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帽
一株小樹苗快死了,請告訴它活下去的理由。
假期的車廂內,王琳琳手捧一棵小小的紅豆杉苗,在人群中艱難前行。
“哎!讓讓,讓讓,您看著點兒啊!”
“這位大哥,您側一點身子讓我過去好吧?好嘞,謝謝您!”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小苗放在桌臺上,再把旅行包放在座椅上。
這是王琳琳大學畢業兩年來,第一次回家。
她手上的小樹苗奄奄一息,仿佛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小紅豆,你怎么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要好好活下去啊!我還要帶你回家,向爸爸證明,我過得很好呢!”
她低頭望著樹苗,思緒又回到了離家的那一天。
兩年前,琳琳家。
爸爸坐在沙發上,黑著臉,一言不發;媽媽皺著眉,一臉焦慮。她坐在這對滿是火藥味的父母中間,不知如何阻止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琳琳質問爸爸:“我的那些盆栽呢?”
爸爸淡淡道:“扔了。”好像他扔的并不是女兒悉心呵護的植物,而是幾盆無足輕重的垃圾。
琳琳閉上眼,指甲都要戳破手心:“你知道那盆蝴蝶蘭有多難養嗎?我費了多大勁!就算你不喜歡它們,也沒必要扔掉吧?”
爸爸黑著臉:“招聘考試就要開始了,你給我好好復習!你成天干點什么不好,就喜歡擺弄這些花草,還非要去做什么水質檢測員,翻山越嶺!這是你一個女孩該走的路嗎?”
琳琳冷笑道:“我有自己的追求。從小到大,你們什么都要管,管我上哪所學校,管我報什么專業,現在我不想被你們管了!”
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有些顫抖,媽媽拉住他。爸爸指著琳琳,沒好氣道:“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家門,以后就不用回來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琳琳頭也不回地甩上門。
家門口,是父親丟棄的各種植物。
一盆蝴蝶蘭,在陰暗處,奄奄一息,失去了生命的鮮活。
盡管得不到父親的支持,王琳琳還是開始追尋她想要的人生。她想要的那種人生,正如父親說的那樣,道路崎嶇,每一步都很艱辛。
清晨,峨眉山。琳琳走在山間,她一路艱難,有時還被石頭絆倒,倒下了就爬起來繼續走,走累了就停下來飲溪水,用壓縮餅干充當早餐。
在檢測水質的過程中,王琳琳撿到了一棵紅豆杉小苗。她悉心保護這棵小樹苗,將它養在宿舍里,拍下照片。
她點開微信里爸爸的聊天窗口,想要發送圖片。手指懸在空中,良久,最終還是放棄。
有時候,成為主動的那個人,總是這么難。
火車到站,琳琳從回憶中抽身,轉眼間,她就回到熟悉的小區、熟悉的單元,走到熟悉的門口。
兩年沒回來了,她望見門口的一盆盆栽,奄奄一息。
看來,一切都沒有變。
琳琳嘆氣,蹲下身,拿起盆栽下的鑰匙,轉動門鎖。
她推門而入,離開兩年,家里還和她走時一模一樣,連自己房間里玩偶擺放的位置,也一點沒有變。
墻上有小時候父親帶她去植物園植樹的照片,還貼著許多她小時候畫的植物和森林。
琳琳的手撫摸上一幅彩筆畫——太陽下,年輕的爸爸像樹一樣站在背著書包的小琳琳前面,為她遮擋烈日。
回家太晚,一路風塵仆仆的琳琳不想打擾父母,就和衣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次日,被陽光照醒的她,發現身上多了一床簇新的軟綿綿的厚被子。
桌上是精致的早餐:樂山牛肉豆花、肥腸咔餅、小籠包。都是她愛吃的。
陽光下,不遠處的窗臺,各種植物,生機盎然。當然,琳琳一眼就認出了那些綠色的花盆,這些都是當年被爸爸丟下的。
在它們的中央,那盆蝴蝶蘭生機勃勃。花,都開好了。
昔日不茍言笑的爸爸,正蹲著,悉心地給琳琳帶回來的紅豆杉小苗澆水、松土,溫柔地像在照顧一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嬰兒。
“要活下去哦。”爸爸輕輕地貼著小樹苗說,好像它真的能聽懂他的話。
“你是我女兒的寶貝,也就是我的寶貝。”細碎的陽光落到男人的眼里。
三年后,回到家,琳琳終于發現——世界上最珍貴的樹苗,叫做爸爸。
小樹苗在陽光下輕輕搖動,閃著細碎的微光。
它的枝干微微挺拔了起來,似乎聽懂了男人的話,找到了在這世上,活下去的理由。
【創意筆記】
勸說奄奄一息的小樹苗,繼續在這世上活下去,似乎并不容易。
活下去的理由有很多,比如,無論何時何地,都可以發現美——一張面孔、一句詩詞、窗外的云、涂鴉畫、紅燒肉……美可以凈化一切。紛繁世界的關鍵詞是“改變”,汽車會生銹,書頁會發黃,技術會過時,毛毛蟲會變蝴蝶,黑夜會變成白晝,悲傷終會消散。只要我們愿意對重要的人敞開心扉,就一定能與他們和解。
最終,支撐小樹苗活下去的理由,絕不是什么功利心,而是對于這世上的某人來說,它是重要的存在。
那么,你的小樹苗為什么是重要的呢?請分享你們之間的羈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