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澤楷 盧英霞 張勇 盧文燦 段春光 范德剛 陶惠人 林海濤
作者單位:1. 深圳大學總醫院脊柱骨病科,深圳518055;2. 香港大學深圳醫院,深圳518053
胎兒彎曲桿菌屬彎曲菌屬革蘭氏陰性桿菌,包括胎兒彎曲菌胎兒亞種、胎兒彎曲菌性病亞種和胎兒彎曲菌龜亞種,為人獸共患病菌,其中胎兒彎曲菌胎兒亞種最為常見[1]。胎兒彎曲菌呈S型或弧型,有鞭毛,革蘭氏染色呈陰性,可導致不同的臨床癥狀,包括感染性心內膜炎、血栓性靜脈炎、腦膜炎、腦膜腦炎、腸炎以及菌血癥,甚至流產[2]。其傳播主要通過攝入污染的食物、牛奶或接觸感染的動物,常發病于免疫缺陷病人,如糖尿病人、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者或惡性腫瘤病人[3]。在人彎曲菌菌血癥案例中,19%~53%是由胎兒彎曲菌感染導致的,報道的死亡率高達14%[4-6]。胎兒彎曲菌導致的骨關節感染率僅為5%或以下,主要發生在髖關節或膝關節[7],腰椎感染非常罕見。本文分析我院收治的1 例腰椎胎兒彎曲菌感染的病例,結合相關文獻復習,對腰椎胎兒彎曲菌感染的臨床表現、診斷、治療及預后進行分析總結,現報告如下。
病人,男,58歲,主因“腰痛伴發熱2月余,加重1個月”于2020 年2 月19 日入院。病人入院前2 月余無明顯誘因出現腰痛,伴發熱,體溫最高達39 ℃,并逐漸出現雙下肢麻木,肌力下降,無法行走。1個多月前于A醫院就診,L5椎體病灶穿刺活檢病理結果提示:破碎骨組織,多量中性粒細胞,考慮感染可能性大;血培養質譜鑒定結果提示胎兒彎曲桿菌;具體治療不詳。1周后轉入B醫院,腰椎MRI提示L4/5、L5/S1椎間盤化膿性感染,伴有相應節段椎管狹窄及椎旁膿腫(圖1 a~e),頭顱MRI未見明顯異常。根據A醫院藥敏結果,予亞胺培南西司他丁鈉+舒普深抗感染治療,病人血糖高,胰島素控制血糖。并予苯溴馬隆控制尿酸,苯磺酸氨氯地平控制血壓。病人血鈣值為2.55 mmol/L,血清免疫固定電泳及風濕免疫檢查結果均為陰性。抗感染治療后,病人腰痛有所緩解,下肢肌力有所恢復。住院6 d 后出院。出院后病人逐漸出現嗜睡、神志不清等癥狀,以“腰椎感染”轉入我院。病人自發病以來食欲減退,偶有惡心、嘔吐。既往病史:高尿酸血癥20余年,痛風病史十余年,長期口服免疫抑制劑(來氟米特)。高血壓病史10 余年,未規律治療。梅毒感染病史。否認糖尿病。病人家屬訴有生牛肉接觸史。
入院后查體。生命體征平穩,嗜睡狀態,反應淡漠,營養狀態差,貧血貌。平車入院,留置右鎖骨下中心靜脈置管,留置胃管及導尿管,大便失禁。雙肘、手、膝關節可見多發痛風結節,左手食指皮膚破潰。下腰部壓痛(+),雙下肢肌肉萎縮,雙下肢皮膚感覺減退,雙下肢肌力Ⅱ級,肌張力正常。膝腱及跟腱反射減弱,巴賓斯基征未引出。
入院抽血檢驗。WBC:1.44×109/L;中性粒細胞比率:52.4%;C 反應蛋白(CRP):330 mg/L;紅細胞沉降率(ESR):75 mm/h;血紅蛋白:86 g/L;血鈣:3.3 mmol/L;入院降鈣素原:6.62 ng/mL;肌酐:447.5 μmol/L;尿酸:732.3 μmol/L;甲狀旁腺激素:1.0 pmol/L;促甲狀腺激素:5.790 μIU/mL;血液、尿液免疫固定電泳陰性,血培養及尿培養均未見細菌生長,結核感染T細胞+淋巴細胞亞群檢測陰性,促腎上腺皮質激素、皮質醇、維生素D、降鈣素、乳酸脫氫酶、堿性磷酸酶、腫瘤標志物未見明顯異常。骨髓涂片細胞學檢查提示粒系增生活躍,占有核細胞70%,以中晚幼粒及以下各階段為主;紅系增生活躍,占有核細胞20.5%,以中、晚幼紅細胞增生為主;血涂片細胞學檢查提示白細胞升高,分類以中性分葉核粒細胞為主。
入院診斷:腰椎胎兒彎曲菌感染,意識障礙查因,高鈣血癥,高尿酸血癥,痛風,急性腎功能衰竭,梅毒。
入院后予美羅培南(0.5 g,1 日4 次)+替考拉寧(0.6 g,1 日2 次)抗感染治療,并予低分子肝素抗凝、苯磺酸氨氯地平控壓、琥珀酸美托洛爾降心率、瑞舒伐他汀鈣降血脂、非布司他降尿酸及芐星青霉素阻斷梅毒等治療。參照藥敏結果及相關文獻后調整為頭孢曲松鈉(4.0 g,1日1次)、阿奇霉素(0.25 g,1日1次)及利福平(0.45 g,1日1次)抗感染治療。治療2 周后病人下肢癥狀緩解,馬尾神經功能恢復,可下地行走。病人呈嗜睡狀態,考慮與高鈣血癥相關,予鮭降鈣素(100 IU,1日2次)后血鈣仍無明顯下降,遂予連續性腎臟替代治療(CRRT),治療后病人意識恢復,血鈣回到正常水平(2.35 mmol/L)。治療期間多次復查血培養未見細菌生長。治療1個月后體溫恢復正常,WBC:9.1×109/L;中性粒細胞比率:54.7%;CRP:30.7 mg/L;降鈣素原:0.209 ng/ml,均較前明顯改善。腰椎MRI提示腰椎椎管內膿腫消失(圖1 f~i),癥狀較前好轉,考慮感染得到控制,予辦理出院,并帶阿奇霉素及利福平出院口服治療。出院后2個月隨訪病人恢復良好,意識清晰,無發熱、寒顫,下地活動無不良。

圖1 病人,男,58歲,腰椎胎兒彎曲菌感染 a:病人外院腰椎MRI矢狀位T1像;b:腰椎MRI矢狀位T2像;c:腰椎冠狀位;d、e:L4/5軸位、L5/S1軸位提示腰椎化膿性感染;f、g:入院治療1個月后腰椎MRI矢狀位T1像、矢狀位T2像;h、i:L4/5軸位、L5/S1軸位提示腰椎感染明顯改善,椎管內膿腫消失
以“胎兒彎曲桿菌”聯合“腰椎感染”等關鍵詞在萬方、中國知網等數據庫進行檢索未獲取相關文獻。在PubMed數據庫以“Campylobacter fetus,spondylodiscitis,discitis”等關鍵詞進行檢索,共獲取11篇英文文獻,發表時間為1985~2019年,其中3 篇為日文或法文文獻,僅能檢索其摘要,提供的信息較為有限。合并本例病人,共計12例病人,對其進行分析。
12例病人均經臨床及實驗室檢查確診為腰椎胎兒彎曲菌感染(表1)。對病人進行統計學分析,男女比例為8∶4,年齡為35~91 歲,平均年齡60 歲。既往病史:其中1 例曾行冠脈搭橋術(CABG),合并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糖尿病及哮喘;1 例合并有酗酒史;1 例合并有高血壓、糖尿病及終末期腎功能衰竭;1 例合并有HIV,但CD4 計數>500。文獻報道其他腰椎胎兒彎曲菌感染并沒有明顯的免疫抑制病史[8],但本例病人有長期服用免疫抑制劑(來氟米特)病史。

表1 12例腰椎胎兒彎曲桿菌感染病人的臨床資料回顧
胎兒彎曲菌所致腰椎感染的臨床表現較其他腰椎感染并無特異性,最常見的癥狀為腰部疼痛,其次為發熱及下肢根性癥狀,報道病例都為急性感染。其中8例病人出現腰部疼痛(80%),6 例病人出現發熱(60%),4 例病人出現根性癥狀,1 例病人出現腹瀉,1 例出現了昏迷,考慮由合并腦膜腦炎所致[9]。腰椎胎兒彎曲桿菌感染病人的抽血化驗結果提示炎癥指標明顯上升,平均WBC:9.585×109/L(7.3~18.9×109/L);CRP:111.98 mg/L(6.2~330 mg/L);ESR:70 mm/h(33~102 mm/h)。本例病人臨床表現為腰痛伴發熱,并逐漸出現雙下肢麻木、肌力下降(Ⅱ級)、馬尾神經損傷及意識淡漠、嗜睡。其中下肢麻木,肌力下降、馬尾神經損傷,考慮由腰椎椎管內膿腫占位壓迫神經引起。病人出現了意識淡漠、嗜睡癥狀,考慮由高鈣血癥所引起,但其高鈣血癥原因不明,入院后相關檢查排除了甲狀旁腺功能亢進、多發性骨髓瘤、轉移性腫瘤、急性腎上腺功能不全、維生素D 中毒、肉芽腫性疾病、維生素A中毒、甲狀腺毒癥和乳堿綜合征等疾病。回顧病人外院檢查結果,病人于A醫院及B醫院住院時均未出現高鈣血癥,對比A 醫院拍攝的腰椎CT 發現當時的骨破壞程度遠沒有我院就診時明顯,并且行CRRT治療后在感染控制的情況下血鈣未再升高,考慮高鈣血癥可能與腰椎感染骨破壞相關。據我們所知以上馬尾神經損傷、高鈣血癥及其引起的意識改變、既往免疫抑制病史均未見文獻報道。本例病人入院時,WBC:1.44×109/L;CRP:330 mg/L;ESR:75 mm/h,炎癥指標明顯升高,考慮由胎兒彎曲桿菌重度感染導致。
胎兒彎曲桿菌所致腰椎感染的治療目前尚無統一標準,12 例病人均只接受抗生素抗感染治療,治療周期為17.9 周(4周~14個月)。大部分病人預后良好,只有1例病人出現死亡[10]。文獻中使用的有效抗生素包括美羅培南、頭孢曲松鈉、氨芐西林、阿莫西林、阿奇霉素、強力霉素、紅霉素、磷霉素、克林霉素、多西環素、環丙沙星、二甲胺四環素。與其他細菌所致的腰椎感染不同的是該細菌的敏感性不易預測,文獻中5 個案例報道了使用經驗性治療效果不佳[8,11-14]。體外試驗發現其對氨芐青霉素、頭孢噻肟鈉可產生耐藥[15]。不同方法測出來的敏感性也有所差別,如紅霉素用瓊脂稀釋法測出來敏感性不高,用紙片擴散法測出來就是敏感的[16]。本例病人入院后經驗性抗感染方案為美羅培南+替考拉寧,參考文獻及藥敏結果后調整為頭孢曲松鈉+阿奇霉素+利福平。治療2 周后下肢癥狀緩解,馬尾神經功能恢復。治療1 個月后體溫恢復正常,炎癥指標接近正常。隨訪病人一般情況良好,下地活動良好,無其他不適主訴。
胎兒彎曲菌是脊柱感染的罕見病因,臨床癥狀不典型,容易造成漏診或誤診。臨床上,對于診斷不明確的病人,可反復進行血培養及使用基因測序技術,確診后需積極足量抗生素治療,預后相對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