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飯圈化：網絡傳播時代的非理性狂歡

肖盼

關鍵詞 飯圈文化；狂歡理論；基金；非理性

中圖分類號 G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6-0360（2021）08-0088-03

飯圈蔓延到基金領域不僅是互聯網時代粉絲文化的野蠻生長，同樣也是金融市場或理財市場一次意料之外的破圈之旅。在網絡傳播時代，流量所到之處必然掀起互聯網空間中或大或小的波瀾，飯圈是分散、混亂的流量潮中成聚集性的粉絲文化圈層，最初以“粉”真人明星為主的飯圈如今業已衍生出更多內涵，如武漢建立火神山雷神山期間進行直播后，小叉車、挖掘機等施工機器隨即有了自己的微博超話、粉絲后援會，飯圈的邊界愈來愈模糊，“萬物皆可飯”的群體狂歡成為飯圈文化的新特征。本文旨在追溯基金飯圈化這一現象背后的緣由，以此作映射反思另類飯圈文化帶來的負面影響和潛在威脅。

1 研究回顧

1.1 飯圈文化

關于“飯圈”的概念，彭蘭教授在2020年出版的新作《新媒體用戶研究》中做出如下界定：飯圈是指某個（或某幾個）偶像的粉絲組成的共同體圈子，飯圈是一個統稱，在網絡中，以不同的偶像為中心會形成不同的飯圈，彼此之間界限清晰，甚至時有沖突，“飯圈”這個詞也強調了每個群體的邊界[1]。近年來，隨著飯圈引發的娛樂事件或社會事件屢次成為網絡熱點，越來越多研究者開始從傳播學視閾來關注和解讀這一文化圈層。認同和依戀式守護是飯圈文化在認知、情感和行動三個方面的邏輯體現，中國傳媒大學教授曾慶香便認為“飯圈”是一種后致型社會認同，雖然源于個人的自主自愿，但也容易產生認同流轉，由solo粉到進入飯圈，是在尊重和自我實現的心理需求下完成了從自我認同到群體認同的過程[2]。袁文麗和王浩從情感方面切入，認為基于共情的群體想象、榜樣看齊、互動創造、形象維護等，均是“飯圈化”情感的公共價值所在；而表達方式的萌化、擴散方式的日常化、辯護方式的彈性化是依戀情感介入公共參與的實踐邏輯[3]。這種情感認知和參與行為由個體到群體的轉換是給予飯圈強大力量的推手，而這種力量的極端化會導致飯圈異化，龐海音便借助異化理論這一哲學概念解釋了飯圈中“異化”的群體，他們的特征主要表現為兩個方面：一是缺乏理性、易受暗示的盲目崇拜；二是極度不自信和極端排他[4]。異化的飯圈不僅引發了對當代流行文化的反思，也成為了網絡治理的重要內容[5]。

1.2 狂歡理論

狂歡理論是蘇聯著名文藝學家、批評家哈伊爾·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和《拉伯雷的創作和中世紀與文藝復興時期的民間文化》中提到的概念，其中包括狂歡節、狂歡式和狂歡化，巴赫金認為狂歡概念具有四個范疇，包括隨便而親昵的接觸、插科打諢、俯就和粗鄙，這些特征都打破了等級的障礙，思想的壁壘，營造了狂歡快樂、平等自由的氣氛[6]。巴赫金這一緣起于從文學領域來分析大眾文化現象的理論為傳播學帶來了不少啟發，傳統意義上的狂歡節所呈現的全民性、顛覆性和烏托邦色彩用來詮釋某些傳播現象顯得毫無違和感。例如，劉慶華在以狂歡理論為視角的微博現象研究中，將微博平臺視作大眾階層的話語舞臺，打破了傳播媒體構建的信息傳播“中心化”格局，實現了全民性的話語狂歡[7]。

此外，新的媒介現象如彈幕文化[8]、吃播熱[9]等也出現在以狂歡理論作解釋依據的研究版圖中，回到理論本身，巴赫金的“狂歡”是一種消解了階層界限，蘊含著追求平權和自由的顛覆精神，而這一特征恰恰能與現今的互聯網文化直接對應，網絡帶給我們的自由和平等是前所未有的，網絡狂歡是這個時代的想象力。但也正如學者胡春陽所說的，網絡雖然狂歡，但卻是孤獨的狂歡；在線雖然自由，但卻是暫時的、不穩固的自由，在文化的意義上，這種自由智能暫時充饑，無論怎么狂歡，也是平面的、線性的，在這里，不但征服的結果是虛擬的，而且征服的場所、目標、手段都是假想的，充滿了唐·吉訶德式的悲劇[10]。

2 基金飯圈化的原因

飯圈進入基金領域的形式，體現在將基金或投資理財這類嚴肅話題娛樂化，基金經理被“明星化”，超話、粉絲后援會甚至一系列應援口號都將基金經理從嚴肅的語境中剝離，并且這種有組織的“狂歡”實際上是自發的、從眾的。之所以基金飯圈化現象引發的關注強于普通的飯圈事件，正是因為當這種泛娛樂化的飯圈文化基因進入一個十分警惕娛樂化的領域時，人們并不會為“出圈”而感到驚喜，更多地是擔憂這種烏合之眾式的狂歡會擾亂原有的秩序和安寧。

2.1 開放自由的網絡平臺：賦予話語平權

互聯網時代的網絡平臺是狂歡理論中傳統狂歡生活的“狂歡廣場”，抑或是“狂歡舞臺”，它打破了階層、職業、地域等背景差異的界限，實現了去中心化的交流方式，激發了人們的表達欲望和參與熱情。自由、平等、放松的語境解放了人們壓抑的個性，在網絡空間中沒有三六九等，人們有著一個共同且平等的身份——網民，這似乎意味著人們可以肆無忌憚地以有悖邏輯的語言風格、語言體系來表達觀點、發表評論。正是這樣的互聯網文化催生了“飯圈”文化，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偶像，從心理認同到狂熱式地守護、行動，在網絡空間里這是粉絲的自由，甚至會有同樣一群有著共同信仰的陌生人因此而相互聯結。基金飯圈化現象帶來的爭議并非全部來源于對“飯圈”的詬病，是由于基金這類強調理性、專業性和嚴肅性的領域原本不為普羅大眾所關注，而現在，它的階層性不僅被解構，還成為了被娛樂化、大眾化的目標，這種被動的“出圈”使人警惕和擔憂。

2.2 盲目從眾的網絡平民：制造群體狂歡

飯圈等亞文化圈層的特征包括構建了一個個具有共同意識的網絡社區或群體組織，其最大魅力在于給每個群體成員帶來社會認同感，這種認同感一方面能彌補現實生活的不足，另一方面也增添了人們的網絡歸屬感。但參與者們對網絡社會認同感的追求往往不是完全理性、自我驅動的，而是充滿了盲從心理，在群體其他成員的驅動下誘發更多非理性行為，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勒龐的群體理論和美國心理學家勒溫的群體動力學理論都強調了這一觀點。

在基金飯圈化事件中，這場以“90后”年輕人為主導的群體狂歡頻頻將基金推上熱搜話題，在享受這種熱度帶來的自我滿足、群體認同的同時，吸引了更多的興趣者入場，壯大了這場狂歡的聲勢，也塑造了一個“想象的共同體”。

2.3 持續增長的投資熱度：成為社交資本

2020年后半階段股票市場的欣欣向榮為基金投資帶來的豐厚的回報，這種大環境的投資氣氛是基金“出圈”的推動力。年輕人的理財意識隨著通貨膨脹焦慮和生活壓力的增加而上漲，基金作為一種有專業投資人把關、入場費用門檻較低的投資方式深受年輕人喜愛，筆者在近兩年便能明顯感受到，身邊同齡人對投資基金的青睞愈發明顯，甚至基金已經成為朋友圈的社交貨幣，成為一種符號語言，溝通媒介。

在數字化生存時代，新一代的網絡原住民擁有社交資本才擁有安全感，基金飯圈化的本質實際上是將“基金”這一社交資本以飯圈文化進行重構，詼諧、幽默的語言或圖像化處理使得基金公司、基金經理和基金投資人的形象生動化、親民化，如最火基金經理張坤的應援口號就體現了這些特點——“坤坤勇敢飛，ikun永相隨，坤坤不老，藍籌到老”，這類頗具飯圈特色的表達加速了這種社交語言的流動和傳播。

3 基金飯圈化的隱憂

3.1 警惕網絡暴力

基金飯圈與明星飯圈的相同點之一在于，它們的本質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偶像的行為、形象是維護飯圈穩定的關鍵，而基金飯圈不同于其他飯圈的點則在于基金飯圈更多地與利益攸關，投資回報才是粉絲們最關心的。這種特性使得基金飯圈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基金經理的優異成績會帶來粉絲們的熱烈追捧，而負回報只會招致攻擊、戲謔，粉絲們不能接受“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的邏輯。2021年節后市場回調、基金大跌將贊美聲不斷的基金飯圈推入謾罵無休的網絡暴力圈中，基金經理蒙受的打擊和辱罵已經不僅僅只是茶余飯后的談資了，這種無厘頭式的飯圈文化是危害網絡安全的毒瘤，網路空間治理決不能忽視它們的存在。

3.2 擾亂市場秩序

基金飯圈化是金融圈與飯圈的一次融合碰撞，但是從目前來看這種碰撞并沒有帶來多少好的靈感和啟發，反而制造了不少麻煩。基金圈開始被流量青睞，各大新媒體平臺如小紅書、嗶哩嗶哩中出現越來越多與基金投資、金融理財相關的內容，各類網紅博主跨界教投資。然而，某些非專業的內容并不能帶給投資者價值，也不能推動金融市場的健康發展，只能帶來非理性繁榮的假象。金融領域飯圈化是一種跟風從眾的表現，羊群效應下非理性投資者之間的模仿行為會加劇行情波動，而飯圈思維會使得這種波動形成惡性循環，這不僅會干擾基金經理的運作，還容易造成金融市場的混亂。

4 結論與建議

飯圈文化在網絡時代極具感染力和傳播力，往往呈現出“一呼百應”的架勢，2019年8月的帝吧出征事件無疑是飯圈文化與主流文化一次美好的融合，因而我們并不能全盤否定飯圈文化。然而，隨著肖戰227事件、粉絲互撕、網絡暴力等亂象頻發，飯圈文化的煽動性和破壞力不證自明，“基金飯圈化”事件不僅是飯圈畸形的一個縮影，也是飯圈無界限擴張的表現。異化的飯圈文化亟待糾偏與歸正。

4.1 政府、平臺落實把關角色

政府、平臺、社會各方應當協同構建“多位一體”把關人機制[11]，政府的網絡法規建設和平臺的內容審查機制尤其重要，它們不僅要從源頭上遏制不良飯圈文化的滋生，也要及時介入、合理應對群體性負面事件。比如在網絡暴力、人肉搜索等違法行為的立法上要持續跟進，提高網絡違法行為的成本，道德無法約束的行為逃不了法律的規整。平臺自身也切實承擔起內容監督，網絡安全維護的責任和義務，尤其像微博這類飯圈文化集中的網絡平臺，擔負的責任更甚。

4.2 主流媒體做到正確引領

在飯圈事件中，不少媒體不僅沒有起到糾偏的作用，甚至煽風點火、蹭流量、蹭熱度，主流媒體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堅定擁護者，有必要在負面事件或潛在影響出現時，及時做出理智的引導，如在基金飯圈化這類事件中，媒體可以針對基金或其他投資理財做科普文章，讓并不了解這些領域的讀者正確樹立正確的認識，并警惕在內容制作上代入主觀認識，以防讀者產生有偏見的看法、采取不合時宜的行動。

4.3 偶像發揮意見領袖作用

飯圈文化是建立在對偶像的崇拜之上，偶像的表率作用不可忽視。這種表率作用不僅表現在偶像平常的言行舉止、思想觀念，同時也表現在他們在媒體上的發聲能夠發揮意見領袖的作用，讓粉絲群體跟從，從而更加理性地追星，使得偶像的光環效應能夠發揮更大的價值。在基金飯圈化這類不同于普通飯圈事件發生之時，作為“愛豆”的基金經理可以掌握更多的主動權，適當地借助媒體或其他合理方式發聲，告誡投資基金的粉絲們正確地認識基金市場、股票市場，幫助他們認識到其中的風險和不確定性，不盲目跟風投資，不過度娛樂化基金圈、金融圈。

4.4 粉絲提高自身媒介素養

飯圈文化深受年輕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的喜愛，作為網絡原住民，他們的興趣愛好、社交娛樂、信息搜集都在網絡世界中進行，但青年人的價值觀尚未成熟，無法有效地識別各類思想觀念的合理與否，在網絡社會的言行舉止都表現出幼稚、非理性、無責任意識的特征，這都有礙于飯圈文化的健康成長。因此，家長、學校作為青少年受教育過程中關鍵的角色，應當給予更多相關的認知教育，讓孩子、讓學生理智追星、合理使用互聯網，建立正確的價值觀，幫助孩子們系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而“90后”成年人應有意識地完善自我認知框架，避免極端、武斷、無腦，在追星逐魅的過程中警惕新技術帶來的異化[12]，主動提升自己的媒介素養，不盲目跟風迎合，保持理性態度。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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