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良,喬玉婷,曾 立,孟斌斌
(1.國防科技大學 文理學院;2.國防科技大學 前沿交叉學科學院,湖南 長沙 410073;3.軍事科學院 國防科技創新研究院,北京 100071)
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經濟獲得又好又快發展,創造了世界經濟發展的諸多奇跡。改革開放初期,我國資本嚴重短缺而勞動力資源極為充足,通過加入全球生產分工體系,充分發揮勞動力豐富、工資水平低的資源稟賦優勢,實現了制造業的高速發展。隨著經濟發展和資本的持續積累,我國需要進行大范圍、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投資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主要力量。近年來,我國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加速推進,生產效率大幅提升,但這些因素已經不足以讓中國經濟繼續保持過去的增長速度,經濟進入中速增長的新常態。人口紅利逐步消失、政府負債率居高不下、低成本競爭力不斷削弱、生態環境壓力持續加大,主要依靠投資、勞動力和自然資源投入的粗放型發展模式已難以為繼,這些因素都使得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更加迫切,需要盡快轉換到依靠知識、技術創新驅動經濟發展的軌道上來。
“新動能”一詞,官方文件最早出現在2015年3月的政府工作報告中[1]:“必須以經濟體制改革為重點全面深化改革,統籌兼顧,真抓實干,在牽動全局的改革上取得新突破,增強發展新動能。”自此,“新動能”被廣泛傳播并成為全國各地經濟發展的新方向。類比物理學中關于動能的定義,動能是指物體由于運動產生的能量,經濟發展新動能就是新動力直接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所生成的前進能量[2]。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進程中,新動能主要表現為以下特點:以知識流動、技術擴散、產業升級等為需求牽引,以信息、數據、技術等為基礎元素,以數字經濟、生物經濟、共享經濟等為主要方向,表現為一種與傳統商品生產、流通和交換模式完全不同的新型生產力。
關于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探究,是經濟理論演進的核心內容。決定經濟產出的投入要素主要包括勞動力數量、固定資產額、勞動力技能、管理水平和技術創新等在內的綜合技術水平。從本質上講,新動能是指新型生產力,是基于知識流動、技術溢出、產業升級而形成的促進經濟發展的新型原動力。隨著我國科技研發投入的不斷加大、各類新興技術在不同領域的廣泛應用以及“雙創”活動的深入實施,新興產業快速崛起,傳統產業深刻重塑,各類政策制度相繼出臺,經濟發展蘊含的新動能實現從局部向整體的跨越式發展。
人類對創新概念的認識和理解最早從技術與經濟相結合角度出發,在一定程度上有效解答了技術創新如何促進經濟發展。處在各類新興技術迸發、新興產業雨后春筍般發展壯大的經濟時代,人類的經濟生活經歷著重大變革,經濟發展新動能被賦予新的時代內涵。正因如此,探討經濟發展新動能源泉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由于產業體系特征與經濟發展階段的一致性,中國需從依靠高投資、高勞動參與率等要素驅動的高速增長轉向主要依靠技術進步、生產效率驅動的高質量發展,從高速增長到高質量發展是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從高質量發展內涵出發,就是要深入尋找新經濟發展動能[3]。在當前勞動力、資本等要素供給受限、產業結構亟待轉型升級、政策制度仍需持續優化的大背景下,經濟發展迫切需要找到新的驅動力源泉。現有關于經濟發展新動能的研究重點圍繞經濟新動能培育過程涉及的技術基礎、產業載體和政策制度進行[4],本文重點對此進行歸納總結。
每一輪科技革新都蘊含著促進經濟發展的巨大能量,在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經濟系統中,新興技術被經濟主體廣泛應用,使得各類經濟活動、經濟生態環境發生了根本改變。劉超等[5]通過建立以技術創新為核心的物質生產函數,揭示技術創新動能體現為優化技術投入與產出、提升科技實力以及促進生產和管理效率持續提升,探討了新動能產生的有效路徑;滕菲[6]認為,伴隨著互聯網、物聯網等技術的蓬勃發展,數據量呈現爆炸式增長,飛速發展的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作為最根本、最基礎的力量,不斷革新并滲透到經濟社會發展領域;劉巧等[7]研究發現,知識、技術密集型高新技術高質量發展對傳統產業具有賦能效應,能夠提升產品競爭力及行業創新活動發生頻率;任保平等[8]認為,以人工智能為例,作為一種軍民通用性極強的兩用技術,其通過市場規模經濟效應以及與大數據、物聯網的充分融合,產生了技術外溢效應,同時又促進傳統產業向新興產業轉型,激活了經濟發展新動力,助力形成新動能。
推動技術轉讓、產學研一體化,能夠為蘊含巨大變革能量的技術突破和擴散作好準備,進而促進企業自身技術研發能力、吸收能力與日俱增。對掌握大量新興技術的企業主體而言,要能夠對核心技術進行累積性創新,依托大數據、物聯網與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手段推動我國經濟結構轉型升級[9]。馬建堂[10]指出,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發展浪潮,企業掌握的各項新興技術呈現多樣化表現形態,這些變革已經廣泛滲透到企業日常運行、產業整體融合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新興技術在這些維度的變化與發展,為新動能培育奠定了堅實基礎。
與此同時,還應牢牢把握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產生的重要機遇期,加快布局新型基礎設施建設。作為推動經濟發展的新生力量,“新基建”帶有突出的技術特色,涵蓋“5G基站建設、特高壓、城際高速鐵路和城市軌道交通、新能源汽車充電樁、大數據中心、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七大高科技領域及相關配套產業鏈,為新興技術、新興產業落地提供底層支撐力量,有助于釋放我國經濟發展潛力[11]。段文斌[12]指出,“新基建”在短期內可以拉動投資并刺激經濟增長,培育壯大、升級更新經濟主體的新型消費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對沖疫情帶來的消極影響;從中長期發展看,又可以提高勞動生產率,增加有效供給,提升供給體系質量,逐漸加快經濟潛在增長速度,發揮長遠影響,產生長期效應,為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提供新動能。
經濟高質量發展主要憑借產業載體推動,產業結構轉換是產業不斷優化升級的結果,產業調整直接促使經濟產生新發展動能。王煌等[13]將技術創新、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及國際貿易納入同一框架下,利用實證分析得出如下結論:技術、產業發展對國際貿易有正向推動作用,進而提升經濟整體發展水平;李曉華[14]認為,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具體表現為勞動、資源密集型傳統產業在產業結構中的比重不斷下降,技術、知識密集型高新技術產業比重不斷提升。與之相對應,舊動能一般指低技術、低效益、高污染、高能耗傳統產業蘊含的動能,新動能則指高技術、高效益、低污染、低能耗新興產業迸發的動能。從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外在表現看,新動能培育重點依靠新產業結構的產生,新產業結構主要通過發展新興產業和改造傳統產業兩條路徑實現。
(1)發展新興產業。史良等[15]研究發現,在人類社會由工業化邁向信息化、數字化、智能化的偉大進程中,許多新興產業發展方興未艾,特別是軍民共融發展的六大新興領域:海洋、太空、網絡、生物、新能源和人工智能產業,這些產業本質上都是代表性較強的高新技術群,這些技術通過相互作用集聚形成新興產業,為經濟發展提供強勁動能;劉暢等[16]認為,新興產業強調新技術與新商業模式所帶來的巨大能量,代表新經濟發展點,既是培育壯大經濟發展新動能的戰略支柱,又是促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末,全國從事戰略性新興產業生產的規模以上工業企業高達6.6萬家,占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量的17.7%[17]。2015-2018年,全國戰略性新興產業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年均增速為10.1%,高于同期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年均增速3.8%[18]。龔月[19]認為,新興產業能取得如此規模的發展成果,離不開政府部門的支持和引導。高新技術企業積極對接政府搭建的各種平臺,以市場需求為導向,提高產品和整條產業鏈附加值,科技含量逐步提高,競爭力明顯增強,產業結構得到優化調整,充分挖掘了潛在的經濟發展新動能。
(2)改造傳統產業。梁泳梅[20]回顧“十三五”成就、展望“十四五”發展,認為過去幾年逐步淘汰與傳統產業相關的落后產能,產品逐步邁向高端化,自主創新能力增強,新興技術與傳統產業深度融合;丁志帆[21]認為,我國更應關注部門內的效率提升,運用最新技術對傳統行業進行改造,而不是過度依賴新興產業創造;郭晗[22]指出,近年來,以互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為代表的新興技術和實體經濟有機融合,賦予各類傳統產業新發展動能,新興技術產生的數據對其它生產要素具有乘數作用,放大了勞動力、資本等要素資源在各行業價值鏈流轉過程中產生的經濟效益,使我國很多傳統產業經歷加速改造和升級換代過程,推動這些產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
制度一般被看作是界定限制、規范約束、協調管理人們日常經濟行為與關系的一系列行為規則[23]。曹瀚[24]指出,當政策制度安排不合理時,經濟發展動能會被削弱,積極利用制度改革手段,能彌補技術、產業等創新要素對經濟貢獻的不足,將經濟發展潛能充分釋放出來;諾斯[25]認為,政策制度以一種合作競爭形式的經濟制度表現出來,這種政策變革以適應性調整為目的,通過獲取知識、技術,最終引發創新;豆士婷等[26]指出,合理有效、協同一體的組合型經濟政策制度能夠確保經濟健康、有序運行,從而推動經濟又好又快發展;杜江等[27]認為,技術創新是有效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源泉,采用動態空間面板模型,得出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短期可以正向激勵技術創新,但長期則不利于技術突破創新的結論。
另外,顧夏銘等[28]發現,在應對外部環境不斷變化的過程中,健全各項政策制度特別是市場制度至關重要。當前,我國經濟發展面臨機遇與挑戰并存的國際、國內形勢,從已頒布運行的政策制度中能找到經濟新動能的影子,很多專家對以經濟雙循環為代表的政策制度進行了系統闡釋。余淼杰[29]認為,我國具備開展經濟雙循環的基礎和優勢,包括自主創新能力逐年快速增強、產業鏈集聚程度加深及市場規模大等;張明[30]指出,我國企業目前處在全球產業鏈中樞位置,但全球價值鏈位置低端,通過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雙循環發展格局,既能促進相關產業從“微笑曲線”底端向兩邊拓展,也能全面激勵各類市場主體,加快我國自主創新步伐;何雄偉[31]認為,在經濟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應當瞄準重點前沿領域,集中優勢資源突破關鍵核心技術,激發創新潛能,構建優質創新生態系統,在國際上打開科技開放合作的新局面。
現有研究雖然重點闡明了新時代經濟發展新動能的豐富內涵和理論依據,以及新動能的多樣化培育方式,但多側重于實踐角度,對經濟發展新動能培育過程內在機理的探討較少,理論研究相對薄弱,需要深入解析經濟發展新動能的內在規律。
本文在分析經濟發展新動能的內在機理時,重點從以下3個方面展開討論:①關注各類新興技術經濟主體為產業結構調整、優化和升級提供基礎支撐力量的內在機理;②論述依托新興技術形成新興產業、賦能傳統產業及這兩種經濟發展載體形成良性互動態勢的內在機理;③揭示政策制度輻射技術、產業發展特別是以雙循環為代表的市場制度直接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內在機理。在配套政策制度的保障下,微觀個體間的技術擴散使得各類增長模式依托產業發展并最終在宏觀經濟發展層面涌現,成為新動能。如Internet、航天、航空、物聯網、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新興領域為經濟發展帶來的邊際貢獻不斷上升,印證著政策制度輻射框架下的“新興技術→新興產業→經濟發展新動能”這一基本邏輯[32],如圖1所示。

圖1 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技術、產業、政策機理研究邏輯框架
(1)新興技術是經濟發展的基礎要素。眾多應用于不同領域的先進技術共同推動經濟發展,經濟發展動能不斷從新技術研發中涌現,并決定哪種技術作為當前主流技術融入其中,即經濟發展是技術的“表達”,伴隨技術迭代而進化[33]。具體來看,不同種類的新興技術聚合在一起,相互作用產生結構,在結構中從事各類決策、服務等商業活動,經濟系統隨之應運而生。新技術進入經濟系統,提供新元素,并由此產生新組織模式。新組織模式會引起新問題或通過現存技術的修正實現目的。新問題又會引發新技術需求,這樣的結構性變化促使經濟不斷重構自身,在每一次變革中找到新動能源泉。
(2)新興技術改善現有生產要素效率。新興技術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人類生產生活方式,引發經濟結構的巨大變革,從而形成新動能。各類新興技術提升現有生產要素效率以促進產出,主要包括勞動力和資本兩個方面。在提升勞動力素質方面,可以幫助勞動力從繁瑣的重復性工作中解放出來以專注于創造性工作,改善并提升勞動生產率;在優化資本質量方面,新興技術產生的海量數據可以輔助經濟主體作出最佳控制決策,解決生產過程中存在的準確率低、工作量大及設備閑置等突出問題,提升資本運營效率。
(3)新興技術為經濟主體賦能。經濟主體依托新興技術提高自身競爭力,借助新興技術帶來的機遇發展自己。新興技術把人和物連接起來,包括自然資源、人力資源、物流、生產線等,為網絡中的各個節點如企業、家庭等經濟主體提供大量實時數據,這些數據經由科學分析,能有效轉化為帶有預測性質的算法并融入整個經濟系統,大幅增強經濟主體效能;同時,將整個經濟系統內生產商品或提供服務的邊際成本降至較低甚至趨于零的水平,為生產者和消費者的生產生活賦予能量[34]。
(4)新興技術創造新供給,滿足新需求。新供給指的是能夠不斷滿足或者創造新需求的供給,創造新供給就是要生產出更符合市場需求的產品且提供讓客戶更滿意的服務。一般來講,更好的產品和服務供給往往以技術突破為前提,而技術突破為人們獲取更好的產品和服務提供了可能。新興技術使新產品朝著個性化、多樣化、高端化方向發展,新消費需求為這些新產品提供了前景廣闊的巨大市場。生產者對消費者需求變動的研判,往往會因為沿著供應鏈逆流而上層層傳遞的數據信息不斷遭到扭曲而引發“長鞭效應”,導致生產者不能及時有效預測市場需求變化。在數字經濟時代,以企業為中心搭建的平臺,作為生產者和消費者相互協作的網絡體系,為生產者直接服務消費者提供了難得的機會。如互聯網、物聯網等新興技術催生了海量數據,基于這些基礎數據,企業能夠洞悉具有隱蔽性、復雜性、多變性和場景依賴性的潛在真實消費需求。企業不僅能夠依靠大數據對客戶瀏覽網頁、購物、社交等娛樂行為進行深度分析以捕捉需求信息,而且能夠根據不同類型客戶的個性化訂單進行自主定制,充分利用產能實現柔性生產,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技術在產業領域的存在形式主要是產品,掌握各種技術的企業聚合形成相應產業,產業是釋放經濟發展新動能的重要載體,新興技術能夠幫助各類產業實現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提升生產效率,創造并滿足新需求,通過優化企業生產、運營及管理成本,完善各種產業要素投入比例和規模。我國經濟經歷長達40多年的高速發展,當前國際國內環境都發生了深刻變化,我國原有的很多重要資源稟賦優勢正在逐漸消失,大多數產業仍處于全球產業鏈體系“微笑曲線”底部。在我國現有技術水平逼近“天花板”的關鍵時刻,應緊緊抓住新興技術孕育的新興產業革命機遇,依托新興產業載體,通過自主創新讓經濟發展獲取新內生動力。
(1)新興技術直接驅動傳統產業升級。新興技術不斷創新是產業結構持續優化升級的根本動力,技術創新的大量涌現為我國產業實現從跟跑、并跑到領跑提供了重要戰略機遇[35]。從歷史經驗看,產業結構升級的歷史就是技術創新創造的歷史,創新促使產業演進路徑從低級階段發展到高級階段、從簡單模式發展為復雜模式[36]。新興技術好比空氣、陽光和水一樣,已經滲透到經濟主體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并對很多傳統產業應用、服務等內容進行重塑。新興技術對傳統產業的改造升級,促進勞動分工合作,改變勞動力整體就業結構,擴大產業原有市場規模,大幅降低供給方與需求方間的信息不對稱,幫助企業實現生產和營銷精準化,讓交易雙方的商業活動從過去單一的“線下”模式轉變成“線上”與“線下”相結合的模式,從多個角度挖掘經濟發展新動力[37]。新興技術的持續創新通過改變生產、消費需求,對產業結構調整產生影響,在需求引導下,部分行業很可能呈現快速增長態勢。為確保行業總產出處于適當規模水平,提升并改善產品及服務質量,該領域內的企業會乘勢而為,重組現有技術,改善工藝流程,助力產業升級[38]。
(2)新興產業快速發展與傳統產業轉型升級良性互動。兩類產業在融合發展過程中相互補充、相互促進,呈現螺旋式上升發展特征,共同助力經濟發展。一方面,傳統產業在優化升級過程中能夠更好地促進新興產業發展。新興產業在發展伊始,由于自身典型的知識、技術密集型特點,面臨技術積累薄弱、資金不充足、市場開拓不充分等困境,新企業需要具備一定實力才有可能破除市場壁壘,而這可以從基礎雄厚的傳統產業中找尋。同時,傳統產業擁有雄厚的技術基礎,可以通過逐步改造升級直接演變為新興產業,為新興產業的蓬勃發展提供技術幫助;另一方面,新興產業能夠有效推動傳統產業改造升級和更新換代。傳統產業升級涉及生產效率提升、產品附加值增加、產業結構優化等特征,傳統產業發展之所以落后于新興產業,重點在于現有產品附加值低、競爭力持續下滑。針對傳統產業面臨的“先天不足”,新興產業能夠促使傳統產業進行技術變革,從添加的新元素中找到推動力量,提高新產品技術含量,為傳統產業轉型升級解決核心難題。新興產業蘊含的技術創新能夠有力推動生產技術和工藝設備改善,促進產品生產效率和質量提升;同時,技術創新能讓傳統產業的平均利潤率變得不再均衡,是傳統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根本動力[39]。具體來說,技術創新催生的新興產業能夠大幅提升勞動生產率、縮短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產生超額利潤,生產要素就會順勢進入該產業,各產業比重發生深刻變化,最終促進傳統產業結構優化升級。
在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過程中,政策制度無處不在,對新興技術、新興產業起重要的輻射帶動作用。經濟制度為人類經濟行為提供了基本框架,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的制度建設,牽住了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牛鼻子”。
(1)市場要素資源配置與政府服務經濟主體有機結合。市場和政府,兩者對于創新驅動產業結構升級的作用相輔相成,如推動市場化機制運行、促進市場主體多樣化及保護科技創新、知識產權等[40-41]。市場能夠依靠自身力量調節供需關系,在生產者將主要產品銷售出去、消費者購買到心儀產品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市場各經濟主體為經濟發展新動能注入強大能量。政府既是市場規則的制定者,又是市場公平的維護者,通過提供優質的公共服務、培育良性競爭環境,提升市場運行效率、暢通市場供求循環體系。政府通過發揮市場競爭政策的基礎性作用,維持良好的經濟運轉環境,促進市場資源高效配置,保障經濟主體展開公平競爭。
(2)“國際大循環”市場環境倒逼我國經濟發展對外政策調整。經濟循環本質上就是把經濟系統的各個活動聯系起來,形成相應對接機制及匹配結構,核心是指各部門在對接與匹配過程中的實際狀況和水平。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國依靠出口、投資獲取了巨大的經濟收益,但其弊端正在集中凸顯,如我國經濟對外依存度越來越高、“外向型”特質十分明顯,特別是國內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受限。一直以來,由于我國勞動密集型產品在國際上具有比較優勢,出口主要集中在紡織服裝、鞋類、玩具及食品等輕工業產品領域,進口則重點是資本密集、技術密集型產品,導致我國低附加值行業占比逐年上升,不利于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核心技術被世界發達國家“卡脖子”,嚴重制約著我國經濟新動能的培育。機遇與挑戰并存,面對我國在國際市場的人口紅利衰減、全球經濟發展乏力等難題,我國采取“一帶一路”倡議走出去、國外高質量資本和技術引進來相結合的策略,逐步化解國際市場給我國經濟發展帶來的系統性風險。
(3)“國內大循環”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促進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在當前世界保護主義抬頭、全球市場急劇萎縮,尤其是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嚴重沖擊下,應充分挖掘國內超大規模市場潛力和優勢,繁榮國內經濟,暢通國內大循環,找到經濟發展新動能,引領并帶動世界經濟復蘇[42]。“打鐵還需自身硬”,加強我國經濟“內功修煉”,提高經濟對外部環境變化的免疫力,保持國內市場循環供給與需求的平衡關系不被打破。一方面,消費既是社會生產生活的根本目的,也是支撐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基礎力量。從挖掘并釋放國內有效需求潛力看,社會消費正逐步向中高端產品、服務消費升級過渡,消費指導生產替代生產指導消費成為新焦點,增進經濟循環中高端消費的有效供給,如積極填補部分市場特別是養老、幼兒托育等領域的空白,滿足個性化消費需求;另一方面,利用科技創新驅動產業轉型升級。科技創新既能直接轉化為社會生產力,也能滲透并放大各生產要素的生產力,顯著改善生產效率,降低資源消耗,對經濟發展產生乘數效應。從國際視野看,國與國間經濟實力的差距,從本質上可歸結為科技創新實力的差距,科技創新能力越強,越能在產業分工鏈條中處于中高端位置,以及催生越來越多的新興產業,引領經濟發展。
綜上所述,各類新興技術在不同產品生命周期節點和各類產業往往具有不同的發展速度,隨著技術成熟度的提高,特定領域的技術會越來越聚焦。隨著新興技術的擴散,資源從技術進步較慢的落后產業領域轉移、分配到新興產業領域。經濟發展新動能的培育,正是新興技術在政策制度的輻射下,催生新興產業演化發展的結果。
新興技術作為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基礎,在技術上以信息與知識為主導資源,在產業上以網絡與智能產業為主導產業。從經濟發展的外在表現形式看,新動能的形成主要依靠傳統產業結構升級,而升級的關鍵在于依托新興技術集聚形成新動能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在新興技術和新興產業作用于經濟發展過程中,政策制度發揮著關鍵作用,依托自身改革創新直接生成新動能。依照前文論述思路,本文將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主要模式總結歸納為3類:新興技術聚合迸發新動能模式、傳統產業升級培育新動能模式及政策制度創新生成新動能模式。
新興技術在產生之初屬于“知識形態”,在發展過程中各類研究成果逐步被技術化、產品化和產業化,最終形成潛在經濟新動能。以軍地雙方在彼此融合發展過程中提出的六大新興領域為例,包括海洋、太空、網絡、生物、新能源和人工智能產業,這些產業技術聚合依存、相互影響,共同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進而迸發新經濟動能,如圖2所示。

圖2 新興領域相互作用共同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框架
從六大新興領域的具體情況看,海洋和太空是典型的應用場景。與海洋相關的技術創新和研發能力居于領先地位,海洋經濟是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藍色GDP。進入太空時代,不同國家展開以太空領域為焦點的“公域爭鋒”,并將其作為新興技術的重點應用場景。網絡和人工智能是基礎關鍵技術。網絡如同蜘蛛網一樣互聯互通,由中央控制四通八達的分支,促進萬事萬物彼此產生聯系;人工智能則是在萬物互聯基礎上為不同發展主體賦予自我更新、升級的“智慧”。新能源和生物是軍民發展的前沿。新能源技術的開發利用是我國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石,是推動國家發展戰略落地的“急先鋒”。地方政府鼓勵和支持自身技術過硬的民營企業“參軍”,創造經濟動能的同時滿足新型軍事變革需求。當前,生物技術主要在軍地醫療方面發揮引領作用,既能作為人體微量元素攝入提供膳食補充,還能在海島、高原等邊遠艱苦地區服務軍隊后勤保障。
數字經濟時代,各類新興技術蓬勃興起,有力打通了新興技術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最后一公里”。例如,“618”年中大促、“雙11”、“雙12”等火熱活動強力激發了大眾消費潛力,電子商務因具備強烈的網絡互聯、智能推薦等技術功能屬性,對促進經濟發展具有強大的創造力。深度和廣度不斷擴散的電子商務直接形成產值,并成為主要經濟增長點,特別是在農村、社交、生活服務及跨境電商等領域表現尤為突出。一方面,以跨境電商發展為例,我國跨境電商迅速崛起,貿易對象主要集中在美、英、日、韓、印等國家,市場規模不斷擴大。跨境電商充分利用大數據、云計算和移動互聯等技術優勢,有效縮短了國際供應鏈距離,極大地降低了產品成本及價格,電商平臺提供的信息、交易、物流、金融、外匯等一站式服務,首先幫助電商企業在全球范圍建立信用體系,直接創造出對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十分有利的全新服務生態系統;另一方面,農村電商對經濟變革的推動作用十分顯著,廣袤農村蘊含著豐富的人力、土地等資源,依托持續迭代發展的新興技術可以充分挖掘這些資源的潛力,驅動農村電商這一“中國特色”技術模式形成持久續航的經濟新動能。
人工智能技術在實踐中重點整合人才流、資金流和技術流,構建人工智能帶動經濟發展的主要模式,為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近年來,人工智能備受社會各界關注,這主要歸功于其引發的數據量爆發式增長、計算能力大幅提升、機器學習算法變革等技術進步。一方面,人工智能不僅深度影響各企業勞動力數量,勞動者為適應人工智能技術還會接受相應教育和培訓,提高自身素質,推動生產要素重組優化;同時,人工智能也會輔助企業改變原先的認知局限及技術傳統研發模式,增加產品種類、改進工藝流程、改善組織模式并提高管理水平,憑借數據科學和數據分析等技術手段,為經濟社會資源配置提供可量化的客觀依據,提升企業生產效率;另一方面,人工智能的興起改變了不同技術關聯度,如在云計算和物聯網基礎上增加很多智能化應用,改變產業間產品、技術供需關系,避免生產的盲目性、隨機性。人工智能完善產業間資源流動機制,使各產業效率得到有效提升,實現了產業融合。人工智能通過提升政府經濟宏觀調控效率的方式改進經濟發展質量,有效改善供需錯配、結構不合理及產能過剩等突出問題,政府依托海量數據信息,統籌、協調和配置各部門資源,制定出臺相關政策。
靈活應用新興技術實現產品定制化柔性生產,改造并升級傳統產業生產方式,有效提升發展質量和效率,增加傳統產品經濟附加值,產生經濟效益,激發經濟活力。依托新興技術賦能傳統產業所形成的新興產業,同樣是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的關鍵實踐。
(1)傳統產業依靠新興技術賦能實現“老樹發新枝”,首先賦能第一產業培育經濟新動能。第一產業的特點主要涵蓋勞動力投入較大、標準化和智能化生產不足及個性化需求難以快速響應等方面,這些因素導致成本居高不下,缺乏能夠因時因地隨機應變的柔性生產能力。面對傳統產業存在的諸多疑難雜癥,新興技術可以助力傳統農業轉型升級,提升其活力。一方面,新興技術可以使信息、數據的作用得到充分發揮,如借力機器學習算法優化農業發展,運用圖像識別技術實現機械自動化代替人工勞動,充分挖掘大數據,為市場預測提供決策支持;另一方面,新興技術成為連接生產者和消費者的粘合劑。依托物聯網技術建立彼此及時可靠的鏈接網絡,減少中間冗余環節,實現農業精細化訂單生產。
(2)產業是經濟社會發展的中堅力量,依靠技術創新賦能實體經濟具有重要價值,有助于推動傳統產業建立直接擁有核心高端技術的全球價值鏈,從價值鏈中低端逐步攀升至中高端。新興技術針對第二產業傳統領域賦能,促使其與新一代信息技術深度融合,提升信息化水平,特別是憑借軟硬件結合,以及大數據對第二產業生產加工、協同網絡等傳統服務賦能。①在生產加工階段,通過引用新興技術預測并檢測產品合格率,同時加快自動化進程,引入多種檢驗手段確保產品質量;②通過聯合不同企業、行業及地區,搭建互聯互通網絡,促使產品資源得到優化配置,滿足各類差異化、精準化需求,無論是產品還是服務均得到改善。總體來看,新興技術從企業生產運營、組織管理、商業推銷、企業競爭等環節滲入,通過全面的網絡化連接和系統集成方法,讓企業收到小批次、多品種成效,滿足不同類型客戶需求,產生大量經濟效益。
(3)新興技術因與不同產業強烈需求的有效融合,能夠創造巨大的經濟動能。第三產業作為我國國民經濟的重要一環,為振興實體經濟、支撐制造強國、提供經濟發展新動能發揮積極作用。傳統服務業最核心的要素就是人力資源,服務質量取決于服務人員整體素質,新興技術的應用能夠有效提升并改善服務質量。首先,如人工智能、大數據、互聯網等新興技術的融合式賦能,可以高效率且低成本地收集生產者和消費者的差異化需求數據,分析判斷服務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以標準化服務體系規避服務人員個人素質對服務質量的不良影響;其次,新興技術能夠利用遠程服務了解和滿足各類消費者需求,特別是某些難以接受高質量醫療、教育的偏遠地區,掌握新興技術的專業人員能為他們提供點對點個性化服務;最后,需要明確的是,即使新興技術賦能效果再好,也只是作為人工力量的方式、手段之一,因為實踐中很多任務仍需要具體人員操作,如從精神層面與客戶溝通、實時了解其真實需求。
制度創新指改進、完善現有制度,或引入全新制度,不斷提升制度效率,如市場、科技、金融、企業制度改革。各國經濟發展理論和實踐表明,制度創新是一個企業、區域乃至國家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保障,通過調整、變革制度來安排和協調不同經濟主體的生產、利益關系,以此規范和激勵各主體的經濟活動行為,持續為經濟發展注入新動能。
政府是國家利益的代表者和維護者,擁有法律權威性、合法性,能夠運用各類政策制度影響本國技術創新、產業升級或經濟發展,實現國家利益最大化。政府頒布新政策制度需要各經濟主體執行落實,從而生成經濟發展動能。特別是針對企業而言,響應宏觀政策制度,能在有利的創新制度環境中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創造有利于經濟發展和企業進步的價值增量。
以日本政府在本國科技領域政策制度生成經濟新動能為例。日本為適應經濟發展變化,圍繞本國科技制度中央決策機構進行頂層設計改革,實現從“科學技術會議”(Council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ST)到“綜合科學技術會議”(Council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CSTP)再到“綜合科學技術創新會議”(Council for Science, Technology and Innovation, CSTI)的演化發展,構建“自頂而下”“政治內閣主導”的政策出臺機制。與此同時,科技進步與發展改變了其與創新間的關系,促使科技活動、創新活動從原先相互獨立的線性模式轉變為彼此融合的網絡模式,這種轉換倒逼科技和創新相關政策融合,推動制度改革。一系列政策制度幫助日本從不同方面降低運行成本,提升政策改革成效,促使日本經濟發展享受政策制度釋放的動能紅利,逐步改善以往難以匯總有效信息進行決策以及了解社會實際情況渠道狹窄等問題,為政府部門與社會經濟主體互動交流提供了很好的鋪墊。與此同時,科技水平日益提升,研究領域和層次更加細化,呈現出跨學科、跨專業的交叉融合發展趨勢,既維持了對學術自由和基礎研究的客觀支持,還有利于經濟發展與科技領域相互融合,增加科技創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回報。
綜上所述,以技術、產業和制度為核心要素演化的3種主要發展模式相互影響、相互配合,共同服務經濟高質量發展,從不同角度挖掘經濟發展蘊含的新動能。
創新鏈充分發揮科技創新示范、引領和支撐作用,連接并促進相關產業信息、知識、技術、資本等要素合理有序地流動,實現這些產業的經濟價值。數字經濟時代包羅萬象,各種新興技術創新手段層出不窮。因此,應培育自主創新能力,加快攻克核心關鍵技術,加大重大項目研發投入,逐步提升我國在核心關鍵技術領域的國際話語權,為經濟發展注入新鮮血液和營養活力。當前,國民經濟增長動能需要從依賴要素的低成本優勢及制造業出口導向,轉變為依托新興技術主動參與到國際分工中來,充分吸納高精尖人才,提高關鍵技術研發能力,加強產品、工藝創新力度,提高生產效率。建立技術創新聯合研發平臺,促進以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技術科研應用,積極嵌入全球價值鏈,深刻重塑傳統產業,大力發展新興產業。憑借新興技術手段滿足消費者多樣化需求,改進生產者設施設備,生產高質量融合型產品,培育新比較優勢,挖掘經濟新動能。
產業鏈有助于加快產業調整升級步伐,從供給側和需求側兩端共同發力,同步實現產業規模擴張及產業結構優化。①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依托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優勢,將前沿技術融入知識密集型產業,開發和培育優勢領域、重點領域、前沿領域,推動知識密集型產業代替勞動密集型產業,實現產業出口產品由原先低質量、低附加值模式向高質量、高附加值模式轉型;②緊跟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發展形勢,從提升微觀主體企業創新能力、管理水平入手,多措并舉優化產業結構,促使我國社會經濟健康可持續、平穩高質量發展;③堅持需求牽引、問題導向,以各類國家級平臺如科創中心、自主創新示范區、高新區及自貿區等創新高地為依托,發揮各類企業在技術創新更新迭代、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過程中的融通創新作用;④布局各種產業技術研究院、工程實驗室、新型研發機構等平臺,提升產業共性技術供給質量,助推新興技術快速迭代升級,促進基礎研究、科技成果積極轉化為生產力,實施產業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再造工程,構建面向未來前沿、發展安全兼顧的產業鏈。
政策鏈由多項相互影響、彼此關聯、實時有效的政策制度構成,包括政府、消費者、生產者、中介機構等在內的多個經濟主體,以及微觀、中觀和宏觀多層面錯綜復雜的系統。政策制度的制定和執行至關重要,一旦發現某些問題,政府各職能部門能夠密切關注新興產業作為促進經濟發展朝陽產業的輿論導向,及時糾偏,保證新興技術、產業和政策制度等新概念解讀朝正向發展,避免被濫用、亂用。另外,還要落實資本運作等政策制度“靶向支撐”工作。在確保產品質量的前提下,通過財政、金融等政策手段為企業解決難題。資金要能夠以多種形式實現與待扶持企業的精準對接,以點對點的服務態度和方式,真正將錢花在“刀刃”上,決不能“廣撒網”,否則會導致那些真正需要資金研發、運轉的經濟主體無法得到及時有效的幫助。資金可視為各類經濟主體的生命線,其連貫性及作用于不同環節的效率水平,直接關系到經濟主體特別是企業融資約束程度。一些技術型企業對資金的需求比較旺盛,需要相關部門在資金上鼎力支持和積極配合,對于那些貫徹國家科技政策并始終堅持走在技術前沿的經濟主體,可依托如國家開發銀行的低息貸款服務,幫助他們更好地實現發展。
研究發現,技術創新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地位逐步提高,從支撐、服務產業轉型升級轉向為經濟發展提供源頭動力,新興產業依靠技術賦能成長為經濟發展載體,政策制度是技術催生產業繼而推動經濟發展的“中樞神經”,產業鏈強化創新鏈、圍繞創新鏈完善政策鏈,“創新鏈-產業鏈-政策鏈”三鏈協同是提升我國經濟發展水平的關鍵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