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瀟,楊秀芳,馬小紅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四川 成都 610041*通信作者:馬小紅,E-mail:maxiaohong@scu.edu.cn)
新冠肺炎(COVID-19)是由新型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征冠狀病毒(SARS-CoV-2)引起的傳染病,已在世界范圍內迅速蔓延[1-2]。在疫情初期,全球各地的精神衛生工作者都強烈建議應關注COVID-19患者的心理健康,并提供精神心理支持[3-4]。疫情初期,大多數人幾乎每天都在家里度過,很多人會經歷較為強烈的情緒和應激反應,包括對疾病傳播方式的恐懼[5]、長期隔離的影響[6]、擔心親人被感染或死亡等[7]。既往對重癥急性呼吸綜合征患者(SARS)的研究結果顯示,接受了來自精神衛生工作者提供的社會支持服務后,患者精神心理癥狀得到很大改善[8]。這與壓力和社會支持的理論假說一致:如果個體承受了極大壓力,但對自己的社會支持情況感到非常滿意,那么他們通常能夠較好地應對壓力[9-10]。充足而積極的社會支持對個體的心理健康和睡眠均有積極影響[11],有助于個體保持最佳的機體免疫功能,從而可能間接地幫助其抵抗病毒的侵襲[12]。這也為疫情早期進行及時的心理干預、構建良好社會支持提供了理論支撐。本研究納入武漢大學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的35例新冠肺炎重癥患者,對其進行精神心理狀況評估并提供支持性心理干預,比較干預前后患者焦慮、抑郁、睡眠情況及其感受到的社會支持情況,為此類疫情爆發早期心理干預實施和社會支持系統構建提供參考。
以2020年2月1日-3月1日在武漢大學人民醫院重癥監護病房住院的35例患者為研究對象。所有患者均符合新冠肺炎診斷標準[13]?;颊吣挲g(57.00±13.45)歲,男性21人,女性14人。本研究通過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被試在數據采集前均提供口頭知情同意,且被試在任何時間可無條件退出本研究。
本研究中,支持性心理干預主要包括咨詢關系建立、開展早期的支持性心理干預以及支持性治療和認知行為療法這三個階段。由于疫情的突發性以及患者癥狀的差異性,本研究更多地以患者為中心,采取非結構化支持性心理干預。同時,為了盡可能保證心理干預的相對同質性,所有心理干預由同一位心理治療師進行,干預的三個階段主要包括以下內容。
第一階段:與患者建立良好的咨詢關系,評估患者情緒、睡眠情況和社會支持水平,同時盡可能幫助隔離患者與家人、朋友等建立聯系,保持溝通。
第二階段:提供早期支持性心理干預,具體包括理解、共情、傾聽、積極關注等。采用開放式提問,耐心傾聽個體關注的問題。幫助患者建立對傳染病和自身健康狀態科學、正確的認識,減少對疾病的“不合理信念”以及其他負性信息帶來的影響。適當教授患者腹式呼吸法和漸進式肌肉放松技巧,并注重引導他們識別肺炎相關的軀體不適和焦慮的軀體化癥狀。此外,由于隔離病房的防疫要求,治療師在病區工作時間受限,患者可以通過微信、電話以及“疫情專項心理干預咨詢電話和網絡問診”等方式與治療師保持24小時聯系。讓個體感受到其軀體問題和精神心理健康問題都受到工作者們極大的關心和支持。
第三階段:進行整合支持性治療和認知行為療法。患者在早期可能傾向于將軀體感覺進行消極解釋,并對自身健康產生過度關注和擔憂。注重觀察患者的認知加工模式,引導其認識到自己的不良情緒和非理性認知模式。采用正常化、穩定化技術,首先和患者一起感受目前的焦慮、抑郁等不良情緒反應,再確認這些感受是人們面對新冠肺炎疫情這一類突發事件的正常反應,從而逐漸建立對不良情緒和疾病的理性認知。另外,需要注意維護和增強患者與家人、醫生、心理治療師以及周圍環境等方面的支持與聯結。同時根據個體軀體情況,適當開展團體心理輔導,讓他們在團體中進一步溝通和交流,獲得相互之間的理解與支持。
采用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量表(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PSQI)[14]評定患者睡眠質量。PSQI由19個自評和5個他評條目構成,其中18個自評參與計分,并組成7個因子,每個因子按0~3分計分??傇u分0~5分為睡眠良好,6~10分為睡眠質量不錯,11~15分為睡眠質量差,16~21分為睡眠質量非常差。該量表Cronbach’s α為0.811。
采用患者健康問卷抑郁量表(Patients’Health Questionnaire Depression Scale-9 item,PHQ-9)[15]評定患者抑郁嚴重程度,采用0~3分4級評分??傇u分<4分為沒有抑郁,5~9分為輕度抑郁,10~14分為中度抑郁,15~19分為重度抑郁,20~27分為極重度抑郁。該量表Cronbach’s α為0.810。
采用廣泛性焦慮障礙量表(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 Scale,GAD-7)[16]對患者的焦慮情緒進行評定。采用0~3分4級評分,總評分5、10、15分分別對應輕、中、重度焦慮。該量表Cronbach’s α為0.920。
采用社會支持評定量表(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SSRS)[17]評定患者的社會支持水平。該量表由10個條目構成,采用1~4分4級評分法。評分越高表明社會支持越好。總評分<20分,獲得社會支持較少;20~30分,社會支持度一般;>30分,具有滿意的社會支持度。該量表Cronbach’s α為0.890。
干預前和干預2周末,由1位工作人員在武漢大學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進行量表評定,整個評定過程大約耗時20~25 min。
干預2周后,患者PSQI、GAD-7和PHQ-9評分均低于干預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5.272、5.475、4.621,P均<0.01),SSRS評分高于干預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4.639,P<0.01)。干預后,存在失眠、焦慮、抑郁、感受到社會支持不足的患者比例均低于干預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χ2=18.714、16.232、16.970、4.480,P均<0.01)。見表1。

表1 干預前后患者量表評定結果比較
本研究結果顯示,新冠肺炎重癥患者存在失眠、抑郁和焦慮情緒的比例較高,與Wang等[7]調查結果一致。焦慮情緒是個體在面臨此類重大突發疫情常見的情緒反應[19],尤其是在疫情初期,個體容易出現負性、非理性、災難化的思維[3]。同時,患者存在新冠肺炎所致多種軀體不適,甚至知曉或目睹家人朋友因感染新冠肺炎而去世,一方面會增加自己對家人和朋友的自責愧疚感,另一方面,往往對自身狀況感到悲觀,擔心自己可能無法治愈,出現消極觀念[18]。此外,伴隨焦慮和抑郁情緒,加之在疫情隔離期間,患者容易出現睡不著、睡不醒、疲乏等不適[18]。
本研究對新冠肺炎患者施以支持性心理干預后,患者精神心理癥狀較干預前明顯改善。本課題組前期研究顯示,在排除軀體癥狀的干擾后,患者精神心理癥狀的緩解度與個體感受到的社會支持水平呈正相關[19]。因此,對于此類患者,除了處理其伴發的焦慮、抑郁、失眠等問題,還應幫助其建立對疾病正確的、科學的認識,減輕其對傳染病的病恥感,緩解由于對疾病本身的不合理信念而出現的社會支持感的缺乏[3,8,20]。
大部分患者存在明顯的隔離、孤獨感,而部分患者可能存在潛在的危機事件暴發風險。結合新冠肺炎疫情心理危機干預重點[4,21]開展心理干預,接受了支持性心理干預后,患者的焦慮抑郁情緒和失眠等癥狀均明顯好轉,這與李楊等[22]的研究結果一致。良好的心理狀態有助于個體保持更好的抵抗力,在疫情下為患者構建較高的社會支持水平,促進其情緒和睡眠等精神心理問題的改善[11]。
綜上所述,在新冠肺炎疫情的早期階段,大部分患者存在焦慮、抑郁、失眠等癥狀。積極的、充分的支持性心理治療可能有助于改善患者的精神心理健康和軀體狀況。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比較了患者干預前后精神癥狀的變化,但不能完全排除應激反應自身轉歸的影響;另外,本研究樣本量較小,且此部分個體具有同樣的心理特點,即可能存在對傳染病的病恥感,擔心將疾病傳染給周圍人而出現社會支持感下降,故結果在一定程度上可作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