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義,萬曉筱
(浙江師范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浙江 金華 321004)
20世紀80年代,新興經濟體后發企業創造性地采取技術引進、模仿的追趕模式,取得了耀眼的技術創新績效。然而,后發企業在該模式下,雖短期內獲取了部分非核心技術,卻難以擁有支撐其長遠發展的核心技術。隨著中國后發企業與發達國家領先企業技術差距日益縮小,領先企業對后發企業技術溢出的邊際效應大幅降低,本土企業創新追趕的可行空間受到擠壓。全球疫情蔓延下,經濟“逆全球化”出現抬頭趨勢、中美貿易摩擦愈演愈烈,折射出中國本土企業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的心頭之痛。這倒逼本土企業創新求變,打通國內國際雙循環,在開放創新中尋求新的創新趕超模式,以實現高質量發展。
創新趕超研究源于Gerschenkron的落后國家后發優勢學說。Mathews[1]開啟了企業層面的創新趕超研究,詮釋后發企業概念及其創新追趕過程,發現后發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可以借助資源杠桿進行創新模仿和國際學習,從而實現對先發企業的創新趕超。后續研究大多沿用Mathews的理論邏輯,解釋后發企業創新趕超的內在機制[2]。國際學習包括探索式和開發式兩種類型,是組織學習在國際化領域的理論拓展[3]。實踐中,雖然探索式和開發式國際學習有助于后發企業創新趕超,但受限于后發企業資源約束,在創新趕超過程中同時實施探索式和開發式國際學習會產生一定張力[4]。因此,協調探索式與開發式兩類國際學習間的關系是后發企業實現創新趕超的關鍵[5]。
組織雙元理論認為,雙元組織能兼顧組織效率與有效性的雙重目標,有能力平衡開展兩種不同的組織活動[4]。鑒于組織雙元理論對于兩種存在張力關系的悖論性問題具有較強的解釋力,學者們將組織雙元理論納入后發企業國際學習影響創新趕超分析框架中,發現國際雙元學習是指企業國際化過程中通過權衡和協調探索式與開發式國際學習,促使兩種國際學習模式均衡發展的能力[6]。上述研究不僅關注國際雙元學習對后發企業創新趕超的直接影響,也關注影響這種雙元性模式選擇的前置因素[7-8]。組織情境是復雜變量間的組合,多種變量相互作用對理解組織雙元有很大幫助。組織情境可被劃分為一致性與適應性兩個維度,一致性與適應性兩者互補,高水平的一致性與適應性有利于企業在探索與開發之間快速切換,開展雙元學習[21]。國際策略是影響國際雙元學習實施效果的重要情境因素,分析跨國企業國際戰略可采用全球一致——地方適應框架[13],全球一致性與地方適應性緊密聯系,相互促進。將國際策略情境作為前置變量,有助于解釋后發企業如何通過提升全球一致性與地方適應性促進國際雙元學習。
然而,已有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①側重于將后發企業創新趕超置于先發企業研發分散化情境并將其視為一種被動行為[5],忽視了后發企業實施技術努力和創新趕超的主動性[1],后發企業創新趕超行為形成機理有待進一步研究;②偏重于關注后發企業為何實施國際學習,對后發企業如何實施國際學習的整合思考相對缺乏。國際學習具有雙元性[4],如何協調二者之間的張力有待進一步考察;③雖然以國際雙元學習解釋創新趕超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尚未得到基于后發企業大樣本的實證支持。理論上,國際雙元學習對企業策略情境、資源基礎和組織結構等提出了新要求,因而對于影響國際雙元學習的前置因素有待進一步挖掘。
針對以上不足,本文整合國際策略理論和雙元學習理論,將國際化及創新趕超視為闡釋本土企業技術創新的重要維度,以國際策略情境為前因變量,以國際雙元學習為中介變量,構建國際策略情境通過國際雙元學習影響創新趕超的關系模型,并基于長三角地區327家外向型制造企業(高新技術企業)樣本數據進行實證檢驗,為本土企業實施創新趕超提供決策參考。
創新趕超研究可追溯到Gerschenkron對德國和俄羅斯等后發國家追趕模式的研究。Mathews[1]將國家層面的追趕研究應用于企業層面,提出有關后發企業創新追趕的3L模型(Linkage-Leverage-Learning),將后發企業創新追趕解釋為一個對互聯、杠桿和學習反復應用的過程;Luo & Tung[9]提出跳板理論,即新興跨國企業將國際擴張作為跳板獲取戰略資源,進而實現創新追趕。上述研究大多采用國際化及國際學習解釋后發企業創新追趕階段的內在機制,但對于超越追趕階段的行為策略缺乏關注。
創新趕超是技術創新在中國后發企業情境下的模式修正,是指后發經濟體企業有節奏地擺脫現有技術軌跡制約,甚至超越現有追趕軌跡,以前瞻性技術視野和布局謀求顛覆性發展的創新模式[10]。先發企業具有市場領先優勢,對于新技術挑戰持謹慎態度,后發企業往往更愿意承擔風險,以顛覆技術獲取競爭優勢。在此過程中,后發企業學習先進技術并通過增加投資進行技術更迭或改進,使生產規模得以迅速擴大,這種短時間的快遞增長能力是其成功趕超先發者的關鍵。此外,利用技術變革的機會窗口將資源配置于顛覆技術,以顛覆技術引導高質量創新是超越全球產業單一領導的有效手段[11]。因此,特殊技術、市場與制度情境下的后發企業需要兼顧速度和質量兩個方面,從而有效實現創新趕超。
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崛起,為創新趕超研究提供了鮮活的情境和豐富的素材。本土企業誕生于充滿悖論的轉型經濟體,其創新趕超過程與國際化過程相伴而生,并呈現出雙元性特征[6]。然而,已有研究習慣于將韓國和新加坡等新型工業化國家情境下的創新趕超理論直接運用于中國情境。Luo & Rui[7]指出,后發企業國際學習中存在悖論性問題,同時強調相較于非雙元型企業,雙元型國際化企業更容易實現創新趕超,因為后發企業能夠通過雙元國際學習克服組織慣性,靈敏識別并抓住動態環境中的機會。然而,已有研究大多專注于國際雙元學習本身,對影響國際雙元學習的前置因素和情境效應研究不充分。
國際策略情境研究源于Bartlett & Ghoshal[12]提出的I-R模型,后者認為國際化企業既要考慮將母公司既有經營活動復制到海外子公司的一致性壓力,又要面對來自于東道國經營環境的適應性壓力。此外,I-R模型也被引入到企業技術創新行為研究框架中。一方面,國際化企業一致性能促進母公司將研發成果有效擴散到海外子公司,有助于提升技術創新效率,但這種一致性會妨礙海外子公司對海外創新資源杠桿的利用,不利于發揮海外子公司的自主性[12]。另一方面,海外子公司的適應性能使其在不同區域和環境下有效利用當地資源從事研發活動,從而創造出差異化研發成果。但這種適應性會妨礙母公司與海外子公司之間的共享資源,妨礙海外子公司對母公司的知識轉移。國際策略情境就是國際化企業均衡上述一致性與適應性的結果。
早期研究認為,母公司是國際化企業創新來源,海外子公司基本不開展研發工作,專利知識和非專利技術訣竅從母公司向海外子公司單向轉移[13]。然而,子公司具有特殊優勢,海外子公司能有效進行海外研發活動[14]。隨后,有學者考察了一致性與適應性之間的沖突及其對創新績效的影響,發現國際化企業的一致性會抑制適應性對整體創新績效的積極影響[15],反之亦然。最新研究認為,一致性與適應性之間存在一種互補機制,二者互相依賴,從而共同提高國際化企業整體創新績效[16]。子公司適應性地搜索新穎的海外知識,母公司進一步對上述知識資源進行整合,從而獲得額外的競爭優勢。后發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通過創造出兼具一致性與適應性的國際策略情境,有效促進企業創新趕超。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國際策略情境正向影響企業創新趕超績效。
學習是企業國際化的基礎[13],國際學習理論是組織學習理論在國際化企業中的應用與拓展[17]。后續研究明確了探索式國際學習與開發式國際學習的區別,并將探索式國際學習定義為企業對異質化國際知識進行獲取的過程,將開發式國際學習定義為企業對內部或海外已有知識加以利用的過程。由于我國高新技術企業資源薄弱,將有限的資源在探索與開發之間進行合理分配成為本土企業適應多元化國際市場,實現創新趕超的重中之重。有學者認為,探索與開發是具有不同特征的兩種活動,需要不同資源和能力予以支撐,兩者會爭奪組織資源。因此,企業必須在兩者間進行權衡取舍。然而,國際雙元學習有效反駁了上述觀點[18],創新趕超可兼顧探索與開發兩個方面,有效合理配置資源[19]。國際雙元學習是指企業通過權衡和協調探索式與開發式國際學習,進而使得兩種國際學習模式均衡發展的能力。國際雙元學習分為平衡與聯合兩個維度,前者反映后發企業在探索式與開發式兩種國際學習之間保持相對一致的水平,后者反映后發企業探索式與開發式兩種國際學習交互效應的絕對水平[4]。然而,雙元學習在實踐中會面臨諸多挑戰,企業在采用時間分離方式實施雙元學習時,需要較高的時間轉換成本;企業在采用結構分離方式實施雙元學習時,需要較高的結構整合成本[5]。
為此,學者開始探討影響雙元學習實施的前置因素。國際策略情境是國際化企業面臨的最基本的組織情境,國際雙元學習能力形成會受到國際策略情境的影響。一方面,國際化企業按照一定次序主導實施探索或開發行動,在一定時期內將注意力集中于其中一種行動,實現國際雙元學習平衡,但國際雙元學習平衡的實施通常面臨較大的時間轉換成本。另一方面,國際化企業同時兼顧探索和開發行動,并追求所投入資源在不同行動間的均衡配置,實現不同行動間的協同效應[20],但國際雙元學習聯合的實施面臨較大的結構轉換成本。全球一致性有助于母、子公司間探索和開發學習目標的一致性與明確性,促使母子公司共同努力實現相同的目標。東道國適應性是指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適應東道國的靈活性,這種靈活性為應對更高水平的不確定性提供了強有力的策略[21]。而且,全球一致性和東道國適應性兩者之間是互補的[22]。因此,更高水平的全球一致性和東道國適應性有助于組織更好地執行探索與開發學習目標,降低國際雙元學習可能面臨的較大時間轉換成本與結構轉換成本,從而促進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與聯合。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a:國際策略情境正向影響國際雙元學習平衡;
H2b:國際策略情境正向影響國際雙元學習聯合。
不少發達國家企業處于技術前沿水平,可以通過自主創新不斷對技術前沿進行持續性拓展。后發企業除自主創新外,還可以通過對發達國家先進技術的學習和再創新實現技術趕超[1]。中國企業作為后發者,缺少所有權優勢,國際知識匱乏是其通過國際化擴張實施創新趕超的障礙[23]。國際學習在新興經濟體企業創新趕超過程中起重要作用[5],后發企業國際化過程是對“互聯-杠桿-學習”進行反復應用的過程,這一過程有助于推進其創新追趕進程[1]。后發企業將國際化擴張作為戰略跳板,通過獲取關鍵資源克服后來者劣勢,緩解國內體制和國際市場的約束[9]。后發企業對國際新知識的探索式學習[24],以及對國內外知識的開發式學習,均能幫助其快速實現對領先企業的創新趕超[25]。
然而,后發企業從事的探索與開發活動之間往往具有張力,這種張力很容易使其陷入創新陷阱或模仿陷阱[4]。雙元學習是企業解決探索與開發之間張力問題的有效方法,雙元學習對創新績效有著積極影響[26]。成功的探索會改善企業現有開發活動的經濟性,較高程度的開發活動會提高企業知識探索效率。當企業將更多的外部資源和知識內部化后,就會在更大的知識、資源范圍內進行開發活動。開發式國際化能夠幫助企業探索新知識,并在隨后的創新活動中整合上述知識,最終達到創新績效提升的效果[6]。一些創新趕超經典文獻指出,后發企業在國際市場上實施探索與開發學習并保持二者之間的平衡,能夠幫助其有效抵御國際市場風險,加速其創新趕超步伐[4]。后發企業通過搜索和獲取國際知識,并對上述知識加以開發和利用,從而有效促進其創新趕超[1]。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a:國際雙元學習平衡正向影響創新趕超;
H3b:國際雙元學習聯合正向影響創新趕超。
實現創新趕超是本土企業通過國際化實施國際雙元學習的重要目的。雖然雙元學習對預測創新績效具有獨特的優勢,但雙元學習實施仍會面臨諸多挑戰[27]。為此,學者們從組織情境[21]、組織文化[20]和高管團隊行為整合[28]等視角,探討影響雙元學習的前置因素。進一步,有學者從一致性和適應性兩個方面,詮釋組織情境通過雙元學習影響創新績效的內在機理[21]。國際策略情境是組織情境一致性與適應性框架的拓展,也是后發企業通過國際雙元學習實現創新趕超的重要組織情境,會對國際雙元學習效果產生影響。過度強調一致性會影響子公司搜索與獲取海外知識的積極性,而過度強調適應性會影響母子公司之間知識整合與利用的效果[29]。國際策略情境是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權衡一致性和適應性的結果。同時考慮一致性與適應性的策略情境,不僅有助于母公司引導子公司針對性地搜索與獲取海外知識,而且能夠優化公司整合與利用知識的效果。
國際化企業既要有共同努力的一致性目標,又需要滿足動態環境的適應性需求。此類國際策略情境為后發企業實施國際雙元學習,進而實現創新趕超,提供了制度支持[2]。雖然國際化擴張是后發企業搜索和獲取國際新知識的戰略跳板[9],但子公司從海外搜索和獲取的創造性知識只有被應用于母公司,企業才能獲得持久的競爭優勢[30]。一方面,母公司需要明晰子公司對知識的前瞻性需求,子公司有針對性地獲取這些知識,能夠顯著加快創新趕超速度。另一方面,后發企業將子公司搜索與獲取的知識充實到已有知識庫中,通過對知識的精煉與重構,能夠大大提升創新趕超質量[30]。國際雙元學習平衡或聯合可視為后發企業協調探索與開發需求的適應機制。不同策略情境下企業對知識的需求有所不同,需要協同開展探索與開發活動。國際策略情境只有通過國際雙元學習才能轉化為創新趕超,意味著后發企業需要以更主動的姿態識別并廣泛搜索與獲取創新資源,同時加強對創新資源的消化吸收與適應性整合,從而對創新趕超產生積極影響。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在國際策略情境與創新趕超之間起中介作用;
H5:國際雙元學習聯合在國際策略情境與創新趕超之間起中介作用。
綜上所述,本文構建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國際策略情境、國際雙元學習與后發企業創新趕超關系模型
Mathews & Cho[31]認為,后發企業需滿足以下3個基本條件:①趕超先發企業是實施國際化與技術創新的主要目標;②善于利用多種形式的資源杠桿效應;③能夠借助制度支持實施國際學習。操作層面,已有研究大多使用新興經濟體制造企業作為樣本。同樣,中國制造企業滿足Mathews & Cho[31]界定的后發企業條件。就全國而言,長三角地區制造企業的國際化與創新活動尤為活躍[32],由此選取長三角地區外向型制造企業(高新技術企業)作為調研樣本。以現場調研方式發放問卷,考慮到本研究涉及企業戰略層面,由高層管理者填寫問卷[4]。共計發放問卷380份,回收363份,剔除無效問卷36份,最終得到有效問卷327份,具體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樣本特征統計情況
為了提高測量量表信度和效度,本文充分借鑒已有研究中的成熟量表。所有量表均采用李克特5級量表進行測量,具體測量題項見表2。
(1)國際策略情境。國際策略情境是一個由全球一致性和地方適應性構成的多維結構。依據Gibson等[27]和Chandrasekaran等[21]的測量方法,首先單獨測量全球一致性、地方適應性,再以全球一致性和地方適應性的乘積測度國際策略情境。
(2)國際雙元學習。借鑒Cao等[26]和吳航等[4]的研究成果,首先單獨測量探索式國際學習與開發式國際學習,測度題項見表2。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表示兩種行為相對平衡,國際雙元學習聯合表示兩種行為整合。借鑒Cao等[26]和吳航等[4]的計算方法,求出探索式國際學習與開發式國際學習之差的絕對值,再以5減去二者絕對離差測度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該值越大,兩者平衡程度越高。采用探索式國際學習與開發式國際學習的乘積測度國際雙元學習聯合。
(3)創新趕超。創新趕超描述的是創新趕超過程而非結果[33],中國企業創新趕超本質上是趕超國際技術前沿,通過國際學習加快創新速度以及提高創新質量的創新努力過程[5]。參照Kim等[33]和彭新敏等[5]的研究成果,借鑒Wu[34]開發的創新速度和創新質量量表,從創新趕超速度和質量兩個維度進行測量。
(4)控制變量。借鑒以往研究,本文將企業年齡、企業規模、國際化階段作為控制變量[24]。其中,以企業成立時間表示企業年齡,取值“1”表示5年以下,取值“4”表示20年以上,取值越大,企業年齡越大;以企業員工人數表征企業規模,取值“1”表示企業員工人數在500人以下,取值“5”表示企業員工人數在3 000人以上;將企業國際化分為出口經營、設立海外子公司、多國經營和跨國經營4個階段[1],取值“1”表示企業處于出口經營階段,取值“4”表示企業處于跨國經營階段。
采用Cronbach's α系數及組合信度CR值檢驗各構念測量項目信度。通過分析發現,全球一致性、地方適應性、探索式國際學習、開發式國際學習及創新追趕5個構念中,Cronbach's α系數最小為0.872(見表2),CR值最小為0.908,均高于標準值0.7,說明本研究各構念測度量表具有良好的信度。
運用驗證性因子分析檢驗各構念的聚合效度和區分效度。如表2所示,所有標準化因子荷載值均大于0.7。同時,本研究中潛變量的平均方差萃取量AVE最小值為0.664,遠超越0.5的臨界值,滿足對AVE的要求。因此,各構念具有良好的聚合效度。此外,表3列出了上述5個構念AVE值的平方根和各構念間的相關系數。一般認為,模型中所有潛變量的AVE的平方根應該大于該構念與其它構念的相關系數。通過對各個構念的描述性統計分析和相關分析發現,所有構念的AVE值的平方根均遠大于構念間的相關系數,證實各潛變量之間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

表2 量表信度與效度
進一步,運用Amos 22.0檢驗上述5個構念之間的區分效度,五因子模型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χ2(314)=1 090.566.RMSEA=0.087,χ2/df=3.473,NFI=0.841,CFI=0.881,IFI=0.882)表明模型擬合較好,證實各構念之間具有較好的區分效度。
表3為各變量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矩陣。由此可見,各研究變量間均存在顯著相關關系。此外,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在各回歸模型中各解釋變量的VIF最大值為1.776,遠低于臨界值2,驗證了各研究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綜上,本研究假設得到初步驗證,進一步通過層次回歸分析方法檢驗國際策略情境、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和聯合與創新追趕間的關系,如表4實證分析結果。

表3 描述性統計與相關系數矩陣結果

表4 層次回歸分析結果
(1)國際策略情境對創新追趕的影響。模型5是控制變量、全球一致性、地方適應性與創新追趕的回歸結果。在模型5的基礎上,加入國際策略情境,構建模型6。結果顯示,模型6(△R2=0.055)對國際策略情境的整體解釋力有所提升,國際策略情境對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39,ρ<0.001),H1得到證實。
(2)國際策略情境對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和聯合的影響。模型1是控制變量、全球一致性、地方適應性與國際雙元學習平衡的回歸結果。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國際策略情境,構建模型2。結果顯示,模型2(△R2=0.024)對國際策略情境的整體解釋力有所提升,國際策略情境對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159,ρ<0.01)。
模型3是控制變量、全球一致性、地方適應性與國際雙元學習聯合的回歸結果。在模型3的基礎上,加入國際策略情境,構建模型4。結果顯示,模型4(△R2=0.085)對國際策略情境的整體解釋力提升有顯著提升,國際策略情境對國際雙元學習聯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97,ρ<0.001)。綜上,H2a和H2b得到檢驗。
(3)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和聯合對創新追趕的影響。模型7是控制變量、探索式國際學習、開發式國際學習與創新趕超的回歸結果。在模型7的基礎上,加入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和聯合,構建模型8。結果顯示,模型8(△R2=0.149)對國際策略情境的整體解釋力有顯著提升,國際雙元學習的平衡(β=0.152,ρ<0.01)和聯合維度均對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81,ρ<0.001)。由此,證實H3a和H3b。
(4)國際雙元學習平衡和聯合的中介作用。首先,檢驗國際策略情境與創新趕超之間的關系(見模型6),國際策略情境對創新趕超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其次,檢驗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聯合與創新趕超之間的關系(見模型8),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聯合對創新趕超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最后,將國際策略情境和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聯合加入到以創新趕超為因變量的模型中(見模型10),并對模型6和模型10的分析結果進行比較。通過比較發現,模型6和模型10中國際策略情境(β=0.239,ρ<0.001;β=0.151,ρ<0.01)對創新趕超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但β系數由0.239降至0.151,表明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聯合在國際策略情境與創新趕超之間具有部分中介作用。
本文以中國國際化后發企業為研究對象,將雙元學習理論納入國際化研究框架,研究國際策略情境對于國際雙元學習的影響,國際雙元學習對于創新趕超的提升效果以及國際雙元學習在國際策略情境與創新趕超之間的中介效應。通過研究明晰了中國國際化企業培育國際雙元學習能力的前因后果,從而為本土國際化企業創新趕超路徑提升與改進提供了新思路,主要研究結論如下:
(1)國際策略情境能夠顯著提升國際雙元學習平衡水平及聯合水平。全球一致性與地方適應性兼備的國際策略情境是實施國際雙元學習的理想情境,企業通過提升全球一致性,利用既有資源和優勢為開發式國際學習提供條件,而企業通過地方適應性,快速對當地市場響應以獲取海外市場新知識和新技術,促進企業探索式國際化戰略實施。高水平的全球一致性與地方適應性不僅有助于企業快速實現探索與開發的切換,提升國際雙元學習平衡水平,也能為探索與開發活動提供支撐,提升國際雙元學習聯合水平。
(2)國際策略情境對創新趕超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不僅需要通過全球一致性提高企業創新趕超效率,也需要通過地方適應性突破東道國限制、滿足東道國客戶需求,以促進創新趕超。全球一致性與當地適應性皆備的國際策略情境是實施創新趕超的理想情境,對于創新趕超具有較強的積極作用。
(3)探索式國際學習與開發式國際學習平衡能夠有效促進創新趕超。這意味著在國際市場上過度實施探索或開發活動都會帶來不穩定因子,而保持兩者資源分配相對均衡能夠有效降低國際化過程中的創新風險,從而推動企業創新趕超。
(4)探索式國際學習與開發式國際學習聯合能夠顯著促進創新趕超。這意味著探索式國際學習和開發式國際學習能夠形成互補效應,維持高水平的探索式和開發式國際學習既能降低風險,又能避免企業陷入僵局,進而促進創新趕超。
(5)探索式國際學習、開發式國際學習平衡與聯合均在國際策略情境和創新趕超之間具有部分中介效應。中國國際化企業在創新趕超過程中面臨一個充滿復雜性、悖論性與動態性的全球市場,因而企業需要實現高水平的全球市場一致性與地方市場適應性協同。為此,企業需要通過實施國際雙元學習達到影響創新趕超的效果。海外子公司通過對當地市場新知識的搜尋與吸收提升地方適應性,探索式國際學習能將這些知識轉化吸收,加快自主創新的步伐,促進高質量趕超;母公司通過加強對全球既有知識的整合應用,將知識轉移至海外子公司以提升全球一致性。開發式國際學習能加速上述過程,實現高效率趕超。
(1)考慮了后發企業創新趕超行為的主動性,基于“平衡—聯合”范式,詮釋國際雙元學習對創新趕超的影響機制,拓展了吳航等、芮正云等、Cao等所持的雙元平衡觀,完善了Luo&Tung提出的國際學習影響創新趕超理論內涵,也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國際化雙元理論體系。
(2)將組織情境延伸至本土企業國際化過程中的創新趕超新情境,基于“一致性—適應性”框架,探索實施國際雙元學習的前提條件,更貼近本土企業創新趕超的真實情境,為研究組織情境與國際學習的內在關系提供了新視野。
(3)揭示了國際策略情境影響創新趕超的過程機制,識別出國際雙元學習在推動企業創新趕超過程中的關鍵作用,既是對新興經濟體企業創新趕超行為過程的理論解讀,也是對現有研究成果的有力補充。
(1)國際策略情境是詮釋創新趕超的重要維度,對后發企業創新趕超具有積極影響。創新趕超過程與國際化過程相伴而生[35],國際策略情境是國際化企業均衡一致性與適應性的結果。因此,后發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應致力于創造兼具一致性與適應性的國際策略情境,既加強本土母公司與海外據點之間的聯系,又能對東道國環境變化作出積極響應[36],發揮全球一致性和當地適應性的組合效應,進而有效促進創新趕超。
(2)國際雙元學習在國際策略情境與創新趕超中起重要而直接的媒介作用。單一采取探索式或開發式國際學習難以產生協同學習效應,由探索式和開發式國際學習共同構成的國際雙元學習滿足后發企業創新趕超的內在需求。因此,后發企業應秉持雙元協調的國際雙元學習觀,將探索式國際學習獲取的異質性知識與已有知識整合,并通過開發式國際學習對上述知識進行精煉與重構,以此形成有序的創新循環,從而加速創新趕超進程。
(3)國際雙元學習包括平衡與聯合兩個維度,平衡與聯合的效果發揮受限于企業內外部資源條件。在國際雙元學習實踐中,有可能產生較高的時間轉換成本或結構整合成本。因此,后發企業在創新趕超過程中,應根據內外部資源條件,針對性地實施國際雙元學習平衡與聯合策略。具體而言,當企業受到較大的資源約束時,建議采取國際雙元學習平衡策略;當企業受到的資源約束逐步減小時,建議采取國際雙元學習聯合策略。
首先,本文結合國際策略和雙元學習理論,關注影響創新趕超的國際策略情境和國際雙元學習變量,所選擇的研究變量可能存在局限性。中國企業創新趕超行為模式具有復雜性,后續有必要采用系統研究方法,考慮影響創新趕超的諸多因素,以提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其次,本文采用橫截面數據,探索國際策略情境、國際雙元學習與創新趕超之間的靜態關系,但中國企業創新趕超是一個動態過程,可能導致研究結果的普適性不足。后續可考慮采用縱向研究設計,探究不同階段的創新趕超行為邏輯,以拓展上述影響機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