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超 趙魯剛 閆書山 段全紅#
濰坊醫學院臨床醫學院1(261053) 濰坊醫學院附屬醫院胃腸肛門疾病外科2
在2020年全球癌癥統計中,肝癌在癌癥發病和死亡中分居第六和第三位,年新發和死亡病例分別約為906 000例和830 000例[1]。目前手術治療仍然是肝癌的主要治療方案,但術后極易發生轉移和復發,患者預后較差,5年總生存率僅為18%[2]。在過去10年中,肝癌死亡率呈持續上升趨勢[3]。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最常見的肝外轉移部位為肺部,僅0.5%~2%的HCC患者發生胃腸道轉移[4-5],而且以上消化道轉移為主,結直腸轉移更為少見[6-9]。本文報道1例HCC切除術后1年發生升結腸轉移的罕見病例,以期為HCC胃腸道轉移的臨床診斷和治療提供借鑒。
病例:患者男性,56歲,于2020年1月下旬開始出現上腹部疼痛、脹悶不適,2020-01-24至濰坊市人民醫院就診,腹部B超檢查:肝右葉低回聲團;血清腫瘤標志物:甲胎蛋白(AFP)>1 000 ng/mL;肝臟增強CT檢查:肝右葉Ⅶ、Ⅷ段見橢圓形稍低密度灶,考慮肝右葉惡性占位。為進一步治療,2020-03-14至上海東方肝膽醫院就診,初步診斷為肝原發惡性腫瘤。復查血清腫瘤標志物:AFP 1 210 ng/mL,異常凝血酶原(DCP) 3 915 mAU/mL。2020-03-16于局部麻醉下行B超引導下經皮肝穿刺微波凝固治療(percutaneous microwave coagulation therapy, PMCT)聯合經導管肝動脈化療栓塞術(transcatheter 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 TACE),術后予口服甲苯磺酸索拉菲尼片。2020-04-24至上海東方肝膽醫院復查,AFP 698 ng/mL,DCP 48 mAU/mL。為鞏固療效,2020-04-26再次于局部麻醉下行B超引導下PMCT聯合TACE治療,術后恢復尚可。
2020-06-30 PET-CT檢查發現腹膜轉移,予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卡瑞利珠單抗(人源化PD-1單克隆抗體)和靶向藥物(甲磺酸侖伐替尼)治療。之后病情繼續進展,2020-09-12于濰坊市人民醫院就診,MRI檢查:肝右前方腫塊,考慮腹膜和大網膜轉移。為進一步治療,2020-09-22至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就診,復查AFP 691 ng/mL,DCP 582 mAU/mL。2020-10-08于全身麻醉下行肝葉切除術+腹腔腫塊切除術+膈肌部分切除術、修補術,術后病理示HCC。術后繼續服用甲磺酸侖伐替尼,情況穩定。
2021年6月復查MRI發現小復發癌灶,予甲磺酸侖伐替尼加量聯合PD-1單抗治療,病情未繼續進展。2021年11月自覺下腹部疼痛不適,復查肝臟原發灶未見進展,疑為腸道病變,遂于2021-11-05至濰坊醫學院附屬醫院行結腸鏡檢查,于升結腸見不規則腫物環腸腔約1/2周(圖1A),疑為升結腸惡性腫瘤;活檢病理示HCC結腸轉移(圖1B);免疫組化標記:GS(+),HSP70(+),Glypican-3(+),MLH1(+),MSH2(+),PMS2(+),MSH6(+),Ki-67(陽性,約50%),hep-1(-),CDX-2(-),MUC2(-),CD56(-),Syn(-),Melan-A(-),CK19(-);補充免疫組化:PD-L1(22C3)∶CPS約10,陽性對照(dako1011+),陰性對照(-)。結合免疫組化與病史,符合HCC結腸轉移。
2021-11-19起患者出現腹瀉癥狀,每日排便10余次,糞便呈稀水樣,偶有便中帶血,暗紅色,量不多,伴發熱,體溫最高39.0 ℃。2021-11-22以“腹瀉伴發熱3 d”收入濰坊醫學院附屬醫院。腹部CT檢查:升結腸癌并周邊浸潤(圖1C);肝臟未見占位性病變。血清腫瘤標志物:AFP 174 ng/mL,DCP 290.60 ng/mL(1 ng/mL=1 mAU/mL)。2021-12-01行根治性右半結腸切除術+小腸部分切除術+腸粘連松解術(圖1D)。術中見腫瘤位于升結腸中段,直徑約10 cm,侵犯右側腹壁、大網膜以及近端空腸,乙狀結腸系膜與之粘連,分解粘連后有黃白色膿液流出,見腸壁穿孔。手術前期和中期大部分組織游離工作于腹腔鏡下進行,但因腫瘤巨大且與空腸和大網膜粘連嚴重,故后期轉為開腹手術切除病灶、移除標本并重建消化道。手術切除標本剖開后見腫瘤呈潰瘍型,由腸壁內向外呈浸潤性生長,外部形態高度類似原發性結腸癌(圖1E),腸壁穿孔位置位于腫瘤一側(圖1F)。術后病理示轉移性HCC(圖1G),腫瘤大小6.5 cm×6.5 cm×3 cm,癌組織侵透腸壁全層;脈管內查見癌栓,可見神經侵犯;腸管上、下切緣無癌,腸周淋巴結(17枚)均未見癌轉移,闌尾漿膜面查見癌組織;免疫組化標記:Glypican-3(+),Villin(+),Ki-67(陽性,約40%),CK7(-),CDX-2(-),p53(-),CK20(-),CK19(-),MUC2(-),hep-1(-)。結合免疫組化與病史,符合轉移性HCC。

A:結腸鏡下見升結腸腫物;B:活檢病理示HCC結腸轉移(HE染色,×100);C:腹部CT檢查示升結腸癌并周邊浸潤(箭頭示腫瘤,a-b-c-d為平面由高至低);D:右半結腸切除術+小腸部分切除術標本,圈內為腫瘤;E:腫瘤呈潰瘍型,由內向外浸潤,形態類似原發性結腸癌;F:箭頭示腸壁穿孔位于腫瘤一側;G:術后病理示轉移性HCC(HE染色,×100)
術后予對癥支持治療,患者恢復良好,腹部癥狀緩解,血清AFP、DCP逐漸降低(圖2)。出院前復查腹部CT未見異常,其余指標基本正常,予出院。對于本病例撰寫,患者已簽署知情同意書。
討論:HCC是原發性肝癌的主要組織學亞型,在所有肝癌病例中占比達到70%~85%[10]。HCC極少累及結腸,主要原因為結腸位于門靜脈回流的上游,門靜脈系統接收經腸系膜靜脈回流的源自結直腸的血液,而后進入肝臟,因此上游器官很少會被累及[6,11]。本例患者術后病理顯示17枚腸周淋巴結均未見癌轉移,由此排除了經淋巴系統轉移的可能性。結合病史以及肝癌切除術中見膈肌和腹膜轉移,起初懷疑結腸癌灶可能來源于肝癌切除術中的種植轉移,但結腸鏡下可見凸向腸腔內部的完整腫瘤,手術切除標本剖開后見腫瘤呈潰瘍型,向腸壁浸潤性生長,表明腫瘤起源于黏膜層,排除了術中腹腔種植轉移的可能。于是,唯一可以解釋本病例結腸腫瘤來源的僅剩血源性轉移。推測可能原因為:①癌組織浸潤血管阻塞門靜脈,門靜脈癌栓形成導致血流逆轉,使肝臟原發灶癌細胞逆行轉移至結腸[7]。②本例患者病程前期曾接受2次經肝動脈介入治療,經導管肝動脈栓塞術可引起門靜脈壓力升高,導致血栓形成和逆流,造成逆行血源性轉移[6,12]。

圖2 本例HCC患者結腸轉移灶切除前后血清AFP、DCP變化趨勢
本例患者收治入濰坊醫學院附屬醫院時已存在腹瀉、血便、發熱(可能與腸穿孔引起的腹腔感染有關)等癥狀。HCC結腸轉移的局部癥狀主要有排便習慣改變、血便、里急后重、腹痛等,與原發性結直腸癌相似性高[8-9],因此臨床醫師如僅根據癥狀和體征,可能會作出錯誤判斷。此外,本例患者HCC特異性血清學標志物AFP、DCP均顯著升高,提示存在HCC病灶。值得注意的是,本病例DCP升高尤為明顯。國內一項真實世界研究[13]發現,某醫院2014年—2016年行DCP檢測并診斷為HCC的1 016例患者中,230例因DCP檢測而免于漏診。因此,DCP檢測可作為HCC監測中AFP檢測和影像學檢查的有效補充。
HCC發生肝外轉移者術后生存率本就不高,加之轉移癌灶往往會引起一系列并發癥,進一步威脅患者生命。研究發現,伴有胃腸道侵犯的HCC患者接受手術切除治療后,中位生存期明顯長于接受非手術治療和支持治療的患者[6]。出于緩解腹部癥狀,以及對瘤體過大存在腸梗阻風險的考慮,本病例接受手術治療,將結腸腫瘤以及穿孔部位完整切除。術后各項指標逐漸恢復正常,腹部癥狀緩解,身體狀況較前改善,有利于延長總生存期。
總結本病例診治經過,盡管HCC累及結腸極為罕見,但結合影像學檢查結果,對于存在腹痛不適、腹瀉、血便等原發性結腸癌表現,并伴有HCC相關血清學標志物顯著升高的HCC患者,應考慮HCC結腸轉移的可能。門靜脈系統血流動力學改變可能是HCC發生結腸轉移的合理解釋。在特定情況下,HCC肝外轉移患者可從手術治療中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