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妮 白曉飛 韋超
(1 青島大學,山東 青島 266071; 2 山東第一醫科大學(山東省醫學科學院)山東省眼科研究所;3 山東第一醫科大學(山東省醫學科學院)山東省眼科研究所,山東省眼科學重點實驗室-省部共建國家重點實驗室培育基地)
晚期糖基化終末產物(AGEs)是由蛋白質、脂質以及核酸的游離氨基與還原糖的羰基發生糖基化反應所形成[1]。正常條件下,AGEs在體內的累積與年齡呈正相關[2]。糖尿病可導致AGEs在體內各組織內呈病理性蓄積,是引起糖尿病并發癥的重要原因之一[3-4]。目前,在糖尿病大鼠的角膜上皮、基質以及內皮層細胞均檢測到AGEs的沉積,而且AGEs的沉積與糖尿病角膜病變引起的上皮愈合延遲有關[5-6]。樹突狀細胞(DCs)作為一種強有效的抗原遞呈細胞,在控制炎癥反應、促進免疫耐受、募集免疫細胞和產生抗病毒細胞因子等生理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7]。在正常角膜基質及上皮層中均發現有DCs,呈角膜外周密集而角膜中央稀疏分布[8]。研究發現,DCs損耗可以延遲角膜上皮傷口愈合以及角膜神經的再生[9]。Toll樣受體4(TLR4)作為TLRs家族的成員,可上調炎性因子和干擾素的表達,引起炎癥和免疫反應[10-11]。已有相關研究顯示,TLR4信號通路參與了糖尿病引起的氧化應激和炎癥反應,而TLR4抑制劑瑞沙托維(TAK-242)可有效逆轉糖尿病引起的活性氧產生和核因子κB(NF-κB)活性[12-13]。然而,糖尿病條件下過度堆積的AGEs能否通過調控TLR4信號通路活化DCs尚不清楚。本研究旨在通過動物實驗和細胞實驗研究探討AGEs對糖尿病小鼠角膜中DCs活化功能的影響及相關機制。
SPF級雄性C57BL/6小鼠36只,購自北京維通利華實驗動物繁育有限公司,4~6周齡。1640培養基(美國HyClone公司),白細胞介素4(IL-4)、粒細胞-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GM-CSF)(美國PEPROTECH公司),TAK-242(美國MedChemExpress公司),SYBR Green qPCR試劑盒(南京諾唯贊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AGE-BSA、雙抗夾心ELISA試劑盒(美國Abcam公司)。
1.2.11型糖尿病小鼠模型的建立 選用6周齡小鼠,隨機分為正常對照組(A組)12只和1型糖尿病組(B組)18只。A組小鼠連續5 d腹腔注射0.1 mL檸檬酸-檸檬酸鈉緩沖液,B組小鼠連續5 d腹腔注射鏈脲佐菌素60 mg/kg。3個月后當小鼠血糖值>16.7 mmol/L,即為1型糖尿病小鼠建模成功。A、B組小鼠各6只,斷頸處死后取下眼球,剪下角膜,用于后續的Western Blot實驗。其他小鼠用于后續角膜上皮損傷模型構建。
1.2.2體外誘導小鼠骨髓源樹突狀細胞(BMDCs)4周齡正常小鼠6只,斷頸處死后分離股骨和脛骨,用1640培養基沖洗骨髓腔至其變白。制備為單細胞懸液后,加入紅細胞裂解液靜置3 min,離心棄上清液,PBS重懸2次以后。加入含10 μg/L IL-4和20 μg/L GM-CSF的1640培養基,重懸后接種。置于37 ℃、含體積分數0.05 CO2的恒溫箱中培養。培養3 d后更換為含有IL-4和GM-CSF(濃度同前)的1640培養基。培養6 d后用于后續實驗。
1.2.3小鼠BMDCs分組及處理 將培養6 d的BMDCs按實驗設計隨機分為C、D、E、F、G、H組。C、F組為空白對照組,于1640培養基中培養12 h;D組為牛血清白蛋白(BSA)組,于含有200 mg/L BSA的1640培養基中培養12 h;E、G組為AGE-BSA組,于含200 mg/L AGE-BSA的1640培養基中培養12 h;H組為TAK-242組,使用5 μmol/L TAK-242預處理1 h后,加入同G組的培養基培養12 h,然后進行后續試驗。
1.2.4酶聯免疫吸附法(ELISA)檢測各組細胞上清液內干擾素-β(IFN-β)蛋白的濃度 分別收集C、D、E、F、G、H組小鼠BMDCs上清液,嚴格按照ELISA試劑盒說明書操作,檢測各組細胞上清液中IFN-β蛋白的濃度。
1.2.5Western Blot實驗檢測各組小鼠的角膜內AGEs及各組細胞內p-IRF3、p-p65蛋白的表達水平 向A、B組角膜以及C、D、E、F、G、H組BMDCs內加入裂解液(含體積分數0.01磷酸酶抑制劑和體積分數0.01蛋白酶抑制劑)冰上裂解30 min,收集裂解液并超聲破碎,隨后離心吸取上清液,分別獲得角膜組織與細胞總蛋白,利用BCA試劑盒檢測蛋白濃度。將20 μg蛋白樣品上樣至含體積分數0.10 SDS-PAGE凝膠中,電泳、轉膜;用含體積分數0.05 BSA室溫封閉1 h,再分別加入一抗AGEs、干擾素調節因子3(IRF3)、磷酸化IRF3(p-IRF3)、p65以及p-p65,4 ℃孵育過夜,次日加入1∶5 000的辣根過氧化物酶標記的二抗,室溫孵育2 h;以蛋白印跡成像系統進行顯影。以GAPDH/β-actin作為對照,使用Image Lab軟件分析條帶灰度值。
1.2.6實時熒光定量PCR(RT-qPCR)檢測各組細胞炎性因子的表達 小鼠BMDCs按步驟1.2.2培養6 d后,按步驟1.2.3分為C、D、E、F、G、H組,6組細胞采用艾德萊試劑盒提取細胞內總RNA。然后根據諾唯贊反轉錄試劑盒說明書,在RNA內加入4×gDNA wiper Mix,42 ℃作用2 min;隨后加入5×HiScript Ⅲ qRT SuperMix,37 ℃作用15 min;繼以85 ℃作用5 s,然后反轉錄為cDNA。根據SYBR Green嵌合熒光法進行qPCR,以GAPDH作為內參照。引物由美國Invitrogen公司設計并合成,引物序列見表1。采用2-△△CT方法計算各組BMDGs內IFN-β、CXC基序趨化因子10(CXCL10)、白細胞介素-6(IL-6)和白細胞介素-12p35(IL-12p35) mRNA的相對表達量。

表1 小鼠關鍵基因引物核苷酸序列
1.2.7小鼠角膜上皮損傷模型構建及分組與處理將18只6周齡小鼠隨機分為I、J、K組,每組6只。I組在按照A組小鼠處理的基礎上于結膜下注射溶劑(體積分數0.01二甲基亞砜+體積分數0.99 PBS);J組在按照B組小鼠處理的基礎上于結膜下注射溶劑(同I組);K組小鼠在按照B組小鼠處理的基礎上于結膜下注射0.375 g/L TAK-242,TAK-242溶于溶劑內(同I組)。所有小鼠腹腔注射麻醉藥全身麻醉后置于操作臺上,以無齒鑷固定眼球,用直徑2.5 mm的環鉆輕壓中央角膜上皮層,輕輕旋轉環鉆在上皮層留下壓痕,不損傷角膜基質層,用上皮刮刀將壓痕范圍內的角膜上皮組織刮除,致角膜上皮組織損傷。將熒光素鈉染液滴在小鼠眼球表面,于刮除后0、24和40 h在裂隙燈下觀察小鼠角膜上皮修復情況并拍照。
Western Blot實驗檢測結果顯示,與A組小鼠相比,B組小鼠角膜組織中AGEs蛋白的水平顯著增高。見圖1。

A、B分別對應A、B組圖1 兩組小鼠角膜組織AGEs蛋白表達情況
ELISA結果顯示,C、D、E組BMDCs上清液內IFN-β蛋白的表達量比較差異具有顯著意義(F=176.52,P<0.05),E組BMDCs上清液中IFN-β表達量顯著高于C、D組(t=13.51、14.95,P<0.05)。見表2。RT-qPCR分析顯示,3組小鼠BMDCs內IFN-β、CXCL10、IL-6和IL-12p35 mRNA相對表達量比較差異具有顯著意義(F=46.98~4 251.15,P<0.05),E組細胞內IFN-β、CXCL10、IL-6以及IL-12p35 mRNA的相對表達量均顯著高于C、D組(P<0.05)。見表2。Western Blot結果顯示,E組TLR4通路下游關鍵蛋白p-IRF3和p-p65的表達量較C、D組明顯增加。見圖2。

表2 3組小鼠BMDCs中炎性因子表達水平的比較

C、D、E分別為C、D、E組圖2 3組小鼠BMDCs中IRF3、p-IRF3、p65和p-p65蛋白的表達水平
ELISA檢測結果顯示,F、G、H組BMDCs上清液內IFN-β蛋白表達量比較差異具有顯著性(F=23.01,P<0.05),其中G組細胞上清液中IFN-β蛋白的表達量顯著高于F組(t=34.90,P<0.05),H組細胞上清液中IFN-β蛋白的表達量顯著低于G組(t=34.97,P<0.05)。見表3。RT-qPCR檢測結果顯示,3組小鼠BMDCs內IFN-β、CXCL10、IL-6和IL-12p35 mRNA相對表達量比較差異具有顯著性(F=44.64~1 257.10,P<0.05),其中G組細胞內IFN-β、CXCL10、IL-6和IL-12p35 mRNA相對表達量顯著高于F組(P<0.05),H組低于G組(P<0.05)。見表3。Western Blot實驗結果顯示,H組TLR4通路下游相關蛋白p-IRF3和p-p65表達水平較G組明顯降低。見圖3。

表3 3組小鼠BMDCs中炎性因子表達水平的比較
組別、時間及其交互作用均對小鼠角膜上皮損傷面積具有明顯影響(F組別=19.94,F時間=446.68,F交互=9.96,P<0.05)。單獨效應結果顯示,在24、40 h,3組小鼠角膜上皮損傷面積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5.85、4.89,P<0.05),其中J組角膜上皮損傷面積顯著高于I組(P<0.05),K組低于J組(P<0.05)。3組小鼠不同時間點角膜上皮損傷面積比較差異有顯著性(F=8.97~16.69,P<0.05),其中,24 h上皮損傷面積均小于0 h(P<0.05),40 h上皮損傷面積均小于24 h(P<0.05)。見圖4、表4。

表4 各組小鼠角膜上皮刮除后上皮損傷面積比較

F、G、H分別為F、G、H組圖3 3組小鼠BMDCs中IRF3、p-IRF3、p65和p-p65蛋白的表達水平
AGEs作為一類復雜的非酶促蛋白質翻譯后修飾產物,參與了糖尿病角膜病變、糖尿病腎病、糖尿病足及糖尿病視網膜病變等多種糖尿病并發癥的發病過程[5,14-16]。AGEs在角膜上皮基底膜的沉積可影響上皮細胞與基底膜的黏附,進而引發糖尿病角膜上皮的改變,是引起糖尿病角膜病變的重要機制之一[17]。本實驗通過Western Blot實驗檢測顯示,糖尿病小鼠角膜表達AGEs蛋白較正常小鼠明顯增多,進一步證實了AGEs在糖尿病角膜病變中異常沉積。

I、J、K分別對應I、J、K組圖4 各組小鼠角膜上皮刮除后熒光素鈉染色結果
近年來,LEPPIN等[18]發現DCs在糖尿病及其并發癥的致病過程中發揮關鍵性作用,糖尿病角膜病變中角膜DCs的增加可能與神經纖維減少存在關聯。研究表明,DCs可以通過模式識別受體(例如Toll樣受體)識別外來物從而起到了保護角膜的作用[19]。TLR4作為Toll樣受體家族成員,已被證實參與了糖尿病的發病過程[20]。TLR4信號通路主要通過MyD88/NF-κB和TRIF/IRF3兩條途徑,引起下游信號級聯反應以及誘發慢性炎癥反應,該炎癥反應是糖尿病角膜病變發生發展的關鍵因素之一[21-22]。TLR4/TRIF/IRF3途徑主要參與Ⅰ型干擾素的表達[23]。糖尿病通過活化TLR4/NF-κB加劇氧化應激、炎癥反應,進而參與到糖尿病并發癥的發病過程中[24-25]。基于角膜內DCs數量少且難分離,本研究通過體外原代培養BMDCs模型后發現,AGE-BSA可引起BMDCs內p-p65和p-IRF3蛋白表達增加,這表明AGE-BSA可能通過影響TLR4/NF-κB和TLR4/IRF3兩條途徑來調控BMDCs的活化,進一步上調下游炎性相關細胞因子的表達(包括IFN-β、CXCL10、IL-6和IL-12p35),進而參與到糖尿病角膜病變的慢性炎癥反應中。TAK-242作為一種選擇性TLR4抑制劑,可直接結合在TLR4胞內結構域中抑制其活化[26]。本實驗結果顯示,TAK-242干預后,BMDCs內p-p65和p-IRF3蛋白的表達均降低,且通路下游的炎性相關細胞因子水平亦顯著下調,提示阻斷TLR4信號通路可以抑制AGE-BSA對于BMDCs的活化作用,進一步表明AGE-BSA可能通過TLR4信號通路調控BMDCs的活化。
糖尿病患者在遭受眼部創傷或手術后易發生淺表點狀角膜炎、復發性角膜糜爛及持續性上皮缺損等癥狀[27]。糖尿病角膜病變引起的病理改變包括AGEs的沉積、角膜上皮基底膜成分的改變、角膜神經的損傷以及氧化應激等[28]。AGEs的累積可觸發細胞凋亡、氧化應激及慢性炎癥等病理過程,進一步加重糖尿病患者角膜的病變[29-30]。基于此,本研究旨在探討TLR4信號通路在糖尿病角膜上皮損傷修復過程中的作用。熒光素鈉染色結果顯示,在角膜上皮刮除后24、40 h,糖尿病小鼠角膜上皮愈合較正常小鼠延遲,與之前報道的結果一致[31]。而糖尿病小鼠結膜下注射TAK-242干預后,上皮修復速度較糖尿病對照小鼠加快,說明TLR4信號通路可能參與了糖尿病角膜上皮損傷修復延遲的病理過程。
綜上所述,本研究證實糖尿病小鼠角膜內存在AGEs過表達,AGE-BSA可能通過調控TLR4信號通路來促進BMDCs分泌炎性相關細胞因子,TLR4信號通路可能參與了糖尿病小鼠角膜上皮損傷修復延遲愈合的過程。本研究不足在于角膜內DCs含量比較少,在動物水平驗證其功能變化存在一定困難,僅能通過其對角膜上皮愈合的影響間接驗證,后續研究將對此不足進一步完善。本研究結果為揭示TLR4信號通路在糖尿病角膜病變防治中的作用提供了實驗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