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鑫
魏晉時代曾有品評人物的風氣,東漢末年許劭的“月旦評”開啟了品評人物的先河。《世說新語》中用“雅量”“方正”“豪爽”“任誕”這一類詞語,來概括名士的行為和性格?!案窬帧币辉~在那個時代還沒有被用來品評人物。
可是,“格局”在當下已經是一個高頻詞語。“格局”的“格”就是人格;“局”指氣度、胸懷。一個人的格局體現在哪?體現在他認識外在事物的層次、思考問題的角度等方面,而這一切最終的表現形式只有一個,那就是“說話”!
一、利與仁
關于“利與害”的討論,很多思想家都有精彩的論述。有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害”,有的人卻能看到長遠的“利害”。正所謂“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只看到眼前之利的人是危險的。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見到孟子后,梁惠王的第一句話是:“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聽到這句話,孟子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君王格局太低了。一個“叟”字,看不出君王一點禮賢下士的美好品質;一個“利”字,看不出君王一點施行仁政的人君器宇。
于是,孟子毫不客氣地予以反駁:“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我”不遠千里而來,僅僅是給你的國家帶來好處嗎?你的格局低,怎么把“我”的格局也想得這么低呢?
俗話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應該是,一個人的道德水準決定著他的道德認知,而這個道德水準就有格局的因素在其中。
孟子告訴梁惠王,如果一個國家輕仁義而重利益,那么這個國家就會陷入利益紛爭的漩渦,最終走向混亂和滅亡。因而,利與仁,格局高下已有定論??鬃釉唬骸熬拥嘛L,小人德草?!币粋€君主考慮的應是帶領百姓走正道,這樣才可以長治久安。
二、武與德
前一段時間,網絡上關于“年輕人不講武德”的視頻被炒得沸沸揚揚。在禮樂文明盛行的上古時期,應該是最講武德的,哪怕是戰爭,也有戰爭的法則。即使到了春秋末期,諸侯爭斗,禮崩樂壞,也會有一些人勇敢地站出來伸張正義,捍衛武德。
《左傳·僖公四年》里記載了一件事。齊桓公任用管仲為相,經過幾年的勵精圖治,國力大增,在諸侯之中取得了霸主的地位。齊國也不再滿足于它固有的封地,開始頻繁向外擴張,并打敗了楚國的附屬國——蔡國。打敗蔡國之后,齊桓公妄圖繼續伐楚,楚國大夫屈完作為使者拜見齊桓公。
面對楚國大夫,齊桓公當然想展示一下他的實力,于是說了一句很霸氣的話:“以此眾戰,誰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看看“我”的威武之師,天下誰能與“我”抗衡?孟子要是在場,一定會抨擊他“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屈完說的話和孟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你崇尚武,而我更崇尚德。你的格局太低了,在“我”眼里,你只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如果你以德服人,天下皆會誠服;如果你用武力來征服,那你就試試吧,楚國有方城、漢水,定叫你有來無回。
屈完的一句“雖眾,無所用之”,讓齊桓公毫無還擊之力,乖乖地與他簽訂了盟約。
三、家與國
在中國文化中,家和國其實是同一個概念。家是小的國,國是大的家。古人說“家國同構”也是這個道理。但在歷史上,不是每一個執政者都能以國為家,反而把家凌駕于國之上?!稇饑摺防镉涊d著這樣一則故事:
趙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趙氏求救于齊,齊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強諫。太后明謂左右:“有復言令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
秦國攻打趙國,趙國向齊國求救,齊國出兵的條件是把趙太后的小兒子長安君送到齊國去作為人質。值此國家危亡之際,趙太后首先考慮的是自己小兒子的安全,并且發出一道強硬的命令:“有復言令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
此時,趙國官居左師的觸龍出面來勸說趙太后。他勸說的第一個理由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一個有格局的家長,一定不會一味地寵溺孩子,而要為孩子考慮長遠。第二個理由就是,沒有國哪有家?一個對國家沒有功勞的人,即使地位再高也是不穩固的。
“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ǎo)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yú)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托于趙?”
在觸龍的勸說下,趙太后終于答應把長安君送往齊國,化解了趙國的危機。
初唐四大家之一的虞世南說:“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逼鋵嵾@個“高”未必就是地位的高,也可以是境界的高、格局的高!
“墻角的花,你孤芳自賞時,天地便小了。”能夠跳出自我的局限,看到更寬廣的世界,才是一個大寫的“人”,才可以稱得上是會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