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蘇文鈺

那是我第一次搬家。

我們在那幢老樓中住了10年，自然有了深厚的感情，我不舍在那舊家中成長的時光。

一段時間里，我有些埋怨父母的決定。在新家里，我總有些抵觸的情緒，懷念那個熟悉的老房子。

來新家的第一夜，我輾轉難眠。近乎一樣的床，有什么區別？我在心底問自己，卻不覺紅了眼眶。新家的日子沒什么不一樣，但我總覺得不習慣，閉上眼，我想到的，都是我在那間老房子里成長的時光。

一日，偶然路過老房子，我一眼便瞥見了那扇窗。曾經，窗上擺滿了綠植，如今已換成掛著的一籠鳥舍與幾件清洗過的衣物。我想要走進去看看，哪怕只是在曾經的院子中徘徊，卻又不敢上前，因為那里已經不再屬于我。

看著遠處小區內的路燈，我又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個雨夜。媽媽撐起傘，我們一起往家走，經過一盞路燈，燈將路照得通亮，無意間，我抬頭望見了斜斜的如銀絲般融在昏暗中的細雨，銀絲在燈下被鍍上了一層暖黃的邊。那個歸家的路途，是那樣的靜，只聽見小雨擊打傘面的滴答聲，與不遠處一盞老舊的路燈閃爍時的刺啦聲。

如今，天又下起雨來，如同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多年后的今天，又到了歸家的時刻，我慢慢地踏進老樓的樓梯道內，卻又退出，回過頭，遠遠打量著那幢已承載十幾年光陰的舊樓。雨輕飄飄地落下，我看著昔日的鄰居陸續走入樓內，聽他們踏上第一節臺階的腳步聲，又想起了我在這里成長的時光。

雨大了，燈開始亮了。我聽到了廚房中傳來的炒菜聲，或清香或辛辣的味道傳出……這一刻，我開始思考“家”的含義。

雨停了，我轉過身，跑回新家。深吸一口氣，我踏上臺階，輕輕轉動新家的鎖孔。門未全開，就傳來母親嗔怪的聲音：“你這孩子，下雨了還在外面瘋玩……”

我覺得媽媽的責怪那么親切。

空氣里是熟悉的飯菜味道。新家的一切，因為有家人的氣息，就變成了看不見的擁抱。

忽然，那種熟悉感又回來了。那一刻，我探尋到了真正的“家”。

我將在這里長大，將在這里進步。終有一天，我將離開這里，帶著這個屋子給予我的力量，走上人生新的旅程。

原來，家，不是某個特定的地方。只要有親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無論多遠的回家路，只要啟程，就能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