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寫一部，孟姜女寫另一部

一

人家問我為什么有那么多同班同學，初中三年總共六學期，我留了五次級；五五二十五，四五二十，起碼三五一十五，一百五十個老同學總是有的。幾十年后，回到廈門，集美的老同學聚在一起，有時也開玩笑地幫我計算老同學的名字，現在在哪里，當什么大醫師、院長、教授、將領……各類專家。

二

“書讀成這副樣子！留這么多級！你每回還有臉借這么多書，不覺羞恥？”這是管圖書出納的嬸娘罵我的話。

有時她干脆就說：“不準借！”

留那么多級還借那么多課外書，羞不羞恥？唔！不要緊的！

我只是煩！那些數、理、化、英文課本讓我煩！不借書給我也煩！有沒有臉借書這句話我至今好笑，借書還要臉嗎？

三

我的第一篇文學“著作”是七十年前四五歲時寫在故鄉老家新房子的窗板上的，全文是：“我們在家里，大家都有事做。”旁邊還畫了幾個京劇臉譜。

“稿費”很豐富，挨了一頓痛打。

四

世上多的是這號人：放下前頭好景致不看，干脆轉過身來，一肚子氣，總認為過去的都好，如此的耽誤時光，空耗了力氣，靠回憶過日子，苦瓜當飯，黃連煮湯，以為是天下第一味道。

五

世上寫歷史的永遠是兩個人。比如，秦始皇寫一部，孟姜女寫另一部。

六

幾十年過去了，年輕時代那些漂亮的女孩子都已成為漂亮的外婆和祖母。我希望大家都不要難過，人生就是按照詩的安排過下來的。

七

我的經驗是，碰到任何困難都要趕快往前走，不要欣賞摔倒的那個坑。

八

對社會要世故，對生活對自己當然要孩子氣。

九

卡夫卡說要客觀看待自己的痛苦。要有節制。

十

那年我在意大利開畫展。我畫了一幅六尺的蘭花，幾枝蘭花葉子，比較抽象。意大利人很喜歡。有人問這張畫賣多少錢，我告訴他，中國的辦法是一尺多少錢，他就說，沒有畫的地方也要錢？我說，那就把沒畫的地方剪掉，光買畫過的嘛！

【原載2014年第3期《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