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袁家村鄉村振興的秘密

胡三

雖然不是節假日，也非雙休日，但位于陜西省咸陽市禮泉縣的袁家村人氣依然很旺：小吃街里香味撲鼻、人頭攢動;酒吧街上情侶漫步、歌聲飄蕩;街頭秦腔吼起來、露天茶館喝起來，有不少游客品著茶，也品味著鄉村悠閑的慢生活……

袁家村這個只有62戶、286人的關中平原上的小村莊，年接待游客達600萬人次以上，年旅游收入超過10億元，帶動周邊10余個村萬余農民富了起來。袁家村的巨大成功，引得陜西乃至全國的不少鄉村紛紛學習、模仿、克隆。據說僅陜西就先后有了134個“袁家村”，但大多數不太成功，有些甚至不得不關門歇業。那么，袁家村成功的秘訣是什么？這種發展模式給眼下正在全面推進的鄉村振興能帶來什么？

關中印象體驗地

袁家村位于禮泉縣北部，唐帝陵昭陵所在的九山下，土地面積660畝，是全縣最小的村子。在記者看來，村中絡繹不絕的游客很少是為了去看唐昭陵的，幾乎所有人都是為了體驗關中民俗而來。

據介紹，20世紀70年代農業學大寨時期，袁家村就是陜西省農業戰線的一面旗幟。80年代村辦企業時期，袁家村也是走在全省前列的先進鄉村。2007年，袁家村通過發展鄉村旅游，探索出了一條“鄉村振興”的新路子，逐漸成為全省乃至全國最受歡迎的鄉村旅游目的地。

2007年，袁家村支部書記郭占武提出來發展鄉村旅游，當時鄉村旅游的概念基本上是農家樂，袁家村距離西安市70公里，光做農家樂人來不了，那么“靠什么能讓人來？”便成為擺在眼前的主要問題。所以袁家村起步的時候是在農家樂的基礎上做旅游，用旅游的形式吸引人來，讓農民在自己家里賣農家樂。袁家村旅游的主題定位是關中民俗文化，就是把關中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轉化為一種旅游資源，讓在城市生活的人們到這來消解鄉愁。

同時在景區內打造了第一條街區——康莊老街，把陜西地區的一些傳統工藝（如紡布、磨面、榨油、釀醋）在這條街上做集中展示。袁家村對作坊街的要求是：必須選用最優質的原材料，同時在生產加工的過程中不能有任何添加。

2009年，在老街的基礎上，還延伸出一條小吃街，匯集了將近100種陜西尤其是關中地區的特色美食。對小吃街的要求是：單店單賣，不允許重復;所有食品現做現賣，不允許隔夜;所有的制作過程必須直觀地展示給游客，不允許有暗檔和死角;食材方面，作坊能夠生產原料必須從作坊采購，其他食材也都要有清楚透明的原材料供應鏈。

袁家村的發展過程中，一直以開放的胸懷、包容的姿態內引外聯，用筑巢引鳳、放水養魚的理念引進商戶、發展產業，先后打造了回民街、書院街等不同業態。此外，他們還多次高薪招聘、引進高層次人才。商戶和人才的到來，使村里常住人口由原來的200多人增加到現在的4000人左右，新村民和老村民享受同樣的待遇。

通過村民入股、交叉入股，袁家村全體村民形成一個緊密聯系的利益共同體。目前，村里已形成了豆腐、酸奶、醪糟、辣子等30多個作坊和小吃街股份合作社，均由村委會下屬公司經營，根據收益情況進行利潤分成。去年，最低的分紅50%，多的達到160%。如酸奶合作社收入3000萬，純利潤達1000萬，去年分紅130%。不僅本村村民依靠分紅富了，還輻射帶動周邊農民致了富。

記者走在民俗小吃街上，游客們熙熙攘攘。杜教民站在自己的小店門口，樂呵呵地等著鍋里的油熱起來。這間小店不到20平方米，門口爐灶上架著一口大鐵鍋。油滾開后，杜教民坐在鍋邊，從面盆里抽出準備好的面條開始炸馓子。

在這條小吃街上，還有許多這樣的小店，一大早門口都已經排起了長隊。一個店賣一種特色食品。油酥麻花，擰成了一朵花的樣式，一聞，就知道是菜籽油炸出來的。做麻花的面，還加入了些許蔬菜汁，養眼可口。一口焦酥，瞬間拴住你的味蕾。袁家村的粉湯羊血也很不錯。油潑辣子放得足足的，熱氣騰騰的一碗，抄起一筷子粉絲，呲溜一聲入口，口腔中，舌尖與粉條似在纏綿著一場戀愛。羊血是新鮮的，剛煮出來的，帶著滿滿的食欲，咬一大口，瞬間能感受關中漢子的豪爽。

郭占武告訴記者，2012年，袁家村瞅準旅游農產品開發前景，決定把民俗小吃街的豆腐、酸奶、醪糟、辣子、醋、粉條、菜籽油、面粉等傳統作坊組建成農民專業合作社，致力于旅游農產品的開發。2013年下半年，占地8200余平方米的廠房建成并投產，生產的辣子、醋、粉條、豆腐等農產品供不應求。

為保證產品的優秀品質，袁家村還與當地農民簽訂收購協議，要求農民在種植、養殖過程中嚴禁使用各類農藥、激素，確保原材料無污染、無添加。村民、商戶及周邊農民群眾都可以在各專業合作社入股，每年參與分紅。

如今行走在袁家村，傳統手工作坊、民居客棧、名人雅居隨處可見。村容美麗，鄉風文明，生活富裕，有錢賺，有茶喝，有三五知己暢聊人生……這就是不同人群心目中“最向往的生活”。

袁家村的秘訣

在袁家村，65歲的村民張文西住著一座農家小院。2009年，他把這座小院改成了農家樂，招待來旅游的客人吃飯。他的菜單印得很簡單，但清晰明了。“都是農家飯，真材實料，把客人招待好，不哄人。”這是張文西對自己的要求。

跟著農家樂生意，張文西的收入不斷增加。過了幾年，他擴大了生意：家里不但能吃飯，還能住宿。他把院里樓上的幾間房子裝修成不同風格，有標準間、有土炕房，臨街的房間還有小陽臺。

日子好了，生活也更文明了。張文西家是村上的十星級文明戶。他家門口的墻上有塊牌子，上面寫著一句家訓：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據悉，袁家村通過會議、宣傳欄、遠程教育等形式開展社會主義思想道德教育，教育村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近年來，袁家村又以建設“美麗鄉村 文明家園”為依托，打造了文化活動廣場、鄉風文明一條街等。村上通過開設“善行義舉”榜、村規民約專欄、農民學校，舉辦旅游禮儀講座、五好家庭評選、好媳婦好公婆評選等，大幅提升了全體村民的精神文明素養。

走在街上，飄香的飲食與眼前的鄉風鄉俗融合在一起，讓人覺得袁家村里的磚瓦可愛，門楣可親，袁家村里的人更是淳樸。在這樣一幅幅流動的鄉土農民畫中，記者也在思考袁家村成功的原因。

袁家村的發展是從鄉村生活到鄉村生活。如果把鄉村生活作為目的地的話，就要解決農民主體性問題。如果把農民都趕走了只剩建筑，在建筑學上有意義，但是對旅游、鄉村生活就失去了意義。原生態的生活如果不能作為旅游產品向游客出售也是沒有意義的，所以袁家村以農民為主體，搞起了不一樣的鄉村旅游。袁家村沒有造景區，村就是景區，家就是景點，村景合一，進村入戶交流沒有任何障礙，民俗鄉愁可以深度體驗，體驗鄉村生活的真實性和獨特魅力。

如果我們把袁家村比作一部鄉村生活連續劇，那么黨支部書記郭占武就是這部連續劇的總編劇和總導演。村集體是制片人，也就是出資人，村干部是劇務，每天忙著做具體的事情。全體村民是本色演員，外來投資人都是友情出演或特邀明星，袁家村村子本身就是實景演出的大舞臺，游客是觀眾也是劇中人。

在這樣一部永不落幕的民俗電視劇中，袁家村構建了一個鄉村生活綜合體，是以村民為主體的鄉村生活綜合體。在這個綜合體中，每一間房子都是先確定了這個房子有什么用才去蓋，千百年來中國農村都是這樣的，需要豆腐坊就蓋個豆腐坊，需要油坊就蓋個油坊，只有這樣才保證了鄉村生活的原真性。

郭占武告訴記者，袁家村人并未將舞臺局限在村里僅有的幾百畝士地上，在帶動周邊村莊富裕的同時，他們走出咸陽，走向西安，走向全國。目前，袁家村已在陜西開設了17家城市店，幾乎家家生意火爆。同時，他們在青海、河南、山西、海南等地輸出了“袁家村模式”。

鄉村振興的“袁家村模式”，就是以農民為主體。袁家村的農民創業平臺，都是村民在干的事，村民祖祖輩輩干的事情，那么自然，那么親切，這就是你想要的鄉村生活。當然這個鄉村生活是精心設計的，既保留了傳統鄉村生活的核心要素，又滿足了城市市民的旅游體驗需求。

“來前想不到，走后忘不了”的袁家村，以關中民俗文化為主題，以打造“關中印象體驗地”為定位，把關中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轉化為旅游資源，不斷規范管理、豐富業態、提升品質。開辦了“農民學校”和“袁家村夜校”，打造農民創業平臺，通過發展旅游產業，帶動農民持續受益，走以人為本、共同富裕、持續發展的道路。

袁家村成功了。但下一個袁家村在哪里是我們在探討鄉村振興時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