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如期歸來 八首

王海國

秋日：飛白的黎明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秋已來臨

秋已來臨，誰的思念是夢中嗚咽的河水

潺潺湲湲，是寫在歲月里無言的痛

一夜霜花過后，天高地遠

黎明已被誰的大手筆

寫成蒼蒼茫茫的飛白

那飄飄灑灑的詩句一定是你——

妙曼的舞姿

月白的長裙

飛揚的青絲……以及

某年某月有關風花雪月的記憶

然而，不解風情的秋風早已前來落款、蓋章

我們的故事也早已塵埃落定

這一幅記憶中流暢的飛白

讓天地共同去收藏、去鑒定：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的歲月僅僅是

一些美妙的回憶

或者，一次美麗的邂逅

而已……

秋天書

秋天，日子定格在發黃的紙上

我用笨拙的手寫下昨天

歲月是一把生銹的鈍刀

我們被慢慢宰割，痛到麻木……

這個秋天，風繼續吹著

紛紛落葉已掩埋了家鄉的小路

有人在夜里走向湖邊

一聲長長地嘆息——

一聲長長的嘆息啊，秋天

永遠是這樣：一些生命慢慢地凋零

我們就像草芥，在風中

蒼黃著

你沒有如期歸來

連歲月也變得荒蕪了

有一些凄涼的事物讓我不堪重負

思念是糾纏不休的老狗

——你沒有如期歸來

這個冬天真的很冷

飛雪彌漫的夜晚

再也不能把你擁入懷中了

——你沒有如期歸來

你沒有如期歸來

我的領地全盤失守

你是無情的侵略者

讓我在這個憂傷的季節

一無所有

長夜將盡

點一支香煙，細數多年來的承諾

幸福或者落寞說與誰聽

因為，你沒有如期歸來

大寒過去就是立春

雪落在遼闊的故鄉

歲月的流逝讓我不知所措

可是啊，你依然沒有

如期歸來……

卑微，與靈魂無關

從一朵瓷器紋身的小花開始

對所有卑微的生命重新詮釋吧

用一個季節的風就能細細雕琢

那些漸漸遠去的往事

和一個人疼痛的部分嗎？

卑微，其實與靈魂無關

一個人無望的生存，時光匆匆

記憶不堪負重

關起門來，在陽光明媚的青春年華

靜靜聆聽那愛情的消逝

——漸漸遠去的足音

如果有一些事物

能夠讓我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季節感到些許疼痛

那該有多好

又一次寫到秋天

又一次寫到秋天，就寫下了這樣的詞語：

落寞、凄涼、些許唯美，還有愛情

真的，當我再次寫到它

我生命中一年一度的秋

除了落寞便是銷魂

當它從歲月深處翩翩而來

我看見碎花點點的裙擺下修長的雙腿漸行漸遠

——我是多么失落

生命中的又一次寒秋，寫到你的時候

我蒼茫的愛情還在漂泊

雪事連綿

這么多年了

放羊的父親走過一道溝壑

日子不堪負重，那些被父親爬過的山

也紛紛彎下了腰

這么多年，雪紛紛揚揚的

飄啊，飄

父親的雙鬢就白了

這是一個多么漫長的冬天

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

往事紛紛撤離，回憶變得遙遠

我的父親走在回家的路上

又累又冰涼

在這個寒冷而漫長的冬天

我一直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牽動著我

西山以西

過了西山，就再也望不見心愛的家園了

放羊的姑父身披落日

漫山遍野的沙棘樹掛滿羊毛

這景象就如三月的柳絮飄香

這是容易讓人懷舊的地方，西山以西

永遠是這樣：蔥郁而蒼茫

傳說從前曾有大蟲出沒

所以，管西山叫老虎山，是童年的一大創舉

如今，在我回到家鄉的日暮時分

在西山以西或者老虎山以西

依然是：放羊的姑父身披落日

在貧困中守望著幸福祥和的后半生……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我深愛著的事物寫在別人的故事里

比如愛，比如思念

比如那些消失在歲月里美麗的容顏

多年以后，我面對一杯殘酒

就如面對慘淡的人生

歲月的洪荒里，我是一只宿命的飛鳥

疲憊、蒼老，無所皈依

多年以后

一些人走了，從此不再牽掛

那些難以忘懷的故事

縈繞在誰的記憶里，寂寞而傷感

對月獨酌，誰會在我的身邊

歲歲又年年……

多以后，誰在夜里寫下寂寞的詩篇

誰會緬懷那些日漸老去的容顏

和那些褪色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