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生
余男珍藏著很多手寫信和卡片,它們大部分來自粉絲,還有曾經(jīng)合作過的伙伴。
她拍完戲,離開劇組之前,也偶爾寫些東西,和大家聊一下彼此合作的感受。
余男不擅長口頭抒情,手寫的方式對她來說更順暢一些,這種穿越時光的交流,舒服又“很可愛”。
前些日子在青島拍戲,劇組里的一個工作人員就用信件跟余男交流了起來。那位工作人員總是悄悄在一旁觀察余男,并把這些觀察一 一記錄在信紙里,余男記得,那是一個已經(jīng)跟自己合作過兩次的漂亮女孩。
“她在信里寫了許多日常小事,并且告訴我,她眼中的我很幽默、很好玩。我好像也在她的描述中,重新認識了自己。”余男說。那是一個余男都不了解的自己,第一次,余男感覺到,有人悄悄走進了自己的世界。

余男是被觀察者,也是主動型觀察者。在青島拍攝《謊言真探》的時候,她就“躲”在女主角凌然的軀體里,在警隊里過了一把觀察的癮。這是國內(nèi)首部以女測謊師為題材的刑偵劇,開拍前,為了讓余男更好地體驗生活,劇組不僅安排她到警隊的測謊中心“培訓”,還讓她跟著女主角的原型到各地調(diào)查一些未結案件。
對余男而言,測謊師的世界很有意思。她親眼目睹了罪犯是如何在測謊師的層層發(fā)問中敗下陣來。她說:“有的人抵抗力很強,測謊過程長達十幾個小時,他一直扛著。雖然儀器上已經(jīng)顯示波動,但還需要他自己承認,測謊師要不斷擊破他的心防。這個過程真的挺累的。”
余男還在電影《過渡空間》中觀察感受談判專家的世界。通過那次拍攝,她才知道,原來成為談判專家,首先得擁有一張“普通到讓人記不住”的臉。
“因為不能激發(fā)劫持犯的情緒,不能讓對方感覺到威脅、產(chǎn)生任何抵抗心理,所以談判專家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好看也不難看,最好是沒有什么存在感……”余男頭頭是道地向在場的人科普談判專家這個特殊職業(yè)背后的“小秘密”,看上去興致勃勃。
但無論是測謊師、談判專家,還是帶著前夫出嫁的內(nèi)蒙古女人(《圖雅的婚事》)、被時代拋棄的紡織女工(《紡織姑娘》)……離真實的余男都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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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jīng)在十年內(nèi)拿下八個影后,擔任兩次全球重量級電影節(jié)評委,主演的片子要么被視為中國近代文藝片的高峰代表作,要么橫掃票房榜。
在人們印象中,余男天然自帶氣場,網(wǎng)友評價余男“和一眾影帝們的合照中,讓人看出了女大佬和她的保鏢的即視感”,是“(國內(nèi))唯一一個和氣場硬漢男星站在一起,不會被壓制的女明星”。
可現(xiàn)實中的余男,卻是個文靜的、說話輕聲細語的人。聽到贊美,她會低下頭靦腆微笑,身上帶著一種大家閨秀式的優(yōu)雅與得體。采訪過程中,她主動聊起了《女友》兩年前的那次拍攝。她清楚地記得拍攝時的季節(jié)和場地,記得大家聊了哪些話題,甚至還記得那一條被她夸獎過的某位工作人員穿的漂亮裙子,細心到讓人感動。
在一檔節(jié)目中,人們跟著攝制組走進了她堆滿零食的家,才知道這個“性感冷艷”的影后,私底下不僅喜歡聽嘻哈音樂,還喜歡通過蹦迪來解壓。這樣的“反差萌”,就是生活中真實的余男。“我原來以為她是那種高冷掛的,看過幾個訪談后,發(fā)現(xiàn)她說話慢慢的、軟軟的,感覺好溫柔。”豆瓣網(wǎng)友“警隊霸王花江停”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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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與生活的巨大反差,讓余男對表演的熱愛成了必然——“要不是成為演員,怎么有機會走進這些角色的世界呢?”
事實上,她對“他人世界”的好奇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高考志愿填報,她報考的是“獄政管理”專業(yè),這個選擇讓老師同學大跌眼鏡,但余男卻有自己的想法。
“每個犯人都有自己特殊的經(jīng)歷和故事,否則也不會到監(jiān)獄里來。像這樣的特殊群體,平時我遇不到、也不會關注,但如果從事獄政管理工作,就不得不跟他們交流,他們也愿意和你交流。”還是高中生的余男,希望走進這個特殊群體,了解他們背后更幽深、更不可測的故事,搞清楚他們的心理脈絡。
她甚至已經(jīng)說服了自己的父母,如果后來北京電影學院沒有到大連招生,余男大概真的會成為一名獄警。
這雖然源于好奇心的驅(qū)動,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見證了余男骨子里的叛逆。小時候,她就老是逃課,是讓老師頭疼不已的那一類“叛逆”學生。余男回想起來,覺得自己有些無辜,她并不想和老師、學校對著干。物理老師在課堂上講打點計時器,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用上這東西,于是就偷偷跑了。
事實證明,打點計時器在生活中確實沒啥用,但長大后,她卻開始反省自己。“如果有學生現(xiàn)在問我,我一定讓他必須去聽課。因為學習物理并不是讓你用打點計時器記錄時間,學習化學也并不是教你怎么做炸藥,而是打開你思維的另一面,用不同的方式去開發(fā)你的大腦。”她面帶遺憾地說,“現(xiàn)在想想,我可能就因為逃課,失去了打開思維的一個機會。”
好在是,打開思維的機會,不只一個。
去年,新冠疫情的爆發(fā)讓余男突然有了一種“眾生皆平等”的感覺。
“不管是年紀大的、年紀小的,身體好的、身體不好的,有錢的、沒錢的,在那一刻都處于同樣的一個維度,同樣需要出門戴口罩,同樣為疫情緊張擔心,同樣每天盯著電視上不斷變化的數(shù)字……”
那余男呢,在疫情期間干了些什么?
“什么都沒干。當時也不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就待在家里安撫父母、陪伴家人。”
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余男的工作也停滯了下來,她真正回歸了自己的世界。沒入生活的余男,不再是一個演員,她只是父母的女兒,一個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疫情緩解后,老人到公園跳廣場舞,小孩背著書包去上學,上班族終日加班打拼,也有一些人繼續(xù)享受生活……每個人又回到了各自的狀態(tài)中,成為了不同的個體。余男也回歸片場,再次成為“他人世界”的觀察者。但疫情帶來的改變,正在一點點影響著她對于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理解。
長久的隔離后,人與人之間溫情的交流,變得珍貴又讓人躍躍欲試。原來不工作的時候,她喜歡一個人待著,睡一整天的覺或是看一整天的劇。近來她翻看自己收藏的信件和卡片,突然就被那種美好而純粹的交流打動了。她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把自己捯飭一下,再好好和團隊規(guī)劃一下,錄制一些vlog,嘗試讓更多人走進她的世界?
采訪后的第二天,余男一口氣放出了四張自拍,還發(fā)了一條只有四個字的微博:好久不見。這距離她的上一條微博,已經(jīng)過去了八個月。
自拍里,梳著非洲小辮的她,一如既往地特立獨行。粉絲們在這條微博下歡天喜地地評論道:“失蹤人口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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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外界對你的評價是“野性美”,但今天你看起來蠻溫婉的。
余男:哈哈,我喜歡這些不一樣的評價。我很少出來和大家交流,微博發(fā)得也少。但無論大家怎么形容我,野性、少女,還是溫暖、柔和,我覺得都行,也許就是我的某一面被大家發(fā)現(xiàn)了。
《女友》:你有將近一年不更新微博了。
余男:可能因為我自拍比較少吧(笑),尤其是,一忙起來就想不起來更新了。疫情期間,大家都蠻緊張的,我也不是那種身上發(fā)生點事就特別愿意抒發(fā)的人,所以就沒怎么發(fā)微博。后來疫情緩解,我就又開始工作了。現(xiàn)在很多人用vlog記錄自己的生活,也許未來我也會錄vlog,(營業(yè)前)得先把自己捯飭一下。
《女友》:你也很少參加綜藝節(jié)目。
余男:主要是現(xiàn)在沒有太適合我的綜藝,而且綜藝的錄制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如果是在合適的時間上有合適的內(nèi)容,我也會參加的。
《女友》:你飾演的人物都很極致,是因為這種角色更能釋放表演能量嗎?
余男:在電影中并沒有真正普通的角色,哪怕只是個邊緣的小人物,也是個特殊的小人物,也許他們職業(yè)很普通,生活很平淡,但演員反映的肯定是他們極致的一面。電影給觀眾帶來的沖擊,就是通過演員對人物的塑造去完成的,只是有的濃重一點,有的輕一點。
《女友》:有的演員入戲容易出戲難,你呢?
余男:我是拍完一場戲馬上就出來的那種演員。但也有個前提,這個人物角色我抓住了,就完全可以放下。因為我知道,只要一站在那,我就會成為那個人。但如果我沒抓住這個人物,就會一直沉浸在戲里邊,不是出不來,而是生怕丟掉這種入戲的感覺。
《女友》:你喜歡刷劇,最喜歡哪一部?
余男:我比較喜歡美劇《嗜血法醫(yī)》。這個劇中,男主角是法醫(yī),他知道壞事都是誰干的,但總有壞人想辦法逃脫懲罰,他就以“屠夫”的角色替社會教訓他們。這個劇在美國也算是一個“爽”劇,在某種程度上,能滿足觀眾內(nèi)心對正義實現(xiàn)的一些理想吧。不過在現(xiàn)實生活中,壞人鉆空子沒有那么容易,法律是制裁一切的基本準則。哈哈。
《女友》:你喜歡什么樣的生活狀態(tài)?
余男:我不想過人人都羨慕的那種生活,這是過給別人看的。我要過以我自己開心為目的的生活。可以說是自由,也可以說是自我。自己的生活嘛,肯定得自己喜歡。
《女友》:這幾年,覺得自己變得更快樂了嗎?
余男:快樂多了。我原來不快樂的根源,是因為我特別追求完美,對每件事情的要求都特別高。我覺得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感受,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做到更好,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活得更好。好像每件事情都必須做到極致的完美,才能讓人滿意、讓人快樂。但其實你想想,當初你為某件不完美的事情生氣、難過,甚至大發(fā)雷霆,但它對你的今天真的有那么大影響嗎?尤其是過了一年、兩年、三年以后回頭看,會發(fā)現(xiàn),即使當時沒有做到完美,現(xiàn)在的你也過上了你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