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幾何圖形的方劑記憶法

王小強，廖慧玲，江 玉，白 雪

(1.西南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 中醫藥表型組學研究中心，四川 瀘州 646000；2.西南醫科大學 中西醫結合學院 方劑教研室，四川 瀘州 646000；3.西南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 腦病科，四川 瀘州 646000)

方劑學是中醫教育的重要基礎課程，掌握一定數量的經方、驗方、效方是臨證處方取效的首要條件，然而中藥湯頭(方劑)成千上萬，人腦無法完成如此多的方劑記憶。即便國家級規劃教材教學大綱所要求的中醫、中西醫臨床等本科專業掌握方劑只有150首左右[1]，但是記憶方劑不單單是記住藥味組成，還有功效、主治、配伍特點等，因此記住100余首方劑然后靈活運用也非易事。為了降低方劑的記憶難度，古往今來中醫學者一直都在研究方劑記憶方法。在傳統的方劑記憶方法中，有死記硬背法、湯頭歌訣法、自編方歌法、趣味故事法、對比分析法、醫案結合法[2-3]等。近年來也有不少創新方法被提出，比如直觀形象教學法[4]、方劑歌訣譜曲傳唱[5]、方名切入法[6]、方劑歌訣記憶APP[7]、以臺歷為載體的方藥記憶法[8]等。但這些記憶方法，或記憶效率低，或記憶內容不全面，或君臣佐使區分困難，或趣味性缺乏，或圖文表征分離，即一種方法很難兼備各種方法的優點，更缺乏對中醫重要思維能力——象思維的培養作用。

另外，現今中醫各學科教材教學往往以語言、文字進行，對圖畫表征的象思維使用相對較少。雖然語言、文字也能調動人的象思維，但有時為了解釋一種“象”卻需要大量的文字，其表征作用遠不如一副圖直接、生動，令人印象深刻。筆者有感于此，故而結合記憶方法學、認知心理學以及中醫象思維部分研究成果，希望開發一種可視化的方劑記憶法，在一定程度上兼容傳統方劑記憶法的優點，用于提高初學者方劑記憶效果，并構建出一種中醫方劑的象思維模式。

1 材料與軟件

所需計算機繪圖編輯軟件：WPS演示、Photoshop；圖片收集軟件：360網頁瀏覽器。文字材料包括《方劑學》教材、WPS演示文字庫；圖片材料可在網絡瀏覽器中收集，如360圖片搜索、百度圖片搜索，選擇無版權的圖片素材。已有圖文材料：筆者前期已利用上述軟件，對圖片素材進行編輯加工，并完成200余味中藥的記憶象-圖繪制，用于提高中藥記憶與圖像思維能力：將中藥之性味、歸經、功效轉化為可視化的圖像，描繪于中藥簡稱一字上，以黑、紅、淡紅、灰、藍字體表征中藥寒、熱、溫、涼、平等藥性；以檸檬、苦瓜、甘蔗、辣椒、鹽代表中藥酸、苦、甘、辛、咸等五味；依據《黃帝內經》所云：“心者，君主之官……”，取皇帝、宰相、縣官等形象代表十二歸經；功效則取合適之“喻象”來進行類比示義，比如麻黃的“麻”字用作中藥的記憶樁，見圖1。此研究則會用到其中的中藥簡稱以及諧音轉化后的圖像，如用“麻”字、“黃馬”的形象代表麻黃，以便記憶方劑的藥味組成，形成趣味故事記憶。

圖1 麻黃記憶象-圖

2 方法

2.1 繪制方法

在WPS演示軟件中新建文件。以麻黃湯、桂枝湯、大承氣湯等方劑為研究對象，一首方劑有幾味藥就選擇幾邊形來作為記憶樁，即插入三角形、長方形、菱形，或者五邊形等幾何圖形中的一種作為記憶樁。對幾何圖形進行意義賦值：一個角代表一味中藥，并將中藥簡稱標注在角內。角與角連接的線段旁，附注配伍兩味藥的主要功效。每個角上繪以中藥名的諧音形象，用來構建地點樁記憶、趣味記憶法，即記憶每個角的位置及其上的形象，再利用生動的形象進行有趣故事的創作。幾何圖中心空白處則以風、寒、濕等簡圖，來引導對方劑主治、證候的聯想。記憶的最終目的便是通過回憶起簡單的幾何圖像(如四邊形)，便能快速回憶起該圖形所代表的方劑，進而回憶起該方劑的主治、組成、配伍規則等其他知識。

以麻黃湯為例。麻黃湯由麻黃9 g、桂枝6 g、杏仁9 g、甘草3 g組成，其功效：發汗解表、宣肺平喘；主治：外感風寒表實證；配伍特點：麻桂相須，開腠暢營；麻杏相使，宣降相宜。具體繪圖步驟見圖2：①麻黃湯由4味中藥組成，故用矩形作為該方的記憶樁，方中多辛溫之藥，故將矩形調為紅色。②麻黃湯主治外感風寒表實證，故以“一根黃線上生兩根毛發”代表皮膚，黃線變粗示意“表實”，黃線生毛的一邊代表“表”，對側代表“里”。以自然之風的簡筆畫代表中醫之風邪，以高峰的簡筆畫代表中醫之寒邪。由此“風”“寒”“表實”之象便可匯集到一起，使人能聯想到外感風寒表實證之象。③以黃馬、柜子、猩人、干槽的形象分別代表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然后將這些形象分別放置于矩形四角上，放置時考慮君臣佐使的順序：將君藥放置于上方，盡可能按照由上至下的順序或者配伍原則將臣藥、佐藥、使藥依次放置在其余角上。放置好后便可進行有趣故事創作與記憶：猩人發現頭上有一匹黃馬，于是攀爬上紅色電線桿，登上馬背，但這是一匹未經馴化的野馬，載著猩人一路狂甩最終撞上了柜子，柜子撞爛了猩人也掉下了并且掉到了干槽里，被卡住不能爬出來。④將帶有“四氣”顏色的中藥簡稱字放置于對應的角內。⑤將藥物配伍所起到的主要功效，附注在連線旁。比如麻黃與杏仁，一升一降，一上一下，宣降相宜，便可附注在麻黃與杏仁的連線上。進行到此，麻黃湯的記憶象-圖便已完成。⑥除了將主要知識點進行圖文轉換、拼接到矩形外，還可以托尼·布贊“思維導圖”的繪圖方法[9]，將更多的知識點用由粗到細的線條連接起來，進行發散記憶、思維。

圖2 麻黃湯記憶象-圖

2.2 使用方法

當完成一幅幅方劑象-圖后便可進行記憶。首先，以繪圖步驟為序，進行分步記憶，直至將④圖記住；然后，回憶時可采用上述繪圖步驟進行分步回憶，也可以直接回憶第④步的圖達到“整體”回憶效果；再聯想出第⑤、⑥步所描述的方劑主治、功效和藥物劑量；其次，可參考艾賓浩斯記憶周期：5 min、30 min、12 h、1 d、2 d、4 d、7 d、15 d[10]，對記憶過的方劑進行復習，以達到長期記憶效果；最后，將多味方劑所完成的幾何圖匯集在一起，比較、分析記憶，便可進一步加深記憶。

3 結果

3.1 多首方劑記憶圖

通過上述繪圖方法，能夠順利完成常用方劑的象-圖繪制，見圖3，所繪制的幾何圖形也能夠做到不完全相同，使記憶時不會出現大的混淆。在記憶時，最好用彩色打印出來的紙質版進行反復記憶，避免使用電子設備進行記憶。

圖3 多首方劑記憶象-圖

3.2 加減類方劑記憶圖

經完成每首方劑的繪圖后，若該方劑被用作基礎方可進行加減運用時，便可直接以完成的象-圖為基礎進行“加減”，見圖4，圖4中第一到第四象限，分別繪制了三拗湯、麻黃加術湯、大青龍湯、麻杏苡甘湯，均是基于麻黃湯的象-圖框架，來進行剪切、拼接與增添。此時，原來方劑的象-圖起到的作用，便是為加減處方提供可視化的“骨架”與記憶的“基石”。記住了麻黃湯的象-圖，此類加減方的記憶便會變得便利。

圖4 加減麻黃湯記憶象-圖

3.3 結果分析

運用WPS、Photoshop、360瀏覽器等軟件，能夠完成多首方劑的記憶象-圖繪制。經實踐操作與分析發現，該方劑記憶法與書本刻錄式記憶、歌訣記憶法相比，具有可視性、清晰性、趣味性、包容性、便捷性、整體性等多重特點。可視性：這種方法能夠將方劑的記憶過程以幾何圖形、諧音圖像、簡筆畫等可視性表征方式表達出來；清晰性：立足于可視性基礎上，在空間圖形的不同位置上放置不同記憶內容，做到一定程度的條分縷晰，使方劑組成、主要功效等一目了然；趣味性：中藥藥名的諧音圖像可以賦予記憶趣味性，并且利用這些形象還能完成趣味故事記憶；包容性：可配合方歌、方劑教材內容一起使用，即將方歌、方劑教材內容插入到方劑象-圖的旁邊，記憶時可邊記憶邊分析，在語言背誦方歌時加上腦中圖像回憶，形成圖、文、言三位一體的思維表征方式；便捷性：以簡易的幾何圖形作為思維時的工具，能使在記憶加減方時以及在選方用藥時，思維更為便捷；整體性：幾何圖形有一定的整體性基礎，若將方劑內容賦值到幾何圖形上，就能使方劑在一定程度上呈現出可視化的整體效果。

4 討論

進入現代，由自然科學、西方邏輯學、漢字簡化及英語教育等所帶來的教育改革，已然對中醫原創象思維能力的培養產生了巨大影響。時過境遷，中醫教學也不能再強調復古中醫教育、傳承經典，而不談與時俱進。為此，從“象-圖”思維文化視角去開發新的中醫象思維方法，創新中醫基礎、中藥、方劑等學科的思維方法具有重要意義。

方歌背誦是學習方劑的傳統方法，古有《醫方歌括》《湯頭歌訣》，至近現代也常擇用這種記憶法，利用押韻提高記憶效果，但此法也有不足之處，比如“大青龍湯桂麻黃，杏草石膏姜棗藏，太陽無汗兼煩躁，散寒清熱此方良”，這一方歌能夠表達出方劑組成、功效、證候，但卻無法體現出君臣佐使、配伍規律，也無法形成可視化的大腦快速回憶，達到順背、倒背組成以及個別藥味的快速加減、重新組方的思維效果。近年來，有研究者提出了一些可視化的方劑記憶法，如趣畫方歌法：理解方劑后，自編歌訣并描繪一個趣味畫面，力求方藥畫面與方劑的本意密切相關，又具實用性，能從方歌中推論出方劑五要素(方名、組成、功效、治則、辨證及要點)等[11-12]。

方劑速記法：對方劑的藥物名稱先予以分析、對比、組句，再利用同音字或同義字，與所熟悉的日常生活、地理環境、風土人情、歷史故事等相聯系，將生澀枯燥的藥物組合變成熟知的趣話[13]；趣味插畫創作法：將方劑知識點以示意圖、漫畫、圖表的方式進行總結展示，也可再配以適當的文字解說，形成具有圖文并茂、圖畫有趣、文字簡潔，知識點一目了然的記憶法[14]。此類利用圖、文結合進行記憶的方法，已較單純歌訣記憶法有了一定進步。然而，趣味記憶常常會改變文字、聲調，容易導致不清楚每個字具體所指藥物是什么，雖然能提高學習興趣及短期記憶，但易遺忘，反而會加重記憶負擔[8]。因此，此類方劑的圖文結合式記憶法有待改良。

古羅馬房間記憶法是一種基于腦海中已經記憶牢固的房間圖像，再將需要記憶的材料以聯想的方法，放置于房間的不同位置以達到快速、長期記憶的效果，也稱記憶宮殿[15]。如今，依據記憶宮殿的記憶技巧，已開發出的一些圖像記憶法，用于記憶無規律數字、英語詞匯、經絡腧穴[16]等。鑒于此類記憶法的突出效果，筆者嘗試將其運用到中醫學記憶法的開發中，并從一些圖像記憶術、邏輯學、心理學研究成果中汲取相關理論，即位置法、交互作用表象和字鉤法，以開發出適配中醫方劑的記憶法。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是方劑的“記憶樁”(即記憶宮殿、記憶房間)選擇，若像傳統記憶宮殿法選擇房間作為記憶樁，不僅所需記憶房間眾多，而且無法描繪并呈現給后學者；若像筆者前期研究形成的中藥漢字象-圖記憶法[17]，采用漢字作為記憶樁，選擇哪個字作為記憶樁也是難題，而且無法清楚地羅列出方劑所有知識點。在閱讀到一些認知心理學理論時，即人類在認知物體時，先會將物體分割為一些簡單的幾何成分，然后以這些幾何元素為小整體，進而組成大整體來認知物體[18]后，靈感油然而生：三角形、正方形、長方形等幾何圖形，每個人幼兒園、小學時便接觸到，會在人的腦海中形成深刻的印象，簡單的幾何圖也可以組合成眾多的圖形，那么便可以用幾何圖形來作為方劑的記憶樁。

接下來的方劑記憶法開發，也逐漸肯定了這一想法。該方法具有較好的兼容性，能夠集合地點樁記憶法、趣味故事法的記憶技巧，也能與方歌配合使用，與中藥漢字象-圖記憶法結合，形成一種新的圖文結合(視覺表象、言語標簽)的思維模式。更為重要的是，以冷暖色代表中藥四性、方劑寒熱偏性，以自然之風、寒、濕等象比類病人之病邪，具有一定的中醫取象比類思維方式，那么以此方法來記憶方劑，便具有鍛煉中醫象思維能力的作用。總之，該方法不僅能提升中醫對方劑組成、功效、配伍等的記憶效果，還能夠鍛煉中醫具象思維能力，培養對方劑的整體認知能力，進而逐漸構建起一種新的中醫象思維模式。然而，中醫思維方法學的探索之路漫漫，此可視化的記憶方法也有繪制過于耗時、喻象有時過于牽強等不足，需待后學不斷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