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悄悄話

蔡婉聰

“現在，我再說一個詞。誰猜著，就輕聲地對著我耳朵說答案。清楚嗎？”我做出神秘表情，用更慢、更拖長的、剛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就是阿莫納什維利和學生上的第一節課。他彎下腰，學生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悄悄回答他的問題。擁抱、咬耳朵一類的動作接觸有著看不見的魔力，不僅拉近了身體上的距離，拉近的，還有心靈上的距離。這一瞬間，師生的心緊緊貼在一起;這一瞬間，他與學生互相迅速愛上了對方。從此，悄悄話成了他們之間最特有的交流方式。

課堂上，阿莫納什維利每提一個問題，就走向每一個學生身邊，讓他們摟住自己的脖子，在自己的耳旁說著悄悄話。然后，他輕輕地拍拍每個學生的頭或肩膀，跟他們說“正確”或者“再想一想”。

可別小看悄悄話這個小動作，它就像擁抱一樣有著巨大的魔力。可以想象一下沒有悄悄話的課堂，老師話音剛落，某一個學生就舉起小手，滿臉熱切地看著老師，無聲地吶喊著：“老師，我會，叫我，叫我！”其他學生也三三兩兩地舉起手，而有一些學生永遠不參與。

看完阿莫納什維利在《孩子們，你們生活得怎樣？》中對悄悄話的描寫后，筆者反思“舉手回答”這種方式其實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思維能力比較強的學生幾乎可以和老師問問題的時間同步，老師剛問完問題，他的答案也就隨之而出，第一時間他就可以把手舉得高高的。很多教師怕“浪費課堂上寶貴時間”，不舍得讓學生思考太久，往往眼光一掃，如果有大半的學生都舉手了，趕緊進入學生匯報環節。如果答案正確，其他學生直接識記，“方便又快捷”。可如果回答錯誤，學生的自尊心往往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自信心及積極性都受到打擊。錯誤的次數一多，也就不喜歡再舉手回答。而正在思考還沒得出答案的學生因為要聆聽他人回答，被迫中斷自己的思考。至于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學生，他到底有沒有在思考，有沒有得出答案，就無人知曉了！長此以往，舉手的總是某些學生，造成課堂“一言堂”的現象。

阿莫納什維利和他的學生的悄悄話，至少有以下幾個好處。

1. 養成主動思考的習慣。蘇霍姆林斯基說：真正的學校應當是一個積極思考的王國，兒童智慧的發展應當運用到思考上去。可在回答的過程中，就會有一些同學偷懶不思考，他們不舉手，或者只跟著別人回答。而悄悄話的方式，每個學生都得主動、獨立地思考，沒有人可以依賴。

2. 關注學生個體。學生的智力發展是不同步的。悄悄話可以給每個學生留出盡可能多的思考時間。想出答案的學生，可以附在老師耳朵邊說出來;暫時沒有想到答案的，可以繼續思考，誰也不會來打擾。學生的個性可以充分體現，思維能力也得到鍛煉和提升。

3. 課堂的留白。悄悄話進行過程中，班級表面是一片“靜悄悄”，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好像沒事可做，課堂出現了大量的“空白”。實際上，這種“靜”的下面思潮涌動，學生在進行緊張的智力活動，大腦在高速地運轉，這是課堂“留白”的最佳境界。靜中有動，動中有靜，動靜結合，如果課堂有節奏的話，這種節奏奏出的旋律是最和諧的。

4. 創造最美師生關系。身體的接觸傳遞的是溫暖與愛意，再加上親昵的動作：摟、俯、附、靠、貼。這是多么動人多么溫馨的畫面！這樣的畫面是畫家難以描繪出來的，這樣的畫面是心靈與心靈碰撞后顯現出來的。

這樣的畫面在阿莫納什維利與學生的心靈感應中，從課堂畫到了課外。在他的班級里，隨時隨地都是悄悄話。這些悄悄話幫助學生解決一個又一個學習上的難題，度過一次又一次生活上的危機。

有一天，有一個陌生的女人找到學校，說是索索的親生媽媽。于是，索索是抱養的消息在班級里不脛而走。阿莫納什維利又用他的悄悄話幫助索索一起度過這段迷茫的時期。最后，索索正確理清了與親生媽媽、養父母之間的關系，也與他的養父母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愛學生、理解學生，這就是阿莫納什維利教育思想的核心。他說：“要像俄耳甫斯撥動自己的琴弦一樣富有靈感和熟諳地撥動兒童情感的心弦。”他一直在用悄悄話“撥動兒童情感的心弦”，彈奏著一個永不變更的教育交響樂的主旋律——對兒童的愛。

（作者單位：福建省廈門外國語學校石獅分校附屬小學 責任編輯：王振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