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心 外三首

李志娟

泡 沫

短促如清晨的夢

沙灘，形成木星紋路

明暗的交界還埋藏在雪里

早早趕來，我們在池塘戲水

夢中的作家鋼筆擱淺案上

平原漲起春潮，猛烈地

沖刷在邊境的人

無花果樹夜間變成銀色的魚

游動，變成

打字機上的金屬按鍵

有人提醒我趁著永逝一點點來臨

抓緊相遇、相愛

否則變成魚之后回溯

骨刺停留于石膏，語言的縫隙

流淌過了淺色泡沫

沒有在果樹的葉間沉淪

大概會被什么欺騙

心里卻有溫柔的哀感

此刻的我們若有弱點

也并非不可原諒

冬日之心

選取節日前的一天來到此處

見到枯哀的草，茶樹

為累累積雪覆蓋的枝頭低沉

杭州的二月份，冰水消融

仄徑露出日光曝曬之色

山巒寂靜，遠處的谷地還很陰暗

除我們之外應該沒有人來吧

我們憑吊殘根和亂枝

被撞擊揉碎后還溫熱的時間

快速腐朽的昨日遺物

飛行的辭舊話語有詩歌韻腳

以傘作為手杖慢慢返回

蒸發一些寒冷和熹微的光

升在空中，變成

色澤極淡的夢

才知來時的路和歸鄉是同一條

慢術

如果學會時間變慢的法術

周末就會一個接一個，彼此連綿

選擇到肯特郡的郊野游蕩

看見正方形草場，鴉叫數聲

自燃的樹木間飄出青霧

日光消失前

吃三塊黃油餅干，仍多

約克郡布丁的色澤柔和

如果真有法術讓時間停止

開窗，恰巧看見鶇鳥的翅

和愛情倒流時褪色的影

而我仍如昔

不愿逾墻而走

（我那放在倒數第二格抽屜、

還沒有寄出的信）

你的，眼流淌出十四行詩

我愿再讀

世事歷歷在目

彼正安然，決不知喧囂

亦不知那一日的心意，無常

南游記

在節奏中造出春日

綠植、咖啡和波薩諾瓦

光線撫摸著伊帕尼瑪女孩

拉丁美洲，比我們慢一個世紀

富有的甜美的汁液

人們選擇在科帕卡巴納制造愛情

星辰不落，運行在寂靜的軌道

太陽變成一橙子，在空中發光

借貓的瞳孔調色

空氣中的海和焦糖的含量剛剛正好

變成飛來的煙火之后的灰燼

點燃一小塊方形手帕、

一小塊方糖、牛奶和詩

不用著急，腳步需要放慢

觀察你額前水珠的掉落軌跡

覆蓋了累月的樂音

小小的土地日漸浮起、濃稠

開出沒有見過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