山這座橫貫新疆中部的大山，它的名稱上古就已有記載。天山之名寓意深厚，包羅自然萬物與至高權威，同時也成為不同類型的生活方式和居住人群的自然選擇。南山是一個極微縮的代表性景觀，荒野牧場看起來更加微不足道。但從城市出發向南山而行，海拔攀升，從農墾到游牧，景觀變化，從草原到高山，包括荒野牧場在內，都是外界眼中像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也是本地人的生活變遷和更多樣的實際探索所在，它早已成為一個經典的范本。

策馬天山，這也許是那些遠來的客人在體會游牧文化，身心受到山野蕩滌的同時，對這里的一切產生親切感、貼合感的原因。它來自大地的文化根脈與骨血，那是無論異鄉人還是本土人，都一樣經歷了深邃與遼遠的時空。

荒野牧場不僅是一個年輕人的創業，還帶著更多的訴求。牧場有兩間會客廳，一間是西部牛仔風，另一間是游牧文化風，里面陳列的多是與馬文化相關的物件，那是馬楊從各處收集來的鞍韉、馬刺等馬具和騎行服，馬場教練的裝束是清一色的牛仔帽、騎馬服，和風吹日曬后的膚色都是相似的色調。三年了，馬場還在建設、完善中。在這里忙碌的還有馬楊家的親戚和朋友，包括馬楊口中極講究生活品質的父親，他為了喝到正宗的后峽牛奶，可以一天開車往返200多公里。我們在馬場時，馬楊的父親帶著他請來的哈薩克族朋友，在院中用了大半天時間，安裝好一個從黑山牧區收來的舊氈房。它與現代氈房不同，是由木架龍骨、羊毛苫氈組成的，完全是純手工的原生態建筑。待客的餐桌上是新打出的熱馕、剛出鍋的地道清燉羊肉……這里的生活給人的深遠影響從太多細節上都能顯現出來。荒野牧場所展示的遠不止騎馬的運動體驗，這里固守于天地一隅，散發著強大的吸引力。

尋找喀喇達坂

在當地人的眼中，荒野牧場設計的騎馬路線沒有什么神奇之處，那不過是他們放牧轉場到夏牧場時所走的路。但對于遠方來客而言，能策馬深山，尋奇探幽，這不啻于一次自我犒賞。

按照天山山區的地形地貌特點，南山一帶根據海拔的遞增，依次是沖積平原、低山丘陵、中山裸巖、森林草原、高山草甸以及冰川雪原帶。這個季節正是當地牧民將畜群從春牧場轉往夏牧場的時節，騎行所經過的正是畜群從春牧場所在的淺山牧區、低山丘陵轉向深山森林帶的路線。來荒野牧場騎行的客人，并非都是馬術愛好者，有不少人都是零基礎。馬場教練不僅要給馬備鞍，還要就套蹬、持韁、吆馬、騎馬姿勢對他們做細致輔導，直至確定他們能安全騎行才會把韁繩交到客人手上。

午后，我們的九人馬隊從馬場出發，向南行進。馬隊所走的山路起初與公路相距不遠，我們常能看到行駛的車流，但就在視線的另一側，是綿延山嶺，空山幽境。低緩的坡地上有紅豆草田和油菜田，它們都在開花，大片淡紫色、黃色的色塊隨著地勢天然鋪展，猶如天才畫師在大地畫布上的涂鴉。移步換景中，馬蹄聲噠噠，騎在馬背上的人努力尋找合適的節奏，以便能與馬的顛簸合拍。小馬哥騎著他的愛馬索爾，教練大馬力騎著大青馬，前后穿插在馬隊中，不時提醒大家一些注意事項，并對幾匹馬發出呼呵指令。馬也是集體主義者，無須太生硬的驅使，它們的節奏自然統一，于是就有那樣一個瞬間，馬兒四蹄縱躍，飛身奔跑，整個馬隊的步調一致，節奏協調，這時騎在馬背上的人所感受到的愜意與松弛，可能就是人馬合一的境界 了。

當陣雨襲來時，我們剛好路過向導沙布熱的氈房，便進去避雨。沙布熱一家與周圍的村民都已經集中搬遷到定居點居住，此地有他的氈房和草場。他放牧的同時，也做一些旅游生意，開農家樂，給游客租馬游覽。他的兩個兒子葉力努爾、葉爾丹那都在鄉里的學校上學，假期回來幫父親一起帶游客騎馬。小馬哥為了讓馬場的馬得到休整，常租用當地牧民的馬，沙布熱自然也成為荒野牧場騎行隊伍的向導，因為相比熟知馬習性的教練，他更熟悉這里的山地和氣候。

就著沙布熱燒的奶茶，我們吃了一些酸奶疙瘩和點心，身體消耗的熱量補充了回來。當我們問起沙布熱放牧的事情時，他說，每年6月底到9月，畜群轉場經過小西溝—黑達坂—白楊溝到哈拉窩西夏牧場，現在大家都忙，畜群集中找人代牧。但在他看來，現在的年輕人到了夏牧場，成天舉著手機漫山找信號，很難安心放牧了。

雨小了很多，我們繼續趕路。南山主要的樹種是天山特有的雪嶺云杉，我們穿行在原始森林中，耳邊傳來清亮、明快的鳥鳴聲。我們循聲看去，林隙間蹦跳著三道眉草鹀，它雖長得像白眉毛的麻雀，卻能發出動聽鳴唱，令人欣悅。在這明暗交錯的幽深密林中，前一晚的大雨造成泥濘濕滑，路況并不理想。但馬兒識途，自行擇路，繞過危險的坑洼和容易側滑的陡坡，盡可能沿著傳統的馬道上行。

我們走出森林后，空中草原豁然出現在眼前，在前方領隊的小馬哥揚起馬鞭喊了一聲“駕”，收到指令的九匹馬同時揚蹄奔跑，騎手們一個個微傾身體，隨著馬的節奏，在青草臺子上狂奔起來。此時，云霧漸漸散開，若隱若現的深色山巖聳立在前方，那里正是喀喇達坂——黑達坂。

我們經過辛苦跋涉到達傳說中的空中草原，這里果然美如仙境。騎行的伙伴們勒馬四望，正面是喀喇達坂，左手邊是菊花臺，右手邊是小渠子，但見遠山空曠，蘊意無窮。那一刻，有人激動地脫衣赤身，縱馬飛奔，真有“好奇狂客忽至此，大笑一呼忘九死”之氣魄。雖然因為天氣不理想，我們未能繼續探索，但在這個叫青草臺子的空中草原上，四處都是散放的牛羊、馬群，青草的味道在濕潤的空氣中彌漫，松風郁郁，云靄籠煙，大家逗留許久。

無垠之境策馬共舞

山中無一事，夏日尤覺長。尤其是這里的白晝較長，早晨6點多天亮，到晚上將近10點才日落。一天的騎行結束后，我們回到了板房溝公路邊的攬山民宿，駕車出門就上了公路。這條路自東向西跨越烏魯木齊河谷，連通了兩岸山嶺，也需要穿過一些小村子，有時甚至經過村戶人家的大門前，時而又在山坡上蜿蜒盤旋，四野突然空寂無人，偶爾閃現出山洼的草地上散放的羊群。

這個季節確是進山的好時節，當地人都說，去年太旱，今年雨水多，山全都綠了。放眼高嶺低谷間覆滿的豐潤綠意，正在盛放的寬刺薔薇、錦雞兒蓬勃生動，在經過云層過濾的光照中，黃色的花叢湛亮、通透。而山坡上的野花，有寶釵般的紫紅色琉璃草、玲瓏小巧的白色六齒卷耳、珠釧般的黃堇、碎珍珠樣的大薺，含苞的糙蘇又像還藏在錦匣中的細軟……次日，我們騎馬從荒野牧場的馬場出發，經過丘陵地帶的鄉村養殖區之后，地勢變得平坦。漸漸地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峽谷之中。荒野峽谷的騎行路線與原始森林有著明顯反差，這也正體現了天山山區地質地貌的多樣性。

這里與號稱“天山地理畫廊”的百里丹霞相連，被稱為國內發現的最長、最壯觀的丹霞地貌，它的主要地段上有省道101公路過往，荒野峽谷的騎行路段是烏魯木齊河的一條支流形成的側谷。河流尚在枯水期，騎馬可直接在河床上行進。峽谷的地質都是砂、礫巖，由流水沖刷、侵蝕、重力作用等經年累月的塑造形成，赤壁、丹崖、灰峰、褐壑，河岸上的倒石堆被植被覆蓋，又添加了一重綠色。

雨后降溫，山風侵入，我與同行攝影師都穿上了羽絨服，教練們也設法幫單薄柔弱的南方姑娘添加衣服。我們騎在馬上，邊行邊看，峽谷聳峙，色彩繁復，沉積的礫巖被天然雕飾，縱橫交錯，節理層疊，造型很有藝術風貌，也讓我聯想起小馬哥收藏在馬場的幾套古董鞍具，其上的彩繪、紋飾都浸染了騎手與馬的汗液，糅合、凝結著諸多隱秘。而這荒野峽谷不也正像是天山這匹駿馬配著紋飾的馬鞍嗎？它曾在滄海桑田、蠻荒原野中馳騁探索，動如疾風，摧枯拉朽，終歸于沉寂。這是自然的藝術，天造地設，無法復制，人與馬置身其間，何其微不足道。

我的個頭小，我騎的馬駒名叫尕不得爾，才兩歲，在漫長山路上，我們一起躑躅徘徊。在陰冷山風中，我卻感到有些溫暖，是尕不得爾走得累了，它有些出汗，身體溫熱，把熱量傳遞給我。我俯身對它說：“我們加油吧，別掉隊！”它并不作聲，但加快了腳步……蒼穹在上，萬鈞下壓，唯屏息凝神，信馬由韁，任這壯觀、雄闊穿透胸襟，于是在這荒野峽谷中的騎行便真有了原始與蠻荒的意味。

此行有數位馬場教練相隨，趁騎手們在周邊騎游，大家搭建了營地帳篷，擺放茶桌、靠椅，騎者變身為歌者，操弄起吉他、都塔爾，歌聲或低緩，或悠揚，送給荒野峽谷，但億萬年變遷的凝結，讓時間和情緒都在這里停滯了，有一對戀人的依偎為地老天荒平添了一筆浪漫。

在荒野中的體驗，停與行、靜與動一樣重要。這時你能慢慢品味到，令人沉迷其中的其實是一種持續而來的情緒，那不只是驚險、刺激、美艷，在克服困難之后的松弛與心曠神怡才組成了那美妙的愉悅，它巨大的能量積蘊來自外在吸收直至內心土壤的培植，唯有荒野，才具有這樣持久的吸引力。

無垠之境，澄澈空靈，但無一不是因山河血脈的構建、滋養、延續。

在荒野牧場的騎行，讓我們有幸見識了許多生活的可能性。那里有少年義氣，有解甲歸田，有奇幻漂流，有青春聯盟，有失意與熱戀，有安守與漂泊，唯獨沒有枯萎與荒蕪……

南山騎行

南山棲居

攬山民宿坐落在板房溝鄉七工村五隊，鄰近公路，交通便利。這里有各類標準客房，裝修風格清雅舒適，你在房間就可以賞云覽山。這里還配有親子套房，有各種類型的玩具，以及兒童游樂區、臺球活動室。院中有帳篷、餐臺、遮陽篷、兒童蹦床。周圍樹林、野花環圍，適宜靜心、養心。-雙人間每晚?568起。

騎馬路線

以荒野牧場的馬場為中心，輻射到周邊的荒野峽谷、原始森林等單日騎行路線。根據騎行者的水平和需求，定制前往黑達坂、薩拉達萬峰、努爾加峽谷等2～3天的探險路線。頗有經驗的騎行者還可以選擇7～9天的長線騎行，每月定期組團出發，包括孟克特古道、博格達峰、烏孫古道等的騎行穿越。營地建設包括高端露營裝備、戶外淋浴間、露天電影、專業廚師，并有戶外基礎技能交流和馬術交流。-通過微信公眾號“荒野牧場馬語狗說”預訂體驗產品。

安全至上

無論具備何種騎行水平，到荒野牧場后，你都要服從教練安排，適應海拔，熟悉地形，與馬磨合;騎馬過程中，應輕裝，忌背負或外掛各種裝備;保持良好、自信的狀態，與馬在騎行中達到氣息交流;切忌在騎行中隨意改變節奏，以免驚擾馬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