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松
“貨運第一股”爭奪戰有了最終結果,滿幫領先一步。
6月22日晚間,滿幫集團(YMM.US)在紐交所上市。據最新招股書,IPO募資規模超20億美元,截至收盤,股價為21.5美元,市值超230億美元。
滿幫有著“貨運版滴滴”之稱,通過自建平臺,連接卡車司機與貨主,運用大數據等技術撮合雙方交易。
2020年,有超過280萬輛卡車司機在平臺獲得訂單,約占1370 萬重型和中型卡車司機的 20%。
為什么數千萬的卡車司機,能撐起一個數百億美元市值的公司?
貨車司機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官方數據,中國貨運卡車1500萬輛,卡車司機3000萬,大體相當于馬來西亞一國的人口。
他們是怎樣一群人?

注:快遞外賣員數據來源于城市服務業高薪榜,貨車司機數據來源于物流業媒體報道
“以男性為主,年齡偏高,平均36.6歲,52%的司機年齡在31歲和40歲之間,29歲到44歲的青壯年司機占77.4%,初中文化水平的占到57.7%。”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社會調查中心參與的《中國卡車司機調查報告》,給出過這一群體畫像。
據這份報告,貨車司機主要的特點是“自雇體制”,絕大多數(71.2%)卡車司機既是小私有者,又是勞動者。大多數為自己打工——自掏腰包購卡車,自己充當司機拉貨。
80后李慶就是這樣子,遠離家鄉來到中山市,干了6年貨運司機,于2015年自購了卡車,在中山跑長途運輸。他身邊多數同行也都是個體戶。
李慶說,貨車司機這行,很難企業化運作,如果開公司,投入多,請人做賬就要不菲的費用;掛靠到物流公司,保險等方面支出,也會比個人高出數千元。
他給《21CBR》記者算了一筆賬,貨車司機人工費每年支出至少10萬元:保險一年1.3萬元;六個輪胎,一年都要換一次需要7000元;汽車折舊一年2萬元;每年大概跑5萬公里,油費支出超過5萬元。再加上各種罰款、維修等費用,一年下來,支出不小。
這些固定成本,若是企業的話負擔會很重,偏偏運輸市場的客戶不穩定。
何力在湖南做苗木生意,平時跟貨車司機不少打交道,他告訴《21CBR》記者,用車需求很隨機,很難確定下一批苗木發往上海還是廣東。在客戶下完訂單后,他會在地方平臺發布運貨需求,留下聯系方式,等貨車司機聯系洽談運輸交易。
李慶的客戶來源,一是朋友介紹,二是朋友圈發廣告,三是打印名片發給服務過的客戶。
除了需求的即時性,貨車司機只有平安將貨送達,才能拿到足額運費。
李慶提到2018年一個單子,從廣東省跑到四川省。客戶告訴接貨方是6點裝完貨,完全裝完則要到晚上10點了。路遠時間短,李慶只能人停車不停,再請一位司機,兩人輪換著開貨車。
開到目的地,李慶又累又困,也不能在駕駛室休息,“沒明著說讓你幫忙卸貨,但少一件貨怎么辦?”
除了下場卸貨,還要跟裝卸工人搞好關系。李慶的經驗是,為工人買幾盒煙、幾瓶水,打過招呼,對方裝卸時也會格外照顧。
面對復雜的作業環境,司機只有為自己工作,才能激發責任心,若是公司化模式,管理成本過于高昂。沒有公司托底,購車、保險、維修等費用均要靠司機個人承擔,抗風險能力低。
即便是公司化運營的物流公司,找到穩定的貨運客戶也不容易。據《卡車司機調查報告》,僅有七成貨運公司擁有固定貨主,另外三成也需要靠信息平臺、熟人推薦。
供給側,90%的市場由長尾個體卡車司機組成;需求側,波動性較大,合同性市場占比有限。
這些行業痛點,就給了滿幫這樣的第三方平臺機會,可以做精準車貨匹配平臺,進行運力的調度。
滿幫的一個投資人公開分享說,這個貨運版的滴滴打車,“幫車來找貨,幫貨來找車,司機使用滿幫的平臺后,將80%的空載時間都節省下來,每個月收入增加30%”。
2020年,滿幫以7170萬份訂單,成交了1738億元的GTV(平臺總交易額),約占中國數字貨運平臺GTV總量的64%,全年服務了280萬名司機。
2021年第一季度,滿幫平臺貨主(Shipper)的MAU達到約140萬,完成了2210萬個訂單,GTV為515億元,同比增長分別為170.2%和108%。
按這樣推算,滿幫平均每天分發24.56萬個訂單。
相比滴滴直接向司機抽成,滿幫的商業模式要溫婉得多,至少到2020年中,與貨車司機的沖突不大。
2020年,滿幫集團的收入39.55億元人民幣,主要由貨運匹配服務、增值服務兩個板塊構成。
51%的收入來自貨運經紀(Freight Brokerage)服務。簡單說,滿幫會與平臺上的貨主簽訂合同,為他們提供貨運服務和平臺服務,再向平臺上的卡車司機購買貨運服務,從中賺取差價。
有20.9%的收入稱之為貨運掛牌(Freight Listings)服務,本質是一種會員費,貨主支付一定費用,可以在滿幫平臺免費發布一定數量的運輸訂單。增值服務貢獻了24.5%的收入,其中又以信貸解決方案(Credit Solutions)為主。
直接從平臺司機抽交易傭金的收入,去年只有6612萬元,收入占比1.7%。
2020年8月,滿幫才在3個城市試點,對平臺訂單收取傭金,后來擴大抽傭城市范圍。
今年的前3個月,滿幫已對60個城市的貨運訂單收取傭金,GTV為86億元,占到60個城市GTV總量的89.6%,收取的傭金總額為4660萬元。若按比例計算,平臺抽傭率達到了5.4%,且9成交易要提取傭金。
現在,交易傭金是滿幫商業化的增長點,占比提升非常快,一季度傭金收入達到8550萬,占到8.67億元總收入的9.85%,已接近一成。
滿幫敢于擴大抽傭,依據是試點后,“日均訂單量和卡車司機保留率保持穩定”,但是,平臺匯聚了大量訂單,個體司機未必有多大選擇。
貨車司機群體看似是“有產”的個體戶,收入并不高。
李慶說,很多司機貸款購買卡車,每個月都要供車貸,生活壓力很大。“沒啥文化,打工月工資也就4000多元,這一行門檻低,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大小小一家人需要靠自己。”
他稱,跑長途時睡不踏實,也吃不太飽。高速公路服務區東西太貴,價格最低的面,一碗要25元,司機干重活,很難吃飽。
公路物流平臺G7在2017年的數據顯示,貨車司機月均收入僅為6000元,低于快遞員、外賣員。
滿幫一旦提升貨幣化率,在資本側是好事,對于司機則是另外一番味道。已有卡車司機在滿幫快手賬號下留言,抱怨平臺給的運費過低、只考慮貨主等問題。
貨運司機風餐露宿,既辛苦收入也不高,行業難留住新人。據李慶觀察,年輕人都不愿干了,身邊90后、00后這樣年輕的駕駛員少了。
滿幫也開始兩手準備。
5月末,重卡自動駕駛公司智加科技(Plus)2個月內完成4.2億美元融資,滿幫跟投此輪融資,且是智佳科技的獨家合作伙伴。智加與一汽解放推出了高級別自動駕駛重卡產品,將于今年年中實現量產上市。
自動駕駛公司MINIEYE聯合創始人王啟程告訴《21CBR》記者,自動駕駛卡車的商業化已經開始,“至于大規模落地,相信能夠在未來5年時間里看到”。
滿幫稱,相信自動駕駛卡車會大幅節省勞動力和燃料成本。
從這個意義上說,滿幫沒什么好擔心的,“公路上的游牧民族”才要操心,他們怕罰款,怕出事,可能還要擔心工作一去不回了。
(應受訪者要求,李慶、何力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