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熱河，在山谷、溪流和森林間

M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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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靖：在水一方

山的粗糙全褪了去。流水不聲張，在谷底匯成了一條綠色的溪，密匝匝地長滿水草。一只白嘴鴉走在隊列的最前面，昂著悠長的頸。五六只雜毛鴨搖頭晃腦地跟在它的身后。鴨群不怕人，卻也不怎么聽人指揮，自顧自地臨水自啄。趕鴨人不見了蹤跡，金靖把一只腳踏進溪流里，兩手作驅趕狀，也不甚管用。山里的鴨早閑云野鶴慣了。這讓金靖想起帕勞島上一只名叫“Yuki”的狗，它每天也是這樣無所事事，帶著自己的狗崽各處曬太陽。在日語里，Yuki是雪的意思。“在那個熱帶小島上，它就是唯一的雪。”金靖覺得浪漫極了。

她是抱著“完成工作”的心態走進這片山谷的。車子從北京出發，一路蜿蜒北上，高低不一的山脊像從鏡頭里推出來一樣，漸次顯現，又漸次消失。本來都快習慣塞北的粗線條了，車子突然拐進一片山谷，視野一下又亮堂起來，松木深層，青草起伏，滿眼都是綠。

金靖沒有游玩打算。計劃里，她就是來這里，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意識漫游。晨光慢慢降臨，柔和的光線把山谷籠罩在一片靜謐中。她在山居門前小坐了一會兒，深夜到達的疲憊未消，但愜意已經在她的臉上初現端倪。然后鴨群來了，Lulu、曹導和關一辣陸續現身，四人在溪邊的一頂白色帳篷里坐下。她是有點兒“人來瘋”的性格，很快便起了玩心，下水、趕鴨子，俏皮話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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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知道，我當時嫁給他的心都有了。”她說的是幾年前和朋友在帕勞考潛水證的事兒。那會兒她正感冒，海底地形又復雜，她差點兒被暗流沖走，幸虧教練反應及時，一把拉住了她。在嚴格意義上，金靖并不算一個旅行愛好者，大多時候她更愿意在家宅著。潛水也是她受朋友鼓動學的，她硬著頭皮考了兩個證，最后“發現真的不愛”。對于沖浪、滑翔傘，她也都跟著玩過幾次，沒一個堅持下來的。在各番嘗試里，只有喜劇一直被堅持到今天，那是工作，她也是真的樂在其中。過去一兩年，她被更多人認識，工作被無限外延，錄綜藝、上直播、演戲，她也都能一一從中得趣兒。“那種在外面玩得很刺激、很嗨的感覺，我好像工作的時候就有，就把工作當玩了。”

比如今天的拍攝，其實是一份工作，作為藝人，她有配合完成的任務，她還真情實感地投入了。四個女孩湊在一塊，彼此并不熟悉，意料中的冷場并未出現，她是氣氛活躍者。話題由身材開始，她們暢聊到過往旅行、生活分享以及行業八卦，笑聲不斷。現在和好朋友出去，對金靖來說，也像是換個地方聊天。凡新鮮天地，總能帶給人更細微的感受。“在那個情境里，人們會更容易打開一些話題。”前兩年，在馬來西亞的一段鄉間小路上，金靖告訴好友劉勝瑛：“今年大部分時間我都過得很快樂，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快樂。”她們認識十多年，現在依然是最好的朋友，住在同一座房子里。這樣的內心隱秘之語，金靖難以想象，會在朝夕相對的日常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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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旅行也并不全然是詩意的，尤其女性的旅行，體力、借宿、生理期都是問題。年輕時，相對勇猛，她一個人跑去西北，也曾遭遇現在想來有些后怕的經歷。它們在日后的生活里不斷制造回響，提醒她自己的本質——還是更向往平實的生活，“日子細水長流最好”。她從來都相信，熟悉的地方也有風景。每次回上海，如果不回家住的話，她就會訂同一個民宿的同一間房。民宿由一座老房子改造而來，就在上海市中心，離她日常要去的幾個點都很近。

就像此刻，在這片山谷里，她原本只打算做一個無心過客，但一天一夜相處下來，她跟這里的風、植物、溪流、鴨群以及匆匆照面的人也產生了某種微妙的連接。

Lulu ：取道熱河谷

黃昏和Lulu一塊，幾乎同時抵達這片山谷。這是她期待已久的一次旅程，以前讀過的書里，曾用工筆畫來描述過熱河這片土地，尤其是熱河行宮，也就是現在更為人熟知的承德避暑山莊。火車到達承德南站后，Lulu先繞道去了一趟避暑山莊。山莊有兩個頤和園大，分為平原、山區和湖區。塞北少水，湖最早是人工挖掘的，現在儼然成了一個活水湖，湖水通明，山石秀美，北方少見，城里更少見。她驚訝于此地的豐富。

熱河谷比熱河行宮晚了300年，卻也并不缺少豐富。水流組成了恰到好處的小溪和水洼。山泉匯成的水流自20來米的半空中落下，長年累月，把下方那塊山石沖刷得平滑、有光澤。飛瀑下是河，河上架有石橋，兩岸是原白色的小房子，不遠處是溫泉、馬場、梯田。再往山的深處，是黑熊谷、茅荊壩森林公園以及清代獵苑的木蘭圍場。

今年是Lulu成為旅游博主的第五年，五年來她一直進行高密度的旅行，工作和生活幾乎重疊。她有過反思，最后還是被迫地適應了，“換個角度看，這都是機會”。過往很多新鮮的體驗就是在一次次趕行程中完成的。如果不是因為雜志拍攝，這個被她念叨了許久的熱河之行也不知何時能真正成行。和金靖一樣，Lulu原本也抱著工作的心態，以為氣氛會比較嚴肅，沒成想四人插科打諢，幾乎暢聊了一路。“金靖自帶開朗的氛圍，我們都被她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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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有女性在場的旅行，“女性會互相啟發”，而這種啟發極具力量。2019年，她去新西蘭，碰巧其他幾位博主都是女性。來自澳大利亞的那位擁有自己的服裝品牌，衣服上小到一個拉鎖全都用可再生的環保材料做成。來自新西蘭的那位在本地開有一家餐廳，那時正趕上澳大利亞大火，她便把餐廳三個月的收入全捐了出來，用于救火。后來她去冰島看極光，遇到一位冰川學家，她從她那里第一次知道了“死冰川” 的存在，那些冰川融化到一定程度，由于厚度不夠而產生不了壓力，從此便不再流動。“她們都在身體力行地做事”，念及此，她自覺有必要行動起來，最簡單的是可以從出行自帶牙刷開始，減少酒店里一次性用品的消耗。

認識到世界的參差與多樣，這些都是旅行彌足珍貴的體驗。每次出發前，她都會做細致的準備，安全是至高標準。她和四位要好的女朋友每年都會組織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讓她印象深的是有一次南非之旅，四個女孩坐在向導開著的越野車上，在草原上找獅子。Safari（獵游）大體是愉悅的，狀況發生在開普敦城里。入住的酒店離餐廳不遠，她們決定步行前往，中途經過一段暗路時，路邊躥出一些奇怪的人。“那時候我們就只能加快腳步，跑為上策。”只有安全地在路上，你才能看到更多、更美的風景。

意外若降落在熱河谷里，大多是因為天氣。天氣預報在山谷里無甚意義。一個上午，已經下過兩場雨，雨后的山谷干凈得發澀，褐的山脊、綠的山林、白的溪流，一片素面朝天的樣子。午后我們開車向黑熊谷行進，窗外的休耕地、牧草地和油松林也跟著跑了一路。到達時，空中聚集起一朵巨大的黑云，眼見著又要變天。女孩們抓緊時間玩起了自拍，腳下的松針發出歡快的“吱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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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導×關一辣：馬場馴服記

“你知道立馬嗎？就是馬的兩個前蹄這樣抬高，與地面成45°……”曹導用兩只手臂模仿著馬的前蹄，興奮地在半空中比畫著。能騎馬、射箭、玩皮劃艇是曹導走進熱河谷的原因。馬術不陌生了，她之前在美國學過一段時間，最近又在北京上馬課，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立馬成功。她的臉上充滿藏不住的笑 意。

熱河谷的馬場在山坡下的那塊綠地里。午后時分，一切都在昏昏欲睡，幾匹棕色的馬在山坡上兀自吃草，表現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幾小時前，它們還都有些小脾氣，曹導的立馬經過了多次嘗試。好在她喜歡挑戰，“我覺得不挑戰的人生非常無趣”。這兩年如果沒有疫情，她會和一直以來的偶像Emelia Earhart一樣，去國外復訓飛行，然后嘗試駕駛飛機飛越海洋。她身上有一種古典的旅行者氣質，她極具探險精神和無限求知欲，并熱衷身體力行地實踐。過去這些年，她一直行走在路上，嘗試各種極限運動，和鯊魚一起游泳，在大涼山體驗電路檢修，于百米高的懸崖邊高空作業。“這次我是真怕了，它完全沒有保護措施。”

關一辣直言曹導顛覆了她關于旅行的認知。“以前不知道旅行要這么苦。”曹導對苦有另外的解讀，“在苦一點兒的環境里，你能接觸到更具有當地特點的東西以及更真實的人。” 大多數人認識曹導，是因為一段外賣員的職業體驗視頻。在此之前，她更多的是一個旅行者的角色，一個人背著雙肩包，全世界窮游。幾年前，在澳大利亞，她搭上了兩個瑞士女孩的老式破廂車，和她們一起環游了整個澳大利亞。當汽車開到澳大利亞中部的Uluru時，她們遇到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暴雨將至前，她架起相機，拍攝了“這輩子最漂亮的閃電”。那是一種明亮的、一眼望不到邊的遼闊之物，從云層的裂隙中突然顯現，瞬時劃亮了整個夜空。那是旅途中的奇妙瞬間，人的感官變得無比敏銳，雨落下的聲音、敲打車窗的聲音，她都聽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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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來，現在更像是在度假。”關一辣笑著說。她對山谷的阿媽餐廳尤為中意，那里的土雞湯、曹導×關一辣：馬場馴服記冷吃兔還有油酥海帶都很美味。她和金靖的見面也意外地合拍，“她簡直跟屏幕里一模一樣，是那種能帶給人快樂的人。”她和曹導都對人感興趣，這也是她們喜歡旅行的原因。走出去之后，你見到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某個虛幻的概念。

去年夏天，她們開著一輛房車，從昆明出發，開始了環中國之旅。兩個女孩開著房車上路，困難是尤為明顯的。車子開到廣西附近的一個水庫時，剛下過一場雨，路上全是泥濘，房車體量過大，一不留神打了個滑，一條輪胎便卡到了懸崖邊。當地村民過來幫忙時，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女生為什么要開到這么危險的地方”。關一辣是一個急脾氣，差點兒發火。“對于同樣的問題，若是一個男司機，他們會傾向于認為路有問題，或者車有問題，但是看到女司機，他們就先入為主地認為開車技術有問題。”曹導無奈地笑了笑。她并不是第一次開著房車上路了。

以前在美國，幾個朋友一起租一輛大房車，一路開幾千公里去國家公園。那趟環游走了近三個月，曹導坦言，因為關一辣在旁邊，一路和陌生人接觸、打交道時，她比以往都更謹慎。雖然旅程最后提前結束，但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出游已經讓她感覺足夠幸福。以此推衍，熱河谷也是一段幸福的旅程。可惜太過匆忙，曹導和小關是最早離開的，從黑熊谷出來后，便著急去趕火車。她們剛從北京搬去了上海，還有新的生活要奔赴。

天很快就黑了。最后一絲光亮消失后，月亮升了起來。人潮退去后的山谷格外靜。接下來滿天星斗升起，顫巍巍地醉人。溪水流過河床，揚起波紋，在暗夜里發出銀色的光。熱河不在了，但河水還在繼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