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不出父母的人生半徑

溫十沐

我是一個北方農村的女孩，從小就沒有什么興趣愛好，更談不上遙遠的理想。對于上學我一直都是按部就班，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父母也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一定要考上大學。不過能考上大學，父母和我是一樣的開心。

沒有向往的專業，沒有明晰的夢想，高中三年支撐我為高考不懈努力的力量就是去南方的美麗城市上大學。

我的成績不好不壞，超二本線幾十分，差一點不到一本線，跨省報考是一個充滿風險的分數，可我想賭一把。我開始興致勃勃地查詢我想要去往的城市的大學信息。

報考學校這件事情和高考一樣，父母幫不了我分毫，一切都要我自己在報考指導書和網上查詢信息。我把自己的分數放在歷年的錄取分數線上小心翼翼地比對著，生怕走錯一步。那幾天，我的狀態在興奮和擔憂之間來回轉換，神經被拉扯到極限，終于在我填報志愿的那天斷掉了——爸媽希望我在省內讀大學，如果可以，最好能在市里讀大學。

我瞬間崩潰，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的狀態，質問他們為什么不早告訴我他們的想法，每天就那樣看著我幸福而充滿向往地為報考作著規劃，直到我終于找到方向了，卻告訴不行？我帶著雀躍的心情寫下的那些學校和專業不過是像肥皂泡一樣美麗的幻想，現實是我仍然不能離開他們的人生半徑。

父母是老實本分的農民，本就不善言語，我也不善爭吵，于是我們長久地沉默著，用一方的沉默對抗另一方的沉默，直到有一方選擇妥協，而我自然是妥協的那一方——剛滿18歲的我仍然需要他們的庇護，需要有他們的支持才能走過四年大學。

我們的沉默持續了長長一周，六七月的夏天那樣明艷，可家里被黑云籠罩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報考的最后一天，我用省內的幾所學校替換掉了我寫在筆記本上的意向院校。在點“確定”的那一瞬間，我反而有一種解脫了的感覺。父母臉上的陰霾終于散去，可我的心底忽然變得空蕩蕩的。

那是我第一次在父母面前體會到了現實和成長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