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
談到首席經濟學家,不少人心中會勾勒出這樣一幅圖景:有著 “飛人”一樣的生活,他們的身影總是在飛機上、路演中、趕報告和會議里,這樣忙碌且辛苦的工作,在一眾男首席中,與他們同場競技的女性首席經濟學家往往會更讓人關注。
作為為數不多的女性首席經濟學家,牛播坤擁有華中科技大學博士學位。2007—2011年供職于中國保監會政策研究室,主要從事宏觀金融政策研究。2011年8月加入華創證券,先后擔任非銀行金融首席分析師、宏觀首席分析師、宏觀策略研究主管、華創研究所副所長。2013、2015年兩次獲得新財富最佳分析師第五名,2015年獲中國證券分析師金牛獎第四名,2018年獲金牛獎最具價值分析師。
本期首席人生,記者對話華創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牛播坤,從體制內到市場拼殺,巾幗不讓須眉的她有諸多感悟,“首席不是職業天花板,因為研究是沒有上限的”。
首席經濟學家應著眼于“長周期”
如何定義首席經濟學家?在牛播坤看來,之所以叫首席經濟學家,而不是宏觀分析師,肯定是有其特殊性,首席經濟學家要做一些前瞻性、戰略性的深度思考,而不是去跟蹤短期的經濟變化,過于高頻的變化應該交由首席宏觀分析師去做,首席經濟學家應該專注于去思考一些更為長期的趨勢性、方向性的問題,這也是首席經濟學家的價值所在。
研究工作占據了首席經濟學家的大部分時間,對于牛播坤來說也不例外。談到平常的工作內容,牛播坤介紹,一方面,在研究領域要專注于一些偏中長期問題的思考,另一個部分還承擔了公司的一些相關戰略問題的研究。
牛播坤也大方地向記者介紹了2021年的研究計劃,例如全球產業鏈研究,“我們陸續大概有五六篇報告,雖然報告的數量不是很多,但是每一篇基本上都要花兩個月的時間去深入研究數據和討論”,牛播坤也表示,2021年她和團隊會重點關注中國區域經濟的發展,特別是隨著整個內循環占據更主導的位置,會關注內循環由此帶來的中國城市空間格局的變化,“可能會在比如說10年,甚至是15年這么長的維度上,去觀察中國城市的興衰變化,這是我們2021年會做的一些中長期的研究和思考。”
在進入華創證券從事市場研究之前,牛播坤曾在監管機構做研究,從體制內到市場,即使都是做研究,側重點也會有所不同。牛播坤表示,在政府機關做研究,往往是一種先驗性,是先有結論,再去豐富素材論據,但是市場機構是一個開放性命題,是在思考的過程中去探索、發現、接近最終的觀點。政府的研究是一個相對封閉體系,不需要接受那么多人的拷問質疑,但是在市場體系要接受多方面的問詢。“所以其實我覺得市場研究,它需要你的觀點更加無懈可擊,那么在政府里的研究可以稱之為小心求證的過程,類似于命題作文一樣。”
在牛播坤看來,衡量首席經濟學家的工作是否稱職,考察的落腳點還要回到對首席經濟學家的定義上,即要看是不是能夠做一些長期的趨勢性、方向性思考,“實際上我們得放長周期看,你評判一個宏觀分析師,可能覺得他的數據季度預測的不準,這是一個馬上就能夠得到驗證的事情”,但是首席經濟學家如果做一些中長期的判斷,可能并沒有那么快就能夠得到驗證,但是最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首席經濟學家提供了一種更加寬廣的視野和思路,能夠給別人以啟發。對于客戶而言,偏價值投資者會看重長期趨勢,但市場上的大部分投資者其實是趨勢投資者,這些投資者更關注短期,短期的判斷則是宏觀分析師的工作。“我覺得這個是衡量首席經濟學家的KPI,當然具體到給公司做的一些戰略性研究,驗證期倒是可能沒有那么長,如果是一個政策建議,給公司提錯了,那可能就會有直接影響”。
與市場“背道而馳”的觀點是好事
眾所周知,金融行業不乏高學歷人才,牛播坤也坦言,這個行業里擁有高學歷且勤奮的人才比比皆是,因此,學歷背景和勤奮度是進入這個行業的基本條件,“但這些都是遠遠不夠的,如果想在這個行業上擁有所謂好的或者是優秀的評價,肯定要有超越一般人的天分。”
其次,除了上述的兩個基本條件,獨立思考的能力也非常重要,在牛播坤看來,獨立思考的能力是市場上比較稀缺的品質。
第三,作為賣方首席經濟學家,除了自己能對問題有深刻的認識,更關鍵的還是要把觀點傳播出去,所以及時性很重要,這就要求研究員具有較高的行動力和執行力,“比如說大家在同一時間面對同一個外部事件的時候,你能不能第一個發聲,這些是對賣方的一些基本要求。”
在牛播坤看來,跟市場觀點相違背的話,這是個好事,說明沒有盲從,這才是首席經濟學家存在的獨特價值。“如果大家都一樣了,你就沒有必要存在了,你太容易被別人所替代。”不同的觀點實際上是一種思維方式,能不能在眾多的聲音當中給大家提供一個不一樣的視角,這個才是研究者的差異化,也就是競爭優勢所在。
對于市場上有些網紅研究員觀點出現兩個極端的現象,牛播坤對此表示無可厚非,怎么在眾多首席中迅速給自己打上標簽?這也不失為一條捷徑,關鍵是在走了捷徑之后,讓大家關注到自己之后,還有沒有更加深度的東西,“比如說迅速成名了,后面如果能邁出第二步,就是比較成功的,如果還是執著于身上原有的標簽,非要給自己打上一個空頭或者多頭的標簽,始終還是單向的去喊這個市場,而沒有對市場有更多增量貢獻的話,那么博眼球的意義又何在?”
牛播坤認為,從長期的職業生涯來講,博眼球的目的肯定不是為了當下的簡單出名,而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關注到自己的觀點,既然希望別人關注到自己的觀點,就一定要拿出有深度的東西,如果說只是為了讓大家關注自己本身,而不是讓大家關注內容和思想,這可能就與初衷背道而馳。
那么市場上的首席經濟學家是否過剩了呢?在牛播坤的眼中,這個問題很難有一個定量的指標,中國的整個財富市場的加速增長才剛剛起步,“因為從過去幾年以及2019、2020年連續兩年的結構性牛市,我們已經看到居民存款,包括居民資產配置正在發生一個轉折性的變化,加速通過機構、公募基金的力量向資本市場去配置,所以未來中國財富管理市場會呈現一個爆炸式的增長”。
在這個過程中,投資者的需求和研究服務是多樣化的,在這個不斷沖量的過程中,會有很多的行業研究報告出現在市場上,只有當市場進入一個穩態之后,也就是說整個財富管理市場增長到一定體量之后,才會出現一些差異化或者是分層,“那么可能,在可見的未來,我們還很難看到中國居民財富管理市場到達頂峰的狀態,未來的10年15年甚至20年,它也許都是一個高速增長的階段,因為行業本身快速的增長、膨脹,所以也會給我們個人帶來很多機會。”
談到大量報告涌現在市場上,牛播坤也對記者科普,實際上,宏觀報告跟行業報告差別非常大,行業報告最主要的是能夠把行業的本質講清楚,能夠依賴本質去看到行業的終局到底是誰會勝出,但是宏觀報告不是一個終結者的游戲,它是始終在動態變化的,所以說好的宏觀報告有一個長期的邏輯或者是脈絡,當然更進一步的是在大的脈絡的基礎上,能做出一些偏定量的內容來,這樣就對于投資者而言,它會更具有可操作性。
那么,經濟學家做到首席會不會遇到天花板?牛播坤表示,這取決于每個人對自己職業生涯的規劃,在市場上究竟是想做研究,還是有更高的訴求,“可能很多的首席經濟學家還是有更高的追求,比如像公司的高管,我還是愿意在研究這個領域繼續耕耘,我也不覺得這是職業上或者說是研究領域的天花板,因為研究是沒有上限的。”
除了研究工作,牛播坤的愛好就是閱讀了,她說自己經常組織團隊、小組一起分享讀書心得,在研究和閱讀中獲得的靈感和樂趣,是一個享受的過程。
牛播坤介紹起自己最近讀的尤瓦爾·赫拉利的簡史系列——《人類簡史》《未來簡史》《今日簡史》,以及張宏杰的《簡讀中國史:世界史坐標下的中國》,同首席的研究工作一樣,這幾本書的內容都跨越了“長期”的時間維度。“我比較喜歡看這種有比較長的歷史維度,特別是能夠基于全球大的視角去看待人類歷史變化的書。”
牛播坤也談到自己平時的生活,對于“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牛播坤說,“其實它就是平衡不了的,因為你的時間就是恒定的”。雖然常駐北京,但牛播坤更鐘意深圳,在她看來,深圳是一個充滿了活力且包容的城市,非常適合年輕人,同時,因為深圳是一個移民城市,整體上城市的文明程度也比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