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看政府形象構建——基于LancsBox的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詞匯使用特征分析

鐘子龍

(北京語言大學 外國語學部，北京 100083)

一、引言

中國政府白皮書(以下簡稱“白皮書”)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為回應國際關切，就一些重要問題表明中國政府立場，自1991年開始推出的對外文字宣傳品[1]。到2020年9月，我國政府共計發布135部白皮書，內容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法治、人權、宗教等。白皮書的發布旨在說明中國施政理念和政策主張，申明中國政府在重大問題上的原則立場，從而加深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認識和了解，進而獲得國際社會及各界人士的理解與支持。

作為政府官方文件，白皮書英譯本是中國政府對外發聲以及國際社會了解中國的重要窗口之一，同時也是塑造中國國家形象的重要渠道之一。因此，白皮書等時政類文本的外譯工作是至關重要的。本文搜集近五年發布的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建立白皮書英譯本語料庫，運用語料庫工具LancsBox[2]提取高頻詞匯、高頻詞叢，繪制可視化圖譜，對其詞匯使用特征進行分析，旨在對時政類文本外譯，政治外宣話語分析及形象構建具有一定的啟示作用。

二、研究現狀綜述

通過梳理現有文獻，關于白皮書英譯本的研究主要涉及英譯方法及策略的分析。李芳[3]提出采用套譯、活譯、拆譯、增譯和例序譯法等英譯策略再現白皮書原文精神。陳明瑤和邱輝[4]探討了語篇層面上的銜接手段和語義連貫在白皮書英譯過程中的應用和體現。唐義均[5]關注到白皮書英譯中的動賓搭配問題，強調詞語搭配對目標語理解的影響。王一多[6]從經典敘事學角度出發，探討白皮書英譯時的敘事建構，提出白皮書英譯應從經典敘事學入手考慮文本表達,從后經典敘事學入手考慮意識形態表達。李洋[1]認為白皮書翻譯一方面需要準確表達原文含義，保證譯文質量，另一方面也需貼近外國讀者閱讀習慣，提升其可讀性。

從現有研究可看出，對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詞匯使用、詞匯搭配的相關研究較少。本文運用語料庫工具LancsBox分析相關文本，得出白皮書英譯本詞匯使用及其搭配特征，為時政類文本外譯提供一定的借鑒。

三、問題與研究方法

(一)問題

本文分析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中的高頻詞匯、詞叢及其搭配，以便探究時政類文本的詞匯使用特征，主要回答以下三個問題：

(1)白皮書英譯本中有哪些高頻詞匯和高頻詞叢？

(2)白皮書英譯本中的高頻詞匯搭配呈現怎樣的特征？

(3)白皮書英譯本中的高頻詞匯搭配構建出怎樣的政府形象？

(二)研究方法

采用語料庫定量方法，收集了2016-2020年中國國務院發布的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共36部，建成白皮書英譯本語料庫，形符數為370547，類符數為18223。

本文使用的語料庫工具是LancsBox5.1.2[2]。利用其Words功能提取高頻詞匯，剔除無效詞匯，統計詞頻在650次以上的高頻詞，建立高頻詞匯列表。同理，使用N-Grams功能提取高頻3詞叢。設置文本類型為“Lemma”，“Grams”為三詞，即可生成三詞結構頻率表。剔除無效詞叢，統計詞頻在110次以上的高頻3詞叢。利用其Graphcoll功能生成高頻詞匯可視化搭配圖譜，直觀展現白皮書英譯本高頻詞匯及其搭配特征，包括關鍵詞搭配的頻率、分布性、關聯性等特征。數值設定為：跨距(span)選擇左5至右5，搭配強度選擇互信息分值(Mutual Information score，MI)，閾值(threshold)選擇搭配頻率(collocation frequency)10次以上。

四、研究結果與討論

(一)白皮書英譯本高頻詞匯及高頻詞叢使用特征

Words模塊集成了詞表和主題詞表兩大重要功能。詞表顯示語料庫中使用的單詞及其頻率[7]。本研究從36部白皮書英譯本中提取高頻詞表，將屬于同一詞形的詞匯合并，得到頻次在650次以上的高頻詞匯共20個(見表1)。這些高頻詞匯主要包括China、development、people、rights、international、law、system、country、national、government等。通過這些高頻詞匯可以發現：(1)表示具體概念的名詞最多，如China、development、people、rights、law、system等，體現出政府對國家發展、人權保護、法律體系建設等方面的重視；(2)其次是用作修飾的形容詞，如international、national、public、economic、religious、social等，體現出政府放眼全球，對國內外整體態勢的把握，以及對經濟、社會問題的關注。

表1 白皮書英譯本高頻詞匯列表

N-Grams是在語料庫中連續重復出現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單詞[7]。本研究從36部白皮書英譯本中提取高頻3詞叢，將語義相似的詞叢合并，得到頻次在110次以上的語義完整的高頻3詞叢共20條(見表2)。常用的表達包括：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in accordance with、the Chinese government、the end of、rights and interests、the development of、prevention and control、with the law、the State Council、the right to等。白皮書英譯本語料庫中的高頻詞叢反映出以下特點：(1)涉及到權利的詞組有rights and interests、the right to、of human rights等，這體現出政府對權利的保護；(2)法律相關詞組有with the law、rule of law等，這體現出政府對法律的重視；(3)the development of、economic and social等詞組體現出經濟發展的重要性；(4)at all levels、urban and rural等詞組體現出政府對綜合發展、城鄉協調發展的關注。

表2 白皮書英譯本高頻詞叢列表

(二)白皮書英譯本高頻詞匯搭配特征及政府形象構建

語料庫語言學研究表明，意義不是由孤立的詞語產生，而依賴于詞匯的共選詞。GraphColl是LancsBox最核心的功能，為搭配研究提供了更高效便捷的途徑[7]。GraphColl一方面呈現節點詞與搭配詞的整體共現特征，另一方面單獨呈現與節點詞搭配的動詞、名詞、形容詞的特征，這有助于觀察并區分節點詞搭配的強度、頻率、分布性、關聯性等[8]。本研究選取白皮書英譯本中的部分高頻詞匯，運用GraphColl繪制可視化圖譜分析其搭配特征，結合文本探究其在政府形象構建中所發揮的作用。

如圖1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development左側搭配詞分別為sustainable、coordinated、green、common、promoting、economic、peace、right、peaceful、social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path、goals、strategy、prosperity、plans等。

(1)搭配sustainable、green、coordinated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重視可持續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有利于塑造尊重自然、親近百姓、注重可持續發展的政府形象；(2)搭配common、peace、peacefu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重視共同發展、和平發展，在合作中謀發展，在合作中共贏，有利于構建注重合作共贏、共同發展的政府形象；(3)搭配economic、social、prosperity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重視社會經濟發展，將提升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為己任，有利于打造致力于經濟發展、帶動社會繁榮發展的政府形象；(4)搭配promoting、right、path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在促進發展時始終把握正確的發展方向，有利于塑造科學發展、正確發展的政府形象；(5)搭配goals、strategy、plan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胸懷發展方向和發展目標，并通過一定的戰略措施來達到目標，有利于構建目標清晰的智慧政府形象。

圖1 development搭配圖譜

如圖2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rights左側搭配詞分別為human、legitimate、protect、property、enjoy、equal、civil、citizens、political、legal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interests、persons、law等。

圖2 rights搭配圖譜

(1)搭配human、civil、citizens、person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重視尊重公民、保障公民權利，有利于塑造尊重人權的政府形象；(2)搭配legitimate、protect、law、leg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對于公民合法權利的保障，通過法律保障公民行使合法權利，有利于構建注重法律保障、保障公民權利的法治政府形象；(3)搭配property、enjoy、politic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全方位保障公民享有的各項權利，保障公民財產權、政治權，有利于打造保障公民權利、心系百姓的政府形象；(4)搭配interests、equal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致力于保護公民利益，保障每位公民享有平等權利，有利于塑造公平、負責任的政府形象。

如圖3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international左側搭配詞分別為actively、countries、world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obligations、community、exchanges、rules、organizations、relations、cooperation、order、human、regional等。

圖3 international搭配圖譜

(1)搭配actively、countries、world、community、organization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放眼全球，以開放包容的姿態融入國際社會、國際組織，有利于塑造開放、包容、與世界同發展的政府形象；(2)搭配exchanges、relations、cooperation等詞匯，體現出政府積極參與國際間的交流與合作，有利于構建善于進行國際間溝通交流，在合作中共贏、共同發展的政府形象；(3)搭配obligations、rules、order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在進行國際間的溝通與合作時，注重遵守國際社會的規則秩序，同時履行相應的國際義務，有利于打造尊重秩序、負責任、有擔當的政府形象；(4)搭配human、region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在國際社會中尊重人權，有利于塑造尊重人權、尊重國際社會的政府形象。

如圖4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law左側搭配詞分別為rule、accordance、promotion、criminal、labor、civil、education、international、security、rights、national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enforcement、republic、people’s、protection、system等。

圖4 law搭配圖譜

(1)搭配rule、accordance、promotion、protection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對于法律的尊重，一切依法、守法，有利于塑造尊法、依法、守法的法治政府形象；(2)搭配criminal、labor、civil、education、international、security、rights、national、system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在各方面尊法守法，有利于構建正確使用、科學使用、準確使用法律的政府形象；(3)搭配enforcement、republic、people’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依法行政，有利于打造尊重法律、尊重人民的政府形象。

如圖5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system左側搭配詞分別為trading、multilateral、established、improved、insurance、governance、judicial、basic、medical、service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rural、protection等。

圖5 system搭配圖譜

(1)搭配trading、multilateral、judicial、basic、medical、service、rur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不斷完善各方面制度和體系建設，有利于塑造政府謹慎行事、準確規劃的政府形象；(2)搭配established、improved等詞匯，體現出政府不斷對現有系統進行改進，使其與時俱進，有利于構建認真負責、與時俱進的政府形象；(3)搭配insurance、governance、protection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對于系統的治理和保障，有利于構建具有憂患意識的政府形象。

如圖6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cooperation左側搭配詞分別為exchanges、forum、mutual、strengthen、international、actively、regional、space、promote、economic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between、countries、other、China等。

圖6 cooperation搭配圖譜

(1)搭配exchanges、mutual、strengthen、promote、between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具有合作意識，積極進行交流與合作，有利于塑造開放包容的政府形象；(2)搭配forum、space、economic、other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在各方面通過多種方式進行合作，有利于構建廣泛交流、合作共贏的政府形象；(3)搭配international、actively、region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打破地域限制，積極尋求區域間及國內外的溝通合作，有利于打造積極活躍、融入全球的政府形象；(4)搭配countries、China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從本國利益出發，充分展現中國合作在世界舞臺上的影響力，有利于塑造代表中國的開放化、國際化的政府形象。

如圖7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security左側搭配詞分別為ministry、food、social、regional、public、national、global、medical、nuclear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organs、council、cooperation、system、law、development等。

圖7 security搭配圖譜

(1)搭配ministry、organ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高度重視治安管理，重視各部門的安全性和保密性，有利于塑造嚴謹、謹慎的政府形象；(2)搭配food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關注民生，重視人民的生命安全與健康，有利于構建為人民服務的服務型政府形象；(3)搭配social、law等詞匯，體現出政府保障人民合法正當權益，注重社會保障，有利于打造保障人民利益的親民政府形象；(4)搭配regional、global、counci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不僅關注大局，為全球治理貢獻力量，而且對區域及地區的安全和保障也十分重視，有利于塑造直面全球化浪潮，緊跟時代潮流，具有責任擔當的政府形象；(5)搭配public、system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高度重視安全體系建設，時刻保障國家民族安全及人民安全，有利于構建保障人民安全的政府形象；(6)搭配nation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堅決維護國家安全，有利于打造嚴肅且強有力的政府形象；(7)搭配cooperation、development等詞匯，體現出政府的合作意識，在合作中共贏，在合作中謀發展，有利于塑造結構嚴密，注重合作，共同發展的政府形象。

如圖8所示，按MI從高到低排列，economic左側搭配詞分別為China-US、political、global、world、China’s、national、international等；右側搭配詞分別為globalization、growth、social、trade、cultural、development、cooperation、rights等。

圖8 economic搭配圖譜

(1)搭配China-US、global、world、international、globalization、trade、cooperation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關心國際間的經濟合作，有利于塑造關心國際局勢、與時俱進的政府形象；(2)搭配China’s、national、social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關注國內經濟發展態勢，有利于構建心系國家發展、愛國惜民的政府形象；(3)搭配political、cultural、rights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關注到經濟在各方面的影響力，有利于打造細心、謹慎的政府形象；(4)搭配growth、development等詞匯，體現出政府重視經濟發展，將經濟發展作為工作中心，有利于塑造注重國民經濟、促進經濟繁榮的政府形象。

五、結語

本文以中國國務院發布的中國政府白皮書英譯本為語料，運用語料庫工具LancsBox提取高頻詞匯、高頻詞叢，考察高頻詞匯所呈現的搭配特征，進而分析其在政府形象塑造和構建所發揮的作用。

結果表明：(1)高頻詞匯呈現以下特征：表示具體概念的名詞最多，如China、development、people、rights、law、system等，體現出政府對國家發展、人權保護、法律體系建設等方面的重視；其次是用作修飾的形容詞，如international、national、public、economic、religious、social等，體現出政府放眼全球，對國內外整體態勢的把握，以及對經濟、社會問題的關注。(2)高頻詞叢呈現以下特征：涉及到權利的詞組有rights and interests、the right to、of human rights等，這體現出政府對權利的保護；法律相關詞組有with the law、rule of law等，這體現出政府對法律的重視； the development of、economic and social等詞組體現出經濟發展的重要性； at alll evels、urban and rural等詞組體現出政府對綜合發展，城鄉協調發展的關注。(3)高頻詞匯搭配有利于構建出重視發展、尊重人權、開放包容、依法行政、謹慎行事、合作共贏、關注安全、胸懷經濟等政府形象。

本文的結果對時政類文本外譯，政治外宣話語分析及形象構建具有一定的啟示作用。時政類外譯文本體現出國家和政府予以關注的重要議題，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出政府針對這些議題持有的態度。讀者在閱讀譯本的字里行間也能感受到政府對這些議題的關切和重視程度，進而塑造出政府在讀者心中的形象。因此時政類文本外譯過程中，譯者應當尤其重視用詞的精準性，搭配恰當的詞匯，時刻關注譯本在政府形象構建方面發揮的作用。同時，政府應意識到白皮書作為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布的政府官方文件，其外譯文本對于對外宣傳以及構建政府形象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相關部門有必要對外譯文本的譯文質量做好把關，發揮好其作為我國政府對外發聲以及國際社會了解中國的重要窗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