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進醫用同位素產業發展“核”力助推健康中國建設
——專訪國家原子能機構副主任張建華

王舒穎 /文

【編者按】醫用同位素是核醫學診療的重要物質基礎，在重大疾病診斷、治療等方面都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同時，我國醫用同位素生產、放射性藥物研發與臨床轉化應用等方面與滿足人民健康生活需求之間還存在一定差距。為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推動核醫療創新發展的重要指示，推動科技強國和健康中國建設，6 月24 日，國家原子能機構、科技部、公安部、生態環境部、交通運輸部、國家衛生健康委、國家醫療保障局、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共八部門聯合印發《醫用同位素中長期發展規劃(2021-2035 年)》。

為什么選擇在這一時間節點發布該規劃？規劃出臺對社會發展和人民生活將帶來哪些現實意義？未來又將如何推動規劃落地落實呢？帶著這些問題，記者近日專訪國家原子能機構副主任張建華，請他解答了關于《規劃》的若干問題。

記者：《醫用同位素中長期發展規劃（2021-2035 年）》是我國首份國家級的醫用同位素發展規劃。國家原子能機構聯合科技部等部門發布這一規劃的背景和目的是什么？

張建華：今年是建黨100 周年，也是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乘勢而上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的重要一年。2020 年以來，國家原子能機構聯合其他7 個部門組織開展了《醫用同位素中長期發展規劃（2021-2035 年）》的編制工作。規劃涉及核工業、醫療衛生、科技、交通、環保、公安等多個領域，在相關部委，核工業、醫療衛生等企事業單位、專家學者的共同努力下編制完成，是關乎人民生命健康的大事，對于推動健康中國戰略實施具有重要意義。

首先，這是落實國家戰略部署的需要。2016 年，黨中央、國務院發布了《“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將促進健康的理念融入國民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全過程，作出推動人民群眾健康與經濟社會良性協調發展的戰略部署。近年來，國家原子能機構充分發揮核工業主管部門作用，在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和配合下，積極推動核技術在醫療衛生等領域應用。特別是去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時，國家原子能機構組織相關涉核企事業單位，利用核技術替代傳統環氧乙烷滅菌方法進行醫用防護服輻照滅菌，將滅菌時間由原來的7-10天縮短到1 天。根據數據統計，利用輻照技術對醫用防護服進行滅菌處理，大約占前期供給總量50%以上，為疫情防控提供了有力保障。同時，在病毒快速檢測、醫療廢物處理等方面，核技術也發揮了獨特優勢，取得了很好效果。編制醫用同位素中長期發展規劃主要是推動建立穩定自主的供應保障體系，提升核醫療技術水平，為健康中國建設奠定堅實基礎。

規劃發布是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向往的需要。醫用同位素是核醫學診療的物質基礎，充分發揮其優勢進行診斷治療已成為臨床不可或缺的重要手段。隨著經濟社會發展，人民群眾對健康水平的要求越來越高，醫用同位素需求量將越來越大。據測算，今后每年常用醫用同位素需求量將以5%-30%的速度增長，到2030 年需求總量將增加10 倍以上。

規劃的發布對補齊產業發展短板也將產生積極的推動作用。近年來，我國核技術在醫學領域的應用取得了長足發展。截至2020 年底，我國核醫學檢查總數超過250萬例，比2017 年增加了近五分之一；放射性藥物過去五年增長率超過15%。但從目前情況看，國外醫用同位素生產堆將陸續到達運行壽期，即將面臨關停、退役，一旦國際市場供給緊張，將會影響國內放射性藥物的生產和使用。因此我國醫用同位素及相關產業能力水平、產業布局等方面需加強頂層設計，提前謀劃，統籌布局。

記者：您剛才提到，“醫用同位素是核醫學診療的物質基礎”。目前，醫用同位素產業的市場需求和應用前景如何？

張建華：2020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七十三屆世界衛生大會開幕式上，提出了秉持構建人類衛生健康共同體理念，做出既對本國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負責，也對全球公共衛生事業盡責的莊嚴承諾。這為我國壯大核技術在醫療、公共衛生領域的應用規模，加快醫用同位素高質量發展，指明了方向。

從供給側看，目前我國部分醫用同位素依賴進口，放射性藥物研發、臨床轉化及應用等產業后端能力有待提升。從需求側看，根據近年來普查統計結果，我國每百萬人核醫學檢查比重與美國、歐洲、日本等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一定差距，發展潛力巨大。未來15 年，將是提升我國醫用同位素供應保障能力，助推健康中國建設的重要戰略機遇期。我們要堅決貫徹落實黨中央指示要求，瞄準醫用同位素生產、放射性藥物研發和臨床診療等急迫需求，加快核技術轉化應用，攻克關鍵瓶頸短板，推動產業做強做優做大。

記者：按照現在的估算，2030 年國內醫用同位素年需求總量將呈現大幅增長，我們怎么保障醫用同位素的供應跟得上需求的快速增長？

張建華：建立穩定自主的醫用同位素供應保障體系，是這份規劃最基本的目標。國家原子能機構將主要從技術、生產兩方面，提升醫用同位素供應能力。在技術研發方面，加強醫用同位素制備和工程轉化技術研究。“十四五”期間，將重點開展應用前景廣闊的醫用同位素的制備研究。比如，加大鉬-99、碘-125、碘-131 等常用醫用同位素工程轉化的技術研發。在生產能力上，一方面，升級改造現有反應堆，提高自動化、智能化及強輻射場耐輻照水平，建立環境友好型規模化生產線，實現主要醫用同位素的自主化供給；另一方面，鼓勵相關單位和企業根據市場需求，充分利用社會資源，適時啟動醫用同位素專用堆建設。規劃中值得注意的是，提出地級市至少要建立一臺國產醫用同位素生產專用加速器，保障18F 等主要加速器同位素的自主化穩定生產，這是布局加速器生產同位素和后處理提取醫用同位素的重要體現之一。我相信，經過“十四五”時期大家的共同努力，我們將實現醫用同位素生產能力的大幅提升。

記者：作為規劃的牽頭部門，國家原子能機構將如何聯動各部門力量，推動規劃落地落實？

張建華：下一步，我們將聯合其他有關部門，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加快完善醫用同位素生產、運輸、安全環保等相關產業政策和標準規范，整體推進醫用同位素行業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一方面，對標國際先進水平，面向國內肝癌、肺癌等多發惡性腫瘤，開展高靶向性放射性新藥研究和成果轉化，同時加大國產診療設備研發推廣力度，力爭在“十四五”時期，突破一批關鍵技術，研制出一批國產先進設備投入臨床應用。同時，要辦好核醫學科建設，重點實施好“一縣一科”推廣計劃，推動符合條件的放射性藥物按程序納入醫保，增強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在提升產業發展水平方面，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激發市場活力，引導社會資本進入醫用同位素生產領域，優化產業政策，積極支持醫用同位素生產及其放射性藥物研發和相關配套能力建設，適時設立醫用同位素示范中心，從而不斷提升產業發展質量、壯大產業規模。

記者：規劃提出，我們將積極推動中國醫用同位素產業“走出去”。未來還會有哪些國際合作的計劃？

張建華：滿足國內需求是醫用同位素產業發展的中期目標，著眼長期發展，我們也希望在自給自足的基礎上，逐步推動核醫療產業“走出去”。我們將通過深化國際合作與交流，積極推動與世界主要醫用同位素生產國建立數據共享和經驗反饋機制，鼓勵與國際社會聯合攻關，開展放射性藥物研發，同時，積極倡導組建全球醫用同位素產業聯盟，不斷深化國際醫用同位素生產產業鏈分工協作模式等，促進中國醫用同位素走向國際市場，推動核技術造福世界人民。

記者：我們知道，核醫療是核技術典型應用之一。現在核技術在社會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中的應用范圍越來越廣泛。與國際水平相比，中國核技術應用產業發展現狀如何？

張建華：目前，全球已有近150 個國家和地區開展核技術應用的研究與開發，產業化規模近萬億美元。近年來，中國核技術應用產業年增長率每年保持在20%左右，年產值達數千億元，但核技術應用產值僅占國民經濟生產總值的0.4%左右，與核能發達國家相比，中國核技術應用產業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因此，我們也希望能以推動核技術在醫療衛生領域發展為契機，以點帶面，不斷壯大核技術在國民經濟領域的產業規模，努力形成“百花齊放、春色滿園”的局面。

記者：我們將如何推動核技術應用產業發展，來實現您說的這種“百花齊放、春色滿園”的局面呢？

張建華：國家原子能機構一直致力于推動核技術應用服務國計民生。目前和今后一段時間，我們會從加強科技研發、優化產業布局、打造產業品牌等幾個方面來推動核技術應用產業的高質量發展。

針對核技術應用領域的關鍵技術和“高精尖”裝備，我們要立足自主創新，加強基礎研究，在出理論、出方法、出標準、出專利方面下功夫，搶占未來科技競爭的制高點。同時堅持協同創新，積極探索核技術在更多領域的應用，形成新產業、催生新業態，推動核技術應用創新能力整體躍升。

大家知道，核技術應用產業是一項系統工程，涉及研究、生產、開發、市場推廣等多個環節，必須堅持系統觀念，整體推進。結合區域發展實際，把核技術應用產業積極融入到國民經濟發展主戰場，在產業鏈部署創新鏈，在創新鏈布局產業鏈，與相互關聯產業實現相互促進、共同發展，為推動國民經濟發展高質量發展提供有力支撐。

目前來看，與世界核能發達國家相比，中國核技術應用產業規模還不算大，核心競爭力有待提升，也還缺少享譽全球的核技術應用品牌。需要我們立足自身比較優勢，堅持開放共享，推動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的核技術合作，在環境治理、公共安全、輻照加工等具有競爭實力的核技術應用領域，加速產業升級，建設一批有特色、有亮點的核技術應用產業品牌，帶動整個產業不斷向高端邁進。未來在各方共同努力下，我們將不斷推動核醫療、核技術產業發展，為助推健康中國建設、增進人民福祉不斷貢獻核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