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慧梅,占 志,鄭轉芳,楊玲玲,鄭莉明,李 艷
(廣東省中醫院,廣東 廣州 510120*通信作者:李 艷,E-mail:Janeliyan2002@163.com)
有研究顯示,醫學生存在不同程度的焦慮和抑郁癥狀,且自殺意念在中國醫學生中的檢出率為11%[1-3]。通常,從事醫學研究的個體被認為存在更高的精神和身體壓力,與其他專業的本科生相比,醫學生更易存在焦慮和抑郁情緒[4-5]。抑郁和焦慮情緒與個體的性格、家庭環境及社會環境等密切相關[6]。如抑郁情緒與內向型人格特征顯著相關[7]。融洽的家庭氣氛和豐富的文化娛樂活動更有利于培養個體健康穩定的性格特點;而家庭成員公開暴露憤怒、攻擊及矛盾對立,更容易導致個體形成神經癥型、偏執型、邊緣型人格特點[8]。近年來,各醫學高校廣泛開展心理學課程且越來越受到學生歡迎,就本研究所涉及的高校,每學年選修心理學課程的報名人數均超過課堂人數上限。既往醫學生心理相關的研究多為報道其心理健康狀況,而關于醫學生人格特征與家庭環境關系的研究較少,以選修心理學課程的醫學生為研究對象的研究更是鮮見。該群體作為醫學生群體的一部分,對心理學的學習熱情較高,在研究中配合度較高,故本研究通過調查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人格特征和家庭環境特征及兩者之間的關系,為更有針對性地開展醫學生心理健康服務工作提供參考。
于2017年6月采用橫斷面調查方法,以廣州市某醫學高校選修心理學課程的在校本科大學生為研究對象。共發放問卷80份,回收有效問卷67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83.75%。
采用399個條目版本的明尼蘇達多相人格測驗(Minnesota Multiphasic Personality Inventory,MMPI)評定被試的人格特征。本研究采用十個臨床量表[疑?。℉s)、抑郁(D)、癔癥(Hy)、心理變態(Pd)、男性化-女性化(Mf)、偏執(Pa)、精神衰弱(Pt)、精神分裂(Sc)、輕躁狂(Ma)、社會內向(Si)]和三個效度量表[說謊(L)、詐病(F)、校正(K)]進行測查。以T分=60作為區分健康人與人格偏差者劃界分,T分>60分即屬異常范圍[9]。[注T=50+10(X1-M)/SD,X1為所得原始分,M、SD為該量表正常組原始分數的平均數及標準差]。在三個效度量表中,若出現一個以上的效度量表T分超過70分,則視為無效度,該答卷不予采用[10]。
采用費立鵬等修訂的家庭環境量表中文版(Family Environment Scale-Chinese Version,FES-CV)測查家庭環境特征,共10個分量表,包括親密度、情感表達、矛盾性、獨立性、成功感、知識性、娛樂性、道德宗教、組織性和控制性[11]。因道德宗教觀[12-13]信度較差,獨立性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較差,可能是這些量表的內容不太適合中國文化[14],故本研究不做討論。
由廣東省中醫院心理睡眠科一名住院醫師擔任主試,兩名研究生作為調查員協助問卷發放及回收,調查前對調查人員進行培訓。向受試者介紹本研究的目的、內容及注意事項,受試者在不受干擾的環境下獨立完成量表評定,平均耗時約45 min。調查結束后一名調查員回收問卷并檢查遺漏及誤填,所有問卷由另一名調查員審核整理。所有量表數據由專人錄入系統并出具心理測量報告。
采用SPSS 21.0進行統計學處理。計數資料以[n(%)]表示,計量資料以(±s)表示。研究組和常模組量表各因子評分中,連續性資料符合正態分布的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的數據采用中位數、四分位數間距[M(Q1~Q3)]描述,等級資料采用Wilcoxon秩和檢驗進行統計分析。MMPI各因子原始分與FES-CV各因子評分的相關性分析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檢驗水準α=0.05,均為雙側檢驗。
共67名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完成調查,其中男生28人(41.79%),女生39人(58.21%);年齡19~32歲[(21.24±2.06)歲]。
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MMPI三個效度量表T分均<70分,說明MMPI結果有效。其中說謊因子評分低于全國常模(t=-2.000,P=0.050);疑病、抑郁、癔癥、心理變態、男性化-女性化、偏執、精神衰弱、精神分裂因子評分均高于全國常模[15],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2.070~8.350,P<0.05或0.01)。見表1。
表1 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MMPI評分與全國常模比較(±s,分)

表1 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MMPI評分與全國常模比較(±s,分)
注:MMPI,明尼蘇達多相人格測驗
組 別研究組(n=67)全國常模(n=1553)t P詐病13.68±6.57 13.68±6.86 0.008 0.994校正12.26±4.38 13.00±4.66-1.360 0.177疑病12.19±5.26 8.78±4.76 5.300<0.010抑郁29.49±6.80 26.16±4.97 4.000<0.010癔癥27.05±6.59 22.07±5.36 6.190<0.010心理變態20.32±4.35 18.98±4.36 2.530 0.014組 別研究組(n=67)全國常模(n=1553)t P MMPI評分說謊5.08±2.49 5.70±2.52-2.000 0.050 MMPI評分男性化-女性化33.59±5.91 27.56±4.06 8.350<0.010偏執13.91±4.22 12.84±3.92 2.070 0.042精神衰弱22.43±8.97 17.86±7.92 4.160<0.010精神分裂26.61±10.87 23.01±10.05 2.710 0.009輕躁狂19.61±5.30 18.48±5.26 1.740 0.086社會內向36.64±8.75 34.51±6.88 1.990 0.050
MMPI各因子陽性檢出率為10.45%~46.27%,其中癔癥、抑郁、疑病、精神衰弱、心理變態、精神分裂因子陽性檢出情況相對較高。見表2。

表2 MMPI各因子檢出情況比較[n(%)]
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FES-CV的親密度、知識性、組織性、成功性因子評分均低于全國常模(t=-2.270、-7.300、-3.780,P<0.05或0.01),矛盾性因子評分高于全國常模[11],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6.000,P<0.01)。見表3。
表3 選修心理學的本科醫學生FES-CV評分與全國常模比較(±s,分)

表3 選修心理學的本科醫學生FES-CV評分與全國常模比較(±s,分)
注:FES-CV,家庭環境量表中文版
成功性5.48±1.98 6.80±1.70-5.470<0.010組 別FES-CV評分研究組(n=67)全國常模(n=126)t P親密度7.13±2.05 7.70±1.90-2.270 0.026情感表達5.39±2.00 5.80±1.70-1.650 0.103矛盾性3.77±2.17 2.20±1.90 6.000<0.010知識性3.72±2.12 5.60±2.10-7.300<0.010娛樂性4.77±2.47 4.90±2.00-0.400 0.690組織性5.82±1.90 6.70±1.80-3.780<0.010控制性3.70±2.27 3.60±1.80 0.380 0.702
選修心理學的醫學生FES-CV的親密度評分與MMPI的校正、疑病、抑郁、癔癥因子評分呈負相關(r=-0.410~-0.331,P均<0.01);FES-CV的矛盾性評分與MMPI的癔癥、精神衰弱因子評分呈正相關(r=0.315、0.415,P均<0.01);FES-CV的娛樂性與MMPI的疑病因子評分呈負相關(r=-0.367,P<0.01),與精神分裂因子評分呈正相關(r=0.346,P<0.01);FES-CV的控制性與MMPI的癔癥因子評分呈正相關(r=0.366,P<0.01)。見表4。

表4 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FES-CV與MMPI各因子評分的相關性(r)
本研究結果顯示,選修心理學課程的本科醫學生MMPI疑病、抑郁、癔癥、心理變態、男性化-女性化、偏執、精神衰弱、精神分裂因子評分與全國常模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同時,該群體MMPI各因子陽性檢出率較高的因子有癔癥、抑郁、疑病、精神衰弱、心理變態和精神分裂。提示部分醫學生存在軀體癥狀主訴多、易緊張不安、情緒低落、敏感多疑、固執、人際交往不佳的神經癥型及偏執型人格特點,與既往研究結果[16-18]一致,即醫學生軀體化評分高于一般大學生,且易出現人際關系不良、焦慮不安、神經衰弱等。
本研究中,選修心理學的本科醫學生FES-CV的親密度、知識性、組織性、成功性因子評分均低于全國常模,矛盾性因子評分高于全國常模。提示該群體家庭成員之間情感聯系可能較少,情感幫助和情感支持程度較低,家庭成員之間可能經常表露更多的憤怒和攻擊,存在的矛盾沖突較多。同時,家庭活動缺乏明確的組織和結構性,家庭成員對政治、社會、智力和文化活動的興趣水平偏低,學業或工作變為成就性或競爭性活動的程度也偏低。
相關分析結果顯示,家庭環境親密度越低,形成疑病、癔癥、抑郁的神經癥型人格特點的可能性越大,表現為軀體癥狀主訴多、緊張敏感、悶悶不樂、自我懷疑、過分看重他人的想法。人格不成熟的個體難以表達情感,在家庭關系和人際交往中容易出現困擾。矛盾性越高的家庭環境,易導致個體形成軀體化表達的傾向,心理成熟度低,對自我和他人要求較高,在意他人的評價和期待被關注,感到不被集體容納等。這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即家庭環境矛盾沖突程度越高、親密度越低,家庭成員更易敏感多疑,罹患心身疾病的風險更高[19-20]。此外,母親采用懲罰嚴厲的教養方式會增加醫學生產生抑郁和焦慮情緒的風險;父母采用溫暖理解的教養方式,有利于降低其產生抑郁情緒的風險[21]。
有研究表明,參加過多的社交和娛樂活動,可能導致家庭成員出現生活方式混亂、現實感差的人格特點;而娛樂活動過少,易導致個體對身體健康過分關注、愉悅感下降并過度尋求關注[22]。家庭固定使用家規和程序安排家庭生活的程度越高,如家庭成員必須按照某一成員的生活方式或固化的家庭規則行事,會使得成員之間缺乏真正意義的情感交流,對心身癥狀更加敏感,易形成自我中心、與人的關系表淺的人格特點。這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即專制型的教養方式易形成焦慮、恐懼型的人格特點,不利于良好社交關系的形成[22]。因此,重視良好家庭環境的營造,有助于醫學生的心理和人格健康發展[23-24]。
綜上所述,選修心理學課程的醫學生人格特點和家庭環境存在相關性,不良的家庭環境如情感疏遠、沖突矛盾多、娛樂活動少、專制控制易使得醫學生形成心身癥狀主訴多、敏感、人際交往表淺等人格特征。針對具有以上家庭環境特征和人格特點的醫學生,可開展家庭心理咨詢服務,形成學生-家庭-學校的聯合互動模式,并進一步優化醫學生心理健康教學課程,將《發展心理學》《家庭心理學》等納入課程設置,以促進醫學生的心身健康。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樣本量偏少,研究人群僅包括某一醫學高校選修心理學的醫學生,可能會引起結果的偏倚。在今后的研究中,可擴大樣本量,聯合其他醫學院校開展多中心大樣本的調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