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周
宋朝的小販特別注重吆喝。他們不僅都有一副好嗓子,還能即興填詞演唱,賣包子的唱“包子令”,賣飲料的唱“甜水令”……假如穿越回宋朝,你會發現處處都是美妙動聽的市井吆喝,就仿佛置身于音樂節。
南宋《夢粱錄》記載:“街坊以食物、動使、冠梳、領抹、緞匹、花朵、玩具等物,沿門歌叫關撲。”所謂“歌叫”,就是用唱腔來叫賣,吆喝出來如同唱歌。
宋人筆記里提到,宋仁宗在位時,有個姓杜的宮廷藝人,專門搜集街巷小販的唱腔,據此創作了一套樂曲,名叫《十叫子》。
宮廷藝人是為皇帝服務的,為啥要從市井叫賣聲里尋找靈感、挖掘素材?因為宋朝的皇帝也喜歡聽唱腔優美的叫賣聲。
南宋《武林舊事》記載,每年農歷八月十五晚上,皇帝帶著嬪妃們在宮里賞花燈,除了看花燈,還會讓臨安知府從宮外挑選一些市井小販。時辰一到,穿得漂漂亮亮的小販們提著籃、推著車、挑著擔,烏泱烏泱地擁進皇宮,在一大片空地上擺起攤來,各自叫賣各自的貨品。怎么叫賣?當然還是唱。
《武林舊事》寫道:“京尹預擇華潔及善歌叫者謹伺于外,至是歌呼競入。既經進御,妃嬪內人而下亦爭買之,皆數倍得直,金珠磊落,有一夕而至富者。”臨安知府預先挑選形象好、唱腔好的小販,讓他們在宮外等著。圣旨一下,不同的唱腔轟然而作,小販們邊唱邊往宮里走。皇帝和妃子們成了顧客,循著唱腔去買東西。這些顧客不僅給錢,而且打賞,誰的唱腔好,誰的東西地道,誰就有可能掙到大錢。
可惜的是,宋朝亡國后,繁盛的商業文明遭到了破壞。當時那些優雅的唱詞,那些動聽的曲調,那些興于市井的叫賣聲,統統遺失在戰火中,我們再也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