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子薇,陳樹林
(浙江大學心理與行為科學系,浙江 杭州 310028*通信作者:陳樹林,E-mail:chenshulin@zju.edu.cn)
心理優勢是積極心理學領域的一個關注重點[1]。心理優勢指的是一些特定的行為、思考和感受方式,能讓個體在追求有價值的結果的過程中達到最佳表現[2]。個體對自身優勢的覺察是優勢知識,在各個場景使用自身優勢的程度即為優勢使用[3]。在大學生群體中,鼓勵識別和發揮自己的優勢,有助于提高個體生活滿意度,提升主觀幸福感[4]。個體對自我優勢的識別和使用,會影響自我效能感[5-6]。在青少年群體中,自我效能感是生活滿意度的重要影響因素[7]。一般自我效能感,即個體對處理與應對生活中多種問題的總體性自信心[8],與生活滿意度密切相關[9-10]。低自我效能感的個體往往過高估計問題的難度,進而產生較高水平的焦慮和壓力,從而影響問題的解決,并影響生活滿意度。相反,高自我效能感的個體則擁有更高的生活滿意度[10]。因此,本研究推測,自我效能感在心理優勢和生活滿意度之間起中介作用。
同時,優勢與個體的應對方式也存在密切聯系。研究表明,使用優勢能提高個體的創造性,幫助個體更好地應對壓力[11]。根據Endler和Parker的理論,應對方式分為任務導向、情緒導向和逃避導向。個體的優勢認知水平越高,其面對壓力時就能更有效地調動資源以解決問題,即采取任務導向的應對方式,這往往更有利于問題的解決。而在青少年群體中,任務導向應對與生活滿意度呈正相關[12-13]。因此,本研究推測,應對方式在心理優勢和生活滿意度之間起中介作用。
此外,一般自我效能感是介于個體動機和行為之間的因素,具有認知性質和行為驅動性質,產生于行為發生之前[8,14]。因此,本研究推測,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先作用于自我效能感,再作用于應對方式,進而影響生活滿意度。
本研究假設:①一般自我效能感在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與生活滿意度之間起中介作用;②應對方式在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與生活滿意度之間起中介作用;③一般自我效能感和應對方式在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與生活滿意度之間起鏈式中介作用。
以就讀于浙江省某高校的本科生和研究生為研究對象,于2020年3月-9月通過問卷星發放并回收問卷1 099份,剔除填寫不認真、不符合在校學生納入要求的無效問卷后,有效問卷共913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83.08%。
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量表(Strength Knowledge and Strength Use Scale,SKSUS)由 Govindji等編制,由Duan等[3]修訂為中文版。SKSUS共21個條目,其中優勢知識維度包含7個條目,優勢使用維度包含14個條目。采用7點計分(1表示非常不同意,7表示非常同意),相關條目評分之和除以條目數,即為各維度評分。本研究中該量表優勢知識維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903,優勢使用維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943。
壓力情境下的應對量表(Coping Inventory for Stressful Situations,CISS)由Endler等編制,本研究采用麻重陽[15]使用的CISS中文版。該量表共48個條目,包括任務導向的應對、情緒導向的應對和逃避導向的應對三個維度,各維度均包含16個條目。采用5點計分(1表示非常不符合,5表示非常符合),評分越高表示采用此類應對方式越多。本研究中任務導向的應對維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878,情緒導向的應對維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837,回避導向的應對維度Cronbach’s α系數為0.856。
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General Self-Efficacy Scale,GSES)由 Schwarzer等編制,本研究采用熊璐[16]使用的中文版。該量表共10個條目,采用4點計分(1表示完全不符合,4表示完全符合)。所有條目評分之和為總評分,總評分越高表明自我效能感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Cronbach’s α系數為0.867。
采用生活滿意度量表(Satisfaction With Life Scale,SWLS)[17]對生活滿意度進行測量。該量表共5個條目。采用7點計分(1表示非常不符合,7表示非常符合)。所有條目評分之和為總評分,總評分越高表明生活滿意度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Cronbach’s α系數為0.827。
被調查的學生通過問卷星在線填寫調查問卷,同一微信號只能作答一次。問卷中不涉及隱私內容,對所有問卷內容遵循保密原則。問卷中設置檢測題,且問卷星后臺自動監測每份問卷的答題時長,檢測題不通過或答題時長少于120 s的答卷視為“作答不認真”,該份問卷視為無效問卷。
采用SPSS 26.0進行統計分析。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s)表示,組間均數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或方差分析,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各量表評分的相關性。同時,采用Mplus 8.0進行路徑分析,分析方法選擇Bootstrap法。檢驗水準α=0.05。
共913例大學生完成本次調查,其中男性377人(41.29%),女性 536人(58.71%);年齡 17~36歲[(21.65±2.79)歲];本科生573人(62.76%),碩士生213人(23.33%),博士生127人(13.91%);文科社科類208人(22.78%),理工科類523人(57.28%),醫學農業生命環境學類173人(18.95%),其他專業9人(0.99%)。
采用不同記分方式、匿名調查等以避免可能造成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采用Harman單因素檢驗對可能存在的共同方法偏差進行診斷,未經旋轉的主成分分析結果顯示,共析出15個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其中第一個公因子解釋了所有變異的21.84%,小于40%的臨界值,因此,可認為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男生的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評分高于女生,情緒導向和回避導向應對方式評分低于女生,GSES評分高于女生,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0.01)。不同受教育程度的大學生任務導向應對方式評分和SWLS評分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的任務導向應對評分依次遞減,本科生SWLS評分最高,碩士生最低。見表1。
表1 不同人口學特征的大學生SKSUS、CISS、GSES、SWLS評分比較(±s,分)

表1 不同人口學特征的大學生SKSUS、CISS、GSES、SWLS評分比較(±s,分)
注:SKSUS,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量表;CISS,壓力情境下的應對量表;GSES,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SWLS,生活滿意度量表;t1、P1,男生組與女生組比較;F1、P1,不同受教育程度組比較;F2、P2,不同專業組比較
CISS評分SWLS評分20.48±5.78 20.76±5.58 21.06±5.63 19.74±5.52 20.26±5.89 20.70±5.55 20.75±5.68 20.31±5.73 19.44±6.50 20.64±5.66-0.728 0.467 4.598 0.010 0.400 0.753組 別性別受教育程度專業男生(n=377)女生(n=536)本科(n=573)碩士(n=213)博士(n=127)文科社科類(n=208)理工科(n=523)醫學農業生命環境學類(n=173)其他(n=9)整體t1 P1 F1 P1 F2 P2 SKSUS評分優勢知識5.20±0.91 4.99±0.89 5.05±0.95 5.05±0.85 5.25±0.77 5.03±0.93 5.09±0.91 5.12±0.90 4.73±0.66 5.07±0.91 3.509<0.010 2.846 0.059 0.742 0.527優勢使用4.61±0.98 4.41±0.94 4.54±0.95 4.38±1.01 4.46±0.90 4.53±0.93 4.48±0.97 4.54±0.96 4.02±0.68 4.49±0.96 3.210 0.001 2.435 0.088 0.987 0.398任務導向應對60.93±7.69 60.65±7.31 61.23±7.83 60.09±6.45 59.80±7.25 60.84±7.75 60.69±7.40 61.24±7.20 54.44±8.76 60.77±7.47 0.563 0.574 3.075 0.047 2.413 0.065情緒導向應對50.47±9.78 52.36±7.99 51.77±8.84 51.29±8.70 51.22±8.95 51.74±9.46 51.28±8.57 51.98±8.62 58.11±9.53 51.58±8.82-3.100 0.002 0.350 0.705 2.000 0.112回避導向應對47.54±10.95 49.74±10.23 48.68±11.18 49.01±9.04 49.25±10.23 50.37±10.66 48.37±10.67 48.16±10.12 52.89±9.45 48.83±10.58-3.116 0.002 0.192 0.825 2.475 0.060 GSES評分27.73±4.48 27.02±4.34 27.47±4.47 26.72±4.18 27.64±4.44 27.30±4.30 27.25±4.38 27.53±4.68 27.44±3.61 27.32±4.41 2.395 0.017 2.644 0.072 0.180 0.910
大學生優勢知識、優勢使用、任務導向應對方式、GSES評分與SWLS評分均呈正相關(r=0.390、0.522、0.345、0.500,P均<0.01)。情緒導向應對方式評分與優勢知識、優勢使用、GSES、SWLS評分均呈負相關(r=-0.160、-0.219、-0.265、-0.208,P均<0.01)。見表2。

表2 大學生SKSUS、CISS、GSES、SWLS評分的相關性(r)
通過回歸分析和路徑分析,在對人口統計學變量(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專業)進行控制后,得出路徑模型和假設不完全一致。在接受統計軟件給出的建議對模型進行修改后,得到模型如圖1。擬合指數結果表明,模型擬合可以接受[RMSEA=0.054,CFI=0.973,TLI=0.953,SRMR=0.042,χ2(20)=73.443][18]。

圖1 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影響生活滿意度的路徑模型
采用Bootstrap法進行有放回的隨機抽樣5 000次,用Mplus 8.0對中介作用進行路徑分析。結果表明,優勢知識與生活滿意度之間存在六條中介路徑,且均達到顯著水平。加入中介變量后,優勢知識對生活滿意度的直接效應值為0.005,總間接效應值為0.398,占總效應的98.75%,其中,情緒導向應對方式作為中介變量的間接效應值為0.011,占總效應的2.73%;一般自我效能感和任務導向應對方式作為中介變量的總間接效應值為0.387,占總效應的96.03%。見表3。

表3 基于Bootstrap分析法的間接效應系數
本研究結果顯示,優勢知識、優勢使用、一般自我效能感、任務導向應對方式和生活滿意度之間均呈正相關;且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會通過一般自我效能感、任務導向和情緒導向應對方式作為中介變量,影響生活滿意度。
結果表明,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與一般自我效能感呈正相關,說明對自我優勢認知和使用越多的個體,對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更自信。同時,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與任務導向應對方式呈正相關,與情緒導向應對方式呈負相關。Harzer等[19]研究顯示,優勢水平高的個體會更多采用積極的應對方式,更少采用消極應對方式,以緩沖工作壓力對生活的負面影響。而對于回避導向應對方式,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均與其呈正相關。以往研究表明,回避導向應對既具有積極影響,也有消極影響[13,19],因此,優勢認知水平高的個體,也可能采用回避應對方式來緩解壓力。
對于優勢與生活滿意度的作用機制,本研究得出如下結論:①優勢知識無法獨立預測生活滿意度,而需要通過優勢使用這一變量(路徑6)對生活滿意度產生影響,與Govindji等[5]研究結果一致,說明優勢知識是一個“基礎條件”,僅對優勢有覺察是不夠的,還需要在生活中使用優勢,才能發揮其作用;②自我效能感在優勢知識、優勢使用與生活滿意度之間起中介作用(路徑3、路徑4);③任務導向應對和自我效能感在優勢與生活滿意度之間起鏈式中介作用(路徑1、路徑2),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都與應對方式相關,對自我優勢認知水平越高的個體,在面對壓力事件時,更傾向于采用任務導向應對方式,且個體的自我效能感水平更高、生活滿意度更高;④情緒導向應對方式也可能作為心理優勢影響生活滿意度的中介變量(路徑5)。
綜上所述,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會通過自我效能感和任務導向應對方式這兩個中介變量影響生活滿意度,這對于解釋優勢的作用機制具有意義。根據積極活動模型(Positive Activity Model,PAM),當個體有目的地發揮自己的優勢時,是在從事積極的意向性活動,能幫助個體體驗到積極情緒,產生積極的想法和行為,進而提高主觀幸福感[20]。研究表明,積極情緒在優勢與生活滿意度和工作投入度之間起中介作用[21]。在本研究中,高水平的自我效能感可看作個體對自我能力的積極認知,任務導向應對方式則可以視為個體面對問題時采取的積極行為。說明意識到并發揮自己的優勢,能促進個體產生積極的想法和行為,進而影響生活滿意度。這對于使用PAM模型解釋優勢的作用機制起到了一定的補充作用。因此,在學校心理健康工作中,可通過設計“心理優勢”相關練習或輔導方案,幫助學生找到更積極的生活方式?!靶睦韮瀯荨备深A方案可以通過優勢識別和優勢使用兩個模塊,幫助個體識別和認可自己的優勢,并通過系列活動和計劃制定,提高個體發揮優勢的頻率和主動性。與“問題導向”的干預方法不同,優勢干預更多地關注個體的積極方面和內在力量,且操作簡單,有助于個體根據自身情況進行方案制定和實施。
本研究探究了優勢知識、優勢使用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以及一般自我效能感和應對方式在其中的中介作用,為優勢的作用機制及訓練方案設計提供一定的參考。本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第一,本研究為橫向設計,無法揭示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未來研究可以通過開展優勢干預,進一步探究優勢知識和優勢使用對個體的認知、行為及身心健康的影響;第二,僅測量了對優勢的整體認知和使用水平,未對不同的優勢維度進行分析,不同的優勢對個體的影響可能存在差異,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分析優勢的各維度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