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甫朦,趙守松
乙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B virus,HBV)感染是亞洲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的首要病因,而乙型肝炎表面抗原(HBsAg)陽性的病人患HCC的風險顯著增加[1]。2019年慢性乙型肝炎(chronic hepatitis B,CHB)防治指南中指出,對于部分適合的病人盡可能追求臨床治愈目標,既停止治療后仍保持HBsAg陰性(伴或不伴抗-HBs出現)、HBV DNA檢測不到、肝臟生物化學指標正常、肝臟組織病變改善[2]。核苷(酸)類似物(NAs)治療后獲得病毒學應答的病人,再序貫或聯合干擾素治療,更容易達到臨床治愈這一目標[3];HBeAg清除且HBsAg<1 500 IU/mL的病人接受聚乙二醇干擾素α-2b(Peg-IFNα-2b)序貫治療有較高的HBsAg清除機會[4-5],提示HBsAg低水平是追求臨床治愈目標的優勢人群。本研究通過對NAs治療后達到HBsAg<1 500 IU/mL的CHB病人聯合Peg-IFNα-2b治療方案行療效分析,分析聯合治療與NAs單藥治療在HBsAg清除方面的差異。現作報道。
1.1 一般資料 選擇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就診于我院肝病科門診的CHB病人。納入標準:(1)符合2015年《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6]中慢性HBV感染標準,且HBsAg<1 500 IU/mL;(2)目前正在應用NAs藥物,應用時間>6個月。排除標準:(1)同時合并感染甲、丙、丁、戊型肝炎病毒或自身免疫性肝病,HIV感染等疾?。?2)有干擾素應用禁忌證或干擾素過敏者。
1.2 方法 符合納入標準的病人了解治療方案后,隨機分為NAs聯合Peg-IFNα-2b(廈門特寶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每支180 μg)治療組26例和NAs治療組29例。療程48周,聯合組方案為NAs+Peg-IFNα-2b(180 μg,皮下注射,1次/周),NAs組方案為繼續病人原NAs治療計劃。根據血常規情況調整Peg-IFNα-2b劑量,治療期間病人出現以下臨床事件則提前終止Peg-IFNα-2b治療:(1)死亡;(2)出現肝功能衰竭或肝硬化失代償等Peg-IFNα-2b治療禁忌證;(3)嚴重藥物不良反應。
1.3 觀察指標 分別于治療前,治療12、24、36、48周檢測病人血常規、肝功能、CHB血清學指標(HBsAg、HBsAb、HBeAg、HBeAb)。檢測方法:使用BECKMAN COULTER AU5800型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肝功能;使用羅氏E411型全自動電化學發光免疫分析儀進行CHB血清學指標檢測;使用安普利Anadas9850型全自動核酸檢測分析系統進行病毒學指標檢測。
1.4 療效判斷 根據48周治療結束時病人檢測指標定義應答,應答組:HBV DNA低于檢測上限(<50 IU/mL),HBsAg消失(<0.05 IU/mL),HBeAg血清學轉換(<1.0 COI);無應答組:HBsAg未清除(≥0.05 IU/mL)。病毒學突破:HBV DNA在治療過程中比最低值升高超過1 lg IU/mL。
1.5 統計學方法 采用Mann-Whitneu U檢驗、χ2檢驗和Fisher′s確切概率法。
2.1 人口學及基線特征 最終分析共納入53例病人,聯合組26例,NAs組29例。聯合組2例因不良反應嚴重而退出治療,未納入最終分析。2組病人基線特征及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T)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均具有可比性。

表1 2組基線特征比較[ n;M(IQR)]
2.2 2組療程結束應答率比較 48周療程結束,聯合組HBsAg清除率為33.3%(8/24),明顯高于NAs組(0.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HBsAg轉換率2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聯合組有44.4%病人獲得HBeAg轉換(4/9),高于NAs單藥治療組,但樣本量過小,未進行統計分析。

表2 2組療程結束療效對比[ n;百分率(%)]
2.3 HBsAg動態變化 聯合組病人在12、24、36、48周HBsAg水平及48周末HBsAg下降絕對值均低于NAs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但24周末聯合組HBsAg下降絕對值2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48周末,聯合組有8例應答,16例無應答;動態分析HBsAg水平,應答組12周、24周、36周HBsAg水平低于無應答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P<0.01),但2組48周時HBsAg水平及HBsAg下降的絕對值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HBsAg水平比較[M(IQR);IU/mL]
2.4 ALT動態變化定義 ALT波動為治療過程中ALT水平較入組時升高超過1倍正常值上限。聯合組及NAs組基線ALT水平無明顯差異,治療過程中聯合組ALT波動率為50.0%,明顯高于NAs組ALT波動率(7.1%)(χ2=6.13,P<0.05)。比較應答組與無應答組ALT變化情況,結果提示基線ALT異常的病人應答率明顯高于ALT水平正常的病人(80% vs 21%,χ2=6.92,P<0.05)。
2.5 HBsAg清除預測因素 48周后只有聯合組病人存在應答,應答組與未應答組在性別、年齡、基線、HBV DNA、HBeAg水平方面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應答組HBsAg水平低于未應答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進一步分析基線HBsAg水平對HBsAg清除的影響,以聯合組病人基線HBsAg水平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曲線,基線HBsAg水平對聯合Peg-IFNα-2b治療后HBsAg清除具有預測價值,曲線下面積0.828,截斷值為327 IU/mL,敏感度為75%,特異度為87.5%。

表4 應答組與未應答基線特征比較[ n;M(IQR)]
2.6 停藥后持續應答 所有病人48周療程結束后繼續隨訪,有12例隨訪時間不足24周。1例獲得HBsAg清除的病人在停藥13周時出現HBsAg復陽,但未出現病毒學突破。隨訪過程中聯合組有2例病人分別于治療結束第13周、15周出現病毒學突破。
2.7 不良反應 聯合組有2例病人因無法耐受不良反應退出治療,24例完成48周療程病人中有4例病人因骨髓抑制而暫時停用Peg-IFNα-2b(16.7%),其他常見的不良反應有:骨髓抑制包括白細胞降低10例、中性粒細胞降低11例、血小板降低10例,流感樣癥候群、發熱各19例,乏力、皮疹各3例;治療過程中因血常規異常而暫時停針4例,因出現嚴重不良反應而退出治療2例。NAs組因缺乏檢測指標無法得知是否存在骨髓抑制,治療期間未報告其他不良反應。治療期間所有不良反應均隨停藥、調整藥物劑量和對癥治療而消失,無死亡病例出現。
本研究結果表明,NAs治療后HBsAg<1 500 IU/mL的病人聯合Peg-IFNα-2b治療48周HBsAg清除率可達33.3%、轉換率可達12.5%,明顯高于NAs單藥治療。所有病人隨用藥時間延長HBsAg水平呈均下降趨勢,但聯合組的HBsAg下降幅度明顯高于NAs組,這與張珊等[7-9]研究結果相似,雖然NAs單藥治療可以長期保持HBV-DNA陰性,但降低血清HBsAg的效果不理想,聯合治療對于恢復機體免疫應答以及清除病毒方面有明顯優勢,并且既往曾接受NAs治療現基線HBsAg低水平的病人聯合PEG-IFN可以提高HBsAg清除率。PEG-IFN治療前的基線HBsAg<1 500 IU/mL,有更高的HBsAg的清除機會[4-5,10]。本研究通過對聯合組病例的分析得出基線HBsAg<327 IU/mL對48周療程結束時HBsAg清除有預測作用,提示基線HBsAg水平越低獲得HBsAg清除的概率越高。
既往有研究[11-12]表明,HBeAg持續處于高水平狀態可以預測PEG-IFN治療的無應答。但本研究中HBeAg定量對于HBsAg的清除無顯著的影響,該結論與HAN等[4]研究結果一致,考慮和HBeAg陽性病人基線HBeAg定量較低有關(中位數2.83 COI)。
本研究還發現,治療過程中加用Peg-IFNα-2b后ALT升高的病人明顯多于NAs組,考慮治療過程中ALT的升高可能與加用Peg-IFNα-2b誘導出現的免疫清除有關,治療期間出現ALT的升高,是機體對IFN免疫應答的表現。在2017年歐洲肝病學會指南中也指出治療過程中曾出現一過性的ALT波動可能預示更好的抗病毒療效[12]。對于聯合組中應答組與無應答組病例,我們研究發現基線ALT水平高于正常上限的病人獲得HBsAg血清清除的可能性更高(80% vs 21%),這與既往的研究[12-13]結果一致。
48周用藥結束,繼續隨訪時,應答組有1例病人于停用Peg-IFNα-2b后第13周時出現HBsAg復陽,但HBV DNA持續低于檢測下限。無應答組有2例病人分別于停用Peg-IFNα-2b后第13周、15周出現了病毒學突破。既往有研究[14-15]表明,即使HBsAg清除,病人的肝細胞中仍可檢出HBV DNA和cccDNA,而肝細胞內未完全清除的cccDNA是導致停藥后復發的根源。本研究中聯合組有62.5%病人曾出現骨髓抑制,16.7%病人因嚴重骨髓抑制而暫時停藥,因此即使達到血清HBsAg清除,仍需要長期監測病毒學、生化學等指標,及時發現藥物不良反應并處理,避免出現HBV再激活、HCC等肝臟事件的發生。
對于48周治療無應答病人,由于有NAs的維持治療,隨訪發現病人HBsAg未因停用Peg-IFNα-2b而有顯著變化。多項研究[5,16]指出,延長療程可增加NAs序貫/聯合Peg-IFNα方案HBsAg的清除率,部分研究中干擾素停藥后存在后續效應[5],停藥隨訪的過程存在新增HBsAg清除的病例。因此本研究會對病人繼續隨訪,同時擴大觀察的樣本量,以獲得更多關于聯合治療的數據。
本研究尚存在一定問題,因為Peg-IFNα-2b治療不良反應較多,部分病人難以耐受、體外注射用藥不便、Peg-IFNα-2b價格相較NAs昂貴等原因導致應用人群有限,最終入組樣本量較少;隨訪時間較短,病人的預后需要更長的隨訪時間和進一步的觀察;因樣本數量較少,且部分病人既往應用不止一種NAs藥物,所以未對病人既往用藥史進一步進行詳細分層;現階段cccDNA主要通過肝組織活檢來實現,而肝活檢為有創性操作,難以普及推廣,所以無法得知肝臟內cccDNA是否得到清除,同時也不能得知病人肝臟組織病變是否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