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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林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人象沖突是亞洲象分布國普遍面臨的一項挑戰,也是國際社會共同經歷的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經濟社會發展沖突的縮影,制約了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目標的實現[1]。為解決人象沖突,國內外學者及管理部門進行了數十年的努力,但沖突在多數地區仍未有效緩解,甚至在部分地區呈現加劇態勢[2],如何解決人象沖突問題仍是國際社會共同面臨的一項重大挑戰。
我國是亞洲象現有的13個分布國之一,也是遭受人象沖突困擾嚴重的國家之一。人象沖突主要發生在我國云南省西雙版納、普洱和臨滄三州(市)[3]。人象沖突不僅造成了嚴重的人員傷亡及農作物、牲畜和房屋等財產損失,還使得亞洲象非自然致死事件頻繁發生。為解決人象沖突問題,全國人大、國務院、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多次派出工作組前往云南調研,開展了相關立法工作并出臺了相關政策[4]。在人象沖突解決實踐中,云南省和地方政府及其職能部門采取了國際社會通行的棲息地恢復、大象行蹤監測預警、防象溝和鋼管圍欄等防象工程建設和肇事補償等治理措施[5],但人象沖突事件仍難以消除。2021年4月,一個由15頭象組成的亞洲象群自云南普洱出發,沿東北方向持續遷移,到達了近年來從未抵達過的高緯度、高海拔地區,在經過的普洱、寧洱、墨江、玉溪、元江、紅河、石屏、紅塔等地頻頻破壞農作物、農戶房屋,突破了當地政府設置的多重攔截,引發了社會公眾的高度關注。截至2021年6月3日,該象群已至昆明市晉寧區,若進入昆明市中心可能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如何通過學術研究,厘清人象沖突成因、影響和治理成效等原理性和規律性問題,為人象沖突的有效解決提供決策參考,成為該領域學者們的共同使命。
本研究基于薛瀾等提出的治理理論事前、事中、事后3個環節的應急管理措施[6],并遵循Dickman提出的“沖突度量—沖突生成機理—農戶行為響應—沖突治理措施與成效”分析框架,探究人象沖突治理過程中存在的機理性問題[7]。具體包括以下4個問題:如何度量不同區域人象沖突程度,影響人象沖突的共性因素,影響農戶行為響應方式的差異性因素,如何建立有效的人象沖突治理措施。
筆者以“人象沖突”為主題,在中國知網數據庫中只查詢到28篇中文期刊文章,但在過去的20余年,人象沖突命題得到了國際學術界越來越多的關注,僅在 Springer、Elsevier、web of science數據庫中,以“human-elephant conflict”為主題的期刊文章已達4 953篇,2020年的期刊刊文數量為488篇,達到2000年的5.8倍(見圖1)。然而,國內鮮有文獻對以上問題進行系統研究,可茲參考的文獻非常有限。

圖 1 英文數據庫中人象沖突文獻數量
人象沖突是一種典型的人獸沖突。關于人獸沖突主要類型和影響因素,Nyhus采用追溯法,從人獸沖突的歷史和演化角度,得出人獸沖突是全球經濟發展過程中的衍生問題[8]。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注重描述、揭示、解釋人象沖突的現象和過程[9],為加強對人象沖突的有效研究奠定基礎。筆者基于選定的2000—2020年時間范圍,以“human-elephant conflict”為關鍵詞,在 Elsevier、Sci-hub 等數據庫進行檢索,剔除與研究主題不相關的文獻,共檢索到300篇英文文獻;再以“亞洲象”“沖突”為主題詞,在CNKI數據庫進行檢索,共查到38篇文章。基于上述中英文文獻,本文選擇了與人象沖突治理直接相關的82篇文獻作為研究資料[10],總結歸納了人象沖突度量的方法、人象沖突產生的4種效應、不同農戶的行為響應方式以及治理過程中的具體措施等4方面的研究進展,為今后相關研究及解決其他類型的人獸沖突提供理論及方法選擇等方面的借鑒。
人象沖突是發生在大象與人類之間的一系列直接或間接的負面交互影響[11],既包括了“大象對人的負面影響”,也包括了“人對大象的負面影響”。兩種負面影響相互作用,決定了人象沖突的發展態勢。人們在度量人象沖突時多數采用了“大象對人的負面影響”,包括大象導致的農作物損害、家禽家畜死亡、房屋等設施破壞、人身傷亡等指標[12]。2011—2018年,云南省共有14 340戶農戶受到亞洲象肇事影響,共計損失2 322萬元,其中糧食作物損失1 317萬元、經濟作物損失916 萬元、家禽家畜損失7.3萬元、財產損失8.3萬元、人員傷亡賠償73.7萬元[13]。在人象沖突頻發的尼泊爾,亞洲象分布地的農戶也承受著嚴重的農作物損失。針對303個農戶的調研表明,2008—2012年,亞洲象在尼泊爾造成了13 340美元的農作物損失,涉及谷物、小麥、玉米、香蕉等作物[14]。與此同時,人象沖突導致的人身傷亡慘重。1991—2004年,云南省112人遭受亞洲象攻擊,其中21人死亡[15];2013—2018年,共有28人遭亞洲象攻擊死亡、28人受傷;2019年,亞洲象肇事造成13人死亡、4人受傷,人員傷亡事件呈現上升態勢[16]。亞洲象也在其他分布國造成了嚴重的人身傷亡。印度野生亞洲象種群數量大,人象沖突尤為劇烈。2010年和2014年,亞洲象在該國西孟加拉邦地區造成的死亡人數分別為96人和89人[17]。
人象沖突中的大象非正常致死是“人對大象的負面影響”的一個主要度量指標。人類與亞洲象生存空間重疊造成人類以多種方式攻擊象的傷害行為逐漸升級[18]。1966—2005年,云南省亞洲象人為致死達到116頭;2009—2018年,云南亞洲象死亡達到40余頭;2019年,2頭云南亞洲象死亡[16]。人象沖突不僅成為我國亞洲象主要的生存威脅[19],印度、斯里蘭卡、馬來西亞等其他分布國因人為導致的亞洲象死亡事件也頻頻發生。2016年,人象沖突造成斯里蘭卡274頭大象死亡[17]。
人象沖突分布區域與人類居住場所重疊,甚至是在大象數量很少的區域,也會有人象沖突[20]。大象類型自然保護區周邊社區是沖突高發區域[9]。基于人象沖突的概念及度量結果,人象沖突風險分布也得到了關注。李雯雯通過地理信息系統技術方法收集和處理西雙版納人象沖突變量數據,結合Biomapper軟件中 Medians 算法,將西雙版納劃分為無風險區、低風險區、中風險區、高風險區[21]。但國內研究人象沖突的數據來源多采用了保險公司的理賠數據,忽視人象沖突對農戶造成的間接影響,也未能涵蓋農戶心理焦慮等方面的福利損害,無法全面和準確地體現人象沖突程度[22]。
人象沖突生成機理的相關研究揭示了人與象負面交互影響的深層緣由,解釋了為什么大象離開原來的自然棲息地,進入和侵犯人類生產生活區域,不斷造成經濟損失和人身傷亡,進而引發人類的仇恨和報復[23]。
《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及《森林防火條例》對森林防火的高度重視,無火災式管護方式極大影響了保護區森林中禾本科與藤本植物的有效更替,減少了大象食物的主要來源[9]。自然保護區內生境的改變,特別是森林郁閉導致草本植物難以生長,不再適于大象棲息[24],進而對大象產生了“擠出效應”。就西雙版納勐養子保護區而言,最多可以容納100頭象,但當前大象已有130~140頭[25]。尚勇子保護區理想的環境承載量為60頭亞洲象,但在2009年亞洲象數量已經達到80頭,由此不斷有亞洲象遷移出保護區[26]。2002—2003年,由于勐養子保護區內適宜的棲息地減少,3只亞洲象遷移至勐臘子保護區[27]。“擠出效應”在其他亞洲象分布國同樣存在。2006—2010年,馬來西亞象群數量從1 220頭[28]增長至2 040頭[18],超出了原有的環境承載量,導致大象頻頻進入農戶生活區。
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周邊地區原來作為亞洲象生態廊道,也是亞洲象的輔助覓食區和棲息地。由于當地社區生產生活方式轉變和基礎設施建設,這些區域的生境發生了變化[19]。斯里蘭卡的亞洲象數量從12 000頭減少到2011年的5 879頭,棲息地面積也減少了60%,迫使亞洲象不斷擴大和探索新的遷徙路線[29]。西雙版納于2003年修建了景洪水電站和水庫,使得16頭象返回自然保護區的生態廊道遭受破壞,象群滯留在遠離自然保護區的勐海縣一側。2011—2019年,該象群造成27人死亡,逾50人受傷[30]。此外,自然保護區周邊地區大量營造橡膠等經濟林,導致原來未被納入自然保護區的棲息地或是生態通道發生變化,無法再為亞洲象提供食源植物,大象只能進入農田和經濟林覓食[31]。
由于橡膠林、甘蔗樹、芒果樹等經濟作物具有很高的經濟價值,亞洲象造成的損害導致受影響農戶的極端仇恨[32]。這種仇恨隨著經濟作物的市場價值攀升,愈演愈烈,使得農戶無法容忍與大象共存[33]。
人象沖突可能是一個“機會性營養”的函數[34]。亞洲象在自然界的食源植物多達240種[35]。與草等自然界的食物相比,甘蔗、玉米、水稻、芭蕉等農作物與經濟作物具有豐富的營養物質和更高的單位熱量[36]。一旦亞洲象食用農作物后,感知了覓食成本的降低和覓食效率的提高,可能放棄從自然棲息地獲取草料等食源植物的傳統取食習性,形成食用農作物的新習性[37]。由此,盡管部分地區的自然棲息地仍可為亞洲象提供充足食物[38],但亞洲象仍可能進入農戶生產和生活區域進行取食。2002年開始,有一個象群定期往返于我國和老撾邊境,習慣性地在邊境地區農田取食,導致農作物毀損[39]。2020年12月,筆者在普洱市康平鎮進行調研得知,該地區的象群在村寨間的遷移路線與糧食作物的分布完全一致,即在一個村寨停留和取食完糧食作物后,再遷移往另一個有糧食作物的村寨進行取食。
亞洲象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除非面對以下情形:一是對人為驅逐的報復性攻擊。在臨近糧食作物收獲季節時,農戶阻止亞洲象取食,會導致沖突更為頻繁[40]。此類沖突甚至“精準發生”在參與了驅趕亞洲象的農戶身上[13]。2000年,30頭象進入尚勇子保護區上中良村取食,村民們進行驅趕,一位沖在最前面的村民被大象攻擊致死[41]。二是大象的應急攻擊。雌象對小象具有高度的防御意識,一旦感受小象會面臨外在的威脅,會主動發起攻擊[42]。農戶在森林、田間、公路偶遇亞洲象,造成大象恐慌,也會導致攻擊事件發生。緬甸一項研究表明,在300名樣本農戶中,21.7%的受訪者遇到過大象主動攻擊人類,其中約90%的攻擊發生在森林、田間和公路上,僅有10%的攻擊發生在村寨[43]。三是亞洲象進入村寨的偶發攻擊[25]。此外,大象的攻擊行為也受到人類行為的影響。諸如,農戶的酒精生產和存儲吸引了大象進入村寨,以及農戶的酒精消費行為導致無法對大象做出及時反應[44],增加了傷亡率。
亞洲象在“擠出效應”的影響下,分布到自然保護區等自然棲息地之外的區域,且在這些區域的亞洲象種群數量不斷增加,在“機會效應”和“攻擊效應”的共同作用下,人象沖突不斷加劇。1996—2008年,經常往返于尚勇保護區和勐臘子保護區之間的象群由3頭增長至40頭[27]。1992—2018年,勐海亞洲象數量從4頭增加到現在的19頭[45]。在普洱,亞洲象已經從1996年的5頭增加到2015年的80余頭[46]。由于進入人類生產生活區域的亞洲象數量不斷增長,導致了人象沖突的增加與激化,亞洲象對人類的負面影響不斷加大[47]。1990—2017年,景洪市以亞洲象為主的野生動物肇事導致的人員傷亡達到121人,肇事事件達到1 737起[48]。
我國亞洲象非自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亞洲象不慎掉入水塘、觸碰高壓線以及交通事故等非正常死亡,但在其他分布國,人為獵殺導致的亞洲象非自然死亡事件較多。諸如,印度農民每年因保護農地產生的人象沖突事件中,造成的大象死亡數量達到100頭[17]。2005—2010年,斯里蘭卡亞洲象死亡數量共計1 154頭,其中槍殺致死占到49.7%[29]。
綜上,人象沖突的生成機理研究多關注了亞洲象的棲息地、食性、心理和數量特征變化,忽略了不同區域人象沖突生成機理的特殊性和共性因素。此外,人象沖突缺少時空維度上的比較研究,難以呈現出不同區域在不同時間的人象沖突特征,制約了對人象沖突更進一步生成機理的探討。
人象沖突中的農戶行為響應是人象沖突發生和演變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農戶為了減少今后亞洲象肇事導致的各項損失,可能通過調整生產或生活方式進行響應[49],諸如在損害發生集中區域以外的其他區域擴大種植面積[50],也可能通過建立圍欄、夜晚居住在農作物周邊看護等措施,加強保護,進行行為響應。
農戶行為響應取決于農戶對農業的依賴程度。對農業依賴程度高的農戶更為擔心財產和農作物的損失,而非人身安全[51],從而更傾向于加強對農作物保護的投入[50]。近年來,西雙版納地區農戶采取了修建防象護欄、防象亭、防象溝、太陽能路燈等物理防范設施[48],但僅在初期產生了阻礙亞洲象進入村寨的成效[52]。隨后農戶進行農作物種植結構調整,減少糧食作物種植面積以避免相應的經濟損失[53]。然而,緬甸仰光附近的村民認為通過種植快速生長的辣椒、花生等經濟作物來調整種植結構的成效不佳,因為這些經濟作物依然會遭到亞洲象踐踏,無法實現收益,不如將農地棄耕[43]。
不同農戶的響應行為也受到生計資本能力的影響。由于驅趕亞洲象和保護農作物是勞動密集型活動,人力資本能力弱的小規模農戶面臨勞動力短缺,難以參與驅趕大象活動[54]。金融資本能力弱的貧困農戶偏向選擇成本較低的行為,諸如建設簡易圍欄而非成本高的電圍欄,進行夜晚看護等[50]。這些貧困農戶晚上進行農作物看護,導致睡眠不足,限制了其他生產活動效率與效益[20],進一步加劇了生計資本的短缺。由于人象沖突導致的心理恐懼,農戶不敢讓孩子上學,導致人力資本能力難以提升。部分農戶需要由成年人護送孩子上學,導致人力資本的耗散。
經歷過人象沖突的農戶面臨著生計方式的強制性改變,被迫做出行為響應[49]。在印度,如果家庭內的壯勞力——成年男性遭受大象傷害,將導致家庭成年女性甚至是兒童承擔家庭生計責任[55];如果成年女性遭受大象傷害,兒童將被迫承擔家務活動,失去上學機會[56]。如果亞洲象致人死亡后,可能使得家庭其他人員出現創傷后應激障礙、臨床抑郁癥和童年情感障礙[22],無法開展正常的生產生活。一項印度尼西亞的研究表明,當遭受到人象沖突的侵害或感知到人象沖突的威脅后,農戶往往不再愿意支持亞洲象保護工作[57]。
農戶對人象沖突的行為響應研究結果表明,人象沖突已經成為農戶進行生產生活決策的一個關鍵要素。農戶的異質性,包括對農業的依賴程度、沖突經歷、生計資本稟賦,導致他們對人象沖突的行為響應存在明顯區別。具體到我國其他地區的相關研究來看,農戶的人象沖突行為響應沒有應用于分析人象沖突的下一步發展態勢,無法為人象沖突動態變化的驅動機理分析提供參考。
人象沖突治理措施可以概括為事先的預防、事中的應急處置與事后的補償救助3大類,以盡量減少人與象的空間重疊與接觸,消除人與象之間的負面交互作用,為受到大象侵害的農戶提供人身救助和經濟補償。
傳統的事前預防措施包括采取聲音、燈光和火等進行驅趕,防象溝和防象圍欄進行人象物理隔離。多數傳統措施在初期有效,后來漸漸失去作用[58],例如亞洲象在短期內知曉了聲音、燈光和火不具有威脅,會在雨天利用身體將防象溝毀壞[59]。電圍欄在隔離大象方面具有積極作用[60],但是建造成本過高,農戶難以承擔[33]。斯里蘭卡農戶會利用和弦以及玻璃瓶制作出簡單的預警裝置,布置在農地四周[61]。
新型的事先預防措施包括食源基地建設和亞洲象種群遷移監測。2005—2010年,共有426頭次的亞洲象進入西雙版納自然保護區設立的食源基地取食,有效緩解了亞洲象進入周邊村寨[62]。村莊周邊地區設置的硝塘可以給大象提供鹽分,減少大象進入村莊。2016年,勐海縣采用無人機、大數據和物聯網等技術建立了亞洲象監測預警體系,迄今已化解57起可能導致農戶傷亡的沖突事件,涉及約100戶農戶[63]。科普教育作為預防人象沖突產生的另外一項措施,在過去和現在都得到廣泛使用。當前,管理部門重點向農戶宣傳亞洲象的生活習性,諸如告知農戶亞洲象在當日18點至次日8點之間活動頻繁,需調整生活習慣和生產時間,減少與亞洲象的相遇,避免遭受相應的損失[62]。
事前預防措施集中在物理隔離、食源基地建立、宣傳教育和預警系統方面,但缺乏措施的綜合應用,還存在部門協調不充分、專業隊伍體系不健全、能力不強和管理體制不暢等多方面的問題[64]。
事中的應急措施分別針對人象沖突中的農戶與亞洲象。針對亞洲象已經侵入的村寨內受威脅農戶,由管理部門施行救助,將農戶進行轉移,并對亞洲象進行驅趕[65]。對已經造成農戶傷亡,仍具有很強攻擊性的亞洲象,為避免傷亡擴大,由管理部門組織專業人員使用麻醉工具獵捕,將其轉移至救護中心或動物園進行圈養[29],更進一步的可以擊斃[66]。部分國家還實施了將侵入村寨的象群整體轉移至自然保護區等自然棲息地的做法,但后續效果不佳,原因在于亞洲象在新環境停留24小時后會再次進行大范圍遷移,成為“問題象”[8]。前文提到的2021年4月從普洱市墨江縣一路北遷的亞洲象群,至5月25日已到達玉溪市峨山縣,40余天的時間里,這群野象共肇事412起,破壞農作物達842畝,直接損失已達680萬元。斯里蘭卡的一項研究表明,遷徙過后的大象比在原棲息地環境下面臨更高的死亡風險,并且運輸成本高達1 441.82歐元/頭[29]。
人象沖突發生時,管理部門首先要對人象沖突程度進行快速地評估,以決定采取致命控制或非致命控制措施[8]。一旦要對亞洲象采取致命控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明確規定獵捕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應當向國務院野生動物保護主管部門申請特許獵捕證。然而,應急事件存在突發性、不確定性和非程序性特點[64],如何保障農戶基本權利和保護瀕危野生動物,對現行法律及處理流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67]。
肇事補償是事后治理措施中的主要手段,以彌補人象沖突發生后的農戶經濟損失[68]。現有的補償救助有政策性保險賠償和政府救濟兩種形式。
2010年以前,我國人象沖突補償救助主要采取的是政府救濟,即通過中央、省、州、縣各級政府共同籌集資金對受影響農戶進行救濟。1991—2009年,雖然各級政府籌集到補償資金3 838萬元[69],但補償金額只達到實際損失的20%,無法全面覆蓋農戶遭受的經濟損失[70]。2010年以來,云南省實行了政策性保險補償措施,由政府向保險公司繳納保險費,保險公司負責勘查農戶遭受的亞洲象肇事損失并進行賠付[71]。2011—2016年,西雙版納僅農作物和經濟補償就達到2 756萬元[72]。但現行的保險補償不能涵蓋農戶報告的所有損失[73],即無法達到農戶期望得到的補償。農戶認為亞洲象為國家所有[74],人象沖突造成的損失應得到全部補償,但現有的補償措施僅能涵蓋50%[67],有些地方甚至只能涵蓋不到10%的損失[59]。當前,云南省統一了亞洲象致死補償標準(60萬元/人),改變了原有的不同州市標準不統一問題,但后續產生的影響尚無研究跟進。
人象沖突治理措施的研究較為全面地關注了事前、事中和事后3個不同階段的治理措施,系統地呈現了不同治理措施的成效。但對農戶在人象沖突治理中的主觀能動性僅在事后階段有關注研究,多集中在農戶對保險補償機制的滿意程度方面。目前,對云南地區新型人象沖突治理措施及其成效的研究還較少,有待進一步加強。
基于目前有關人與亞洲象沖突的文獻綜述研究表明,人象沖突是一個得到學者們較多關注的學術命題,也是一個在生物多樣性保護與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中進行了長期探索卻又沒有得到解決的現實問題,還是一個具有重要實踐意義和學術價值的跨學科研究命題。現有研究關注了人象沖突的現狀、發生機理、農戶行為響應、沖突治理等具體命題[7]。就每個具體命題而言,學者們都開展了大量探索,力圖系統呈現和深入解釋人象沖突的嚴重性、治理措施的有效性和如何促進人象沖突的有效治理。基于現有研究的綜合分析,可以得出以下4方面結論。第一,人象沖突的度量研究集中于亞洲象造成的直接損失(農作物、經濟作物、牲畜、房屋和人身傷亡),忽略了農戶受人象沖突導致的消極心理影響以及機會成本,因此無法全面地度量不同區域人象沖突嚴重性。第二,人象沖突的生成機理研究主要從生態棲息地破碎化和野生動物習性變化層面探討,并未對不同區域人象沖突進行空間和時間比較研究,因此難以歸納出人象沖突差異性因素。第三,農戶的行為響應研究主要關注了農戶行為受生計方式和個人經歷影響,采取的行為局限于被動防御,缺乏將農戶生產生活行為與人象沖突治理措施相關聯的研究,因此制約了人象沖突有效治理更進一步的研究。第四,人象沖突治理措施集中于風險管理過程中事前、事中、事后的3個環節,但治理措施缺乏系統性和單一性,無法隨著亞洲象活動規律進行相應調整,因此難以實現預期的治理目標。
人象沖突不僅僅是人象活動空間重疊,而是資源利用和資源發展的問題[75],更是“人與人”之間的潛在沖突,譬如地方政府和周邊農戶的沖突、不同風險認知和文化背景人群的沖突[7],因此人象沖突是一個復雜問題,難以采用簡單的方案。為提高人象沖突治理的有效性,下一步的研究可基于社會生態系統框架[76]、應用沖突理論[77]、人與自然對偶理論[78]、行為經濟學和行為心理學理論[79],采用空間計量分析、分層回歸模型、結構方程模型等方法,結合云南地區的亞洲象種群分布及遷移線路、農作物和經濟作物及村寨分布、農戶行為及心理特征等一手和二手數據,更為客觀地度量人象沖突的嚴重性,揭示不同維度人象沖突生成機理的內在關聯,確定農戶對人象沖突的行為響應及對人象沖突發展演變的影響,為加強人象沖突有效治理提供科學決策依據[80]。
下一步關注的研究重點應集中在如下5個方面:第一,根據人象沖突造成的直接損失和間接損失,建立人象沖突綜合評價指數并采用生態學、經濟學的方法,對不同沖突區域進行科學劃分,建立高風險、中風險、低風險區域。此外,針對高、中、低風險區域的農戶,提出不同的沖突治理措施和生計選擇方式,以緩解日益加劇的沖突發展態勢[81]。第二,加強人象沖突成因的研究,不僅可以從生態學和生物學角度進行探索,而且還可以從農戶層面探究不同人象沖突程度下,農戶風險的感知能力和態度的異質性[82]。第三,加強人象沖突行為響應研究,將農戶“生產”和“生活”兩方面行為進行綜合分析。結合人象沖突程度、不同農戶采取的行為響應對人象沖突發展趨勢的影響,進一步揭示人象沖突生成的機理性問題[55]。第四,人象沖突存在突發性、廣泛性、嚴重性的特點,需要建立預防、監測、應急處置、事后恢復的應急管理體制和機制。今后研究需從野生動物管理、生態系統管理、社會經濟、法律、技術等方面進行探討與交流,形成跨學科的研究模式[8]。第五,根據人象沖突治理工作的發展趨勢,開展有針對性的研究。就現有的象群北上事件得到社會公眾的廣泛關注而言,應快速開展關于社會公眾參與、社會輿論生成機理及其影響等社會公眾層面的研究,以促進人象沖突治理工作的系統性、整體性和全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