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他們：比較中國和日本的“黑戶”

[摘? 要：進入21世紀，中日兩國不約而同開始關注“黑戶”問題，由于中日兩國“黑戶”群體數量差距之大、產生原因不同，與日本漸進式的改革相比，中國采取了更為有效的方式，取得了顯著成果。但同時也要注意到仍存在隱藏“黑戶”需要給予關注。

關鍵詞：中日;“黑戶”;制度落后]

是枝裕和導演、編劇的電影《無人知曉》于2004年在日本上映，在國際上獲得了很高的評價。影片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講述了東京一個單親家庭，四個兄弟姊妹被母親拋棄后，獨自在極其惡劣的環境在生活的故事。故事源于1988年日本西巢鴨棄嬰案，由于拖欠租金多月，房東找不到大人只好報警，這群孩子才出現在公眾的視野當中。警察上門查訪發現，家中沒有大人，只有一個14歲大的男孩，兩個分別為7歲與3歲的女孩，在散發惡臭的公寓里相依為命。該事件在當時轟動一時，沒有戶籍，無法接受教育的孩子們，只能躲在陰影下生活，他們是生還是死沒有人知道。影片涉及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群體日本“黑戶”，影片上映后，隨著媒體相繼報道無戶籍兒童的境況，日本國內才首次公開討論“黑戶”問題。如今距離日本西巢鴨棄嬰案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但“黑戶”們并未消失。本文通過比較中日兩國 “黑戶”群體數量、產生原因，并考察兩國針對“黑戶”問題采取的不同對策，試圖理清中日“黑戶”問題的前世今生，在解決“黑戶”問題上中日兩國應該相互借鑒，切實地保護“黑戶”人員的權利，讓每一位“黑戶”都能在陽光下生活。

一、中日“黑戶”數量及成因分析

“黑戶”在日語中被稱為“無戶籍者”，據日本法務省統計數據顯示，截止到2019年6月10日，日本現存無戶籍人口830人，該統計采取調查問卷形式，實際回答人數大約只有20%，可以認為日本實際無戶籍人口要遠超該數字。對于沒有戶籍的人來說，他們幾乎無法享受到社會資源。他們無法接受教育，無法到醫院接受治療、接種疫苗，也無法加入國民健康保險，因為無法取得身份證，他們不能參加工作，連結婚生育也極為困難。伴隨著實名化的實行，可以想見“黑戶”們受到的限制會進一步擴大，“黑戶”的生存境況將會更加嚴峻，成為社會安定的一大隱患。

是什么原因導致“黑戶”出現呢？在日本，一般情況下，孩子出生后取得戶籍需要向地方政府提交出生證明，但是由于某些原因，父母未提交出生證明導致孩子沒有戶籍。那么父母為什么沒有提交出生證明呢？主要原因是日本民法第772條關于“婚生子推定”的不合理性。日本現行民法于1898年公布，其中第772條第2項規定：“離婚后300天以內出生的孩子推定為與前夫的婚生子”，日本現行民法第772條沿襲了1898年民法的第820條，關于推定父親采取懷胎主義，離婚后300天內出生的孩子被推定為婚姻關系存續中懷孕，孩子的父親應為前夫。該法條是以結婚后女性懷孕生育為前提制定的，在明治時期結婚后懷孕是普遍情況，但是現代社會的婚姻生育現狀早已不同于當時。夫妻雙方在離婚前已分居，孩子的親生父親為現任丈夫，戶籍登記時卻要在父親一欄填寫前夫。還有因為孩子早產而被推定為前夫的孩子。為了避免孩子推定為前夫的孩子，許多父母沒有提交出生證明，孩子不得不淪為“黑戶”。此外還有因為父母缺乏提交出生證明意識、棄嬰、未婚生育等原因產生的無戶籍人員。

與日本相比，中國的“黑戶”群體曾一度非常龐大，根據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中國約有1300萬人口沒有戶口，占到總人口近1%，根據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在2014年7、8月份的調研，這些“黑戶”中60%以上是超生人員，其他還包括沒有主動上戶口、棄嬰、未婚生育、相關證件丟失、戶籍辦理程序繁瑣或基層部門不作為等多種原因導致的無戶籍人員。

與日本不同的是，我國出現大量 “黑戶”的主要原因是計劃生育政策下的多胎超生。盡管早在1988年，國家計生委、公安部就聯合下文，禁止將計生證明、超生罰款與戶口登記捆綁。但是各地為了推行計劃生育政策，普遍采取了將計生與上戶口等權益搭車捆綁的政策，超生而未繳納罰款，就不能辦理戶口，導致社會出現大量無戶籍人口。由戶籍改革滯后和社會管理缺陷造成的黑戶問題，成為一個影響社會公平、和諧的重大問題。

二、中日兩國為消除采取的對策

如何解決“黑戶”問題，中日兩國對癥下藥，分別采取了不同的方針。

為消除日本“黑戶”，日本法務省自2007年開始相繼采取了一系列措施。2007年5月日本法務省民事局發布通知，登記醫學出生證明時，持有醫生開具的“婚姻解除時未懷孕”證明，則可不推定為與前夫的婚生子。但是該舉措對于消除“黑戶”的作用無異于杯水車薪。雖然該規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部分新生兒因“婚生子推定”規定導致的無戶籍情況，但是對于大量既存的無戶籍人口來說，難以出具相關證明，他們不得不繼續處于“黑戶”狀態。

2014年7月日本法務省民事局發布通知要求各地方政府配合法務局掌握無戶籍人口的情況，可根據具體情況受理無戶籍人口的結婚申請。2015年，日本文部科學省初等中等教育局出臺了保障無戶籍學齡兒童、學生上學的政策。文部科學省指示地方政府的教育委員會，即使沒有戶籍，也應當讓到達義務教育年齡的孩子在當地小學或中學上學。這些舉措可以說是對無戶籍人員的一種救助。但是無戶籍人原在仍然受到諸多限制，就業、電話卡、銀行卡這些與生活息息相關的方方面面都得不到公平的對待。

今年2月9日，法務部長的咨詢機關法制審議會就民法第772條“婚生子推定”推出了臨時法案，預計于明年出臺正式的法律修正案。臨時法案中規定離婚后300天內出生的孩子推定為與前夫的婚生子，再婚的情況下推定為與現任丈夫的婚生子。同時由于日本此前規定女性離婚100天內禁止再婚。為避免出現沖突，該法律規定可以看作日本廢除了限制女性離婚100天內禁止再婚的規定。

由于導致日本產生黑戶的主要原因是民法的落后性與不合理性，日本采取的對策是補充民法的不完備之處，逐步消除已有黑戶因無戶籍、無身份證而形成的限制。而修改民法的不合理之處，則是減少新生“黑戶”產生的一個重要舉措。相比之下，導致中國“黑戶”產生的主要原因是超生，并且由于“黑戶”人口數量龐大、問題嚴峻，中國著力解決 “黑戶”的制度性障礙，讓“黑戶”們同等享有社會資源。

2016年1月14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解決無戶口人員登記戶口問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兑庖姟芬幎税祟惪缮暾堔k理常住戶口登記的無戶口人員，包括不符合計劃生育政策的無戶口人員，未辦理《出生醫學證明》的無戶口人員，未辦理收養手續的事實收養無戶口人員等八類無戶口人員，全方面覆蓋了各類無戶口人員。針對政策外生育、非婚生育的無戶口人員，本人或者其監護人可憑《出生醫學證明》和父母一方的居民戶口簿、結婚證或者非婚生育說明，按照隨父隨母落戶自愿的政策，申請辦理常住戶口登記。考慮到許多人沒有或丟失《出生醫學證明》，另規定在助產機構內出生的無戶口人員，本人或者其監護人可以向該助產機構申領《出生醫學證明》;在助產機構外出生的無戶口人員，本人或者其監護人需提供具有資質的鑒定機構出具的親子鑒定證明，向擬落戶地縣級衛生計生行政部門委托機構申領《出生醫學證明》。

《意見》公布后，各省市積極響應，據新華社2017年12月21日報道，中國僅花費一年多時間，歷史遺留的1300余萬無戶口人員落戶問題基本解決。在解決“黑戶”問題上，中國在短時間內取得了顯著成就。但是對于因超生、非婚生育淪為“黑戶”的人來說，要取得戶籍還需要繳納高昂的社會撫養費，部分超生人員擔心上戶口之后會被追征社會撫養費，不敢前去上戶。還有一部分超生的公職人員擔心超生的事情曝光后被開除公職，失去工作。可以想見中國還存在一部分隱藏“黑戶”。盡管近年來由于中國人口結構變化以及二胎政策的出臺，許多學者呼吁取消社會撫養費，鼓勵生育，但是否會取消，又是否會涵蓋過去超生、非婚生育人員的社會撫養費仍未可知。

三、結語

中日兩國“黑戶”問題成因不同，兩國對待“黑戶”問題采取的對策也不同，日本采取逐步解決既存無戶籍人員教育、醫療等方面限制，并通過修改落后民法內容減少無戶籍人口產生。中國采取直接有效的方式給予各類無戶籍人口戶籍，在短時間內取得了顯著成果，但不可忽視的是由于違規生育、非婚生育需要繳納高昂的社會撫養費以及公職處分等原因，中國仍存在隱藏“黑戶”需要關注。由于政治制度、法律法規的落后形成的“黑戶”們經歷了太多不公平，太多被遺忘，我們期待 “黑戶”時代盡快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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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曉曼，女，漢族，河南安陽人，東北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日近現代比較文學。

東北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