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稿人按:科技創新如何影響社會發展,科技創新如何實現高效治理,面向2035如何強化科技創新社會影響的應對,從而推進科技創新與社會發展的協調,這既是社會發展的要求,也是科技創新的必然選擇。為此,本組論文從宏觀層面對科技創新社會風險治理進行總體探討,從微觀層面針對新興增強技術的風險規避進行探索,并就科技創新對政治、文化與社會等諸多領域的影響展開分析,包括就業變化、人際交往方式變革、倫理道德沖突及文化影響等,力求把握未來15年科技創新的社會容量,探索如何加強社會支持體系建設,強化科技創新治理,尋求科技創新的最大公約數,以期為消解未來科技創新對社會的影響提出可供參考的思路。(組稿人 潘建紅)
潘建紅 北京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
貝克曾指出:“風險意識的核心不在于現在,而在于未來。”[1]技術創新可能衍生的問題無所不在,現代技術創新引發的風險對人類社會的影響是廣泛而深刻的,甚至會給人類帶來毀滅性打擊,比如克隆技術、基因編輯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等風險,可能造成不可逆轉的社會后果。隨著技術創新的全面深入推進,社會呈現出高風險的發展態勢,這其中既有技術創新本身的風險,也有創新過程中產生的社會風險。技術創新自身的風險主要受自身技術條件等限制,因技術不成熟而形成風險;技術創新社會風險主要是技術創新對現有社會秩序背離而引發的風險,包括倫理風險、市場風險等。技術創新自身風險與社會風險是相關聯的,因技術創新自身風險而引發社會風險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技術創新風險具有復雜性、廣泛性、嚴重性、潛藏隱蔽性和不可預見性等特質。為此,對技術創新風險形成清晰認知,評估技術創新的風險,是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前提與要求。
面向2035年,技術創新要基于科技強國目標,注重提供新技術發展的戰略支撐,技術創新風險治理凸顯出重要性。首先,技術創新風險治理能確保技術創新不偏離一定的價值導向,促進技術創新的順利進行。其次,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為中長期的技術創新確立預防性治理,避免風險的累積及其他連鎖反應發生。經過修正的技術本身仍然是風險的生產者,技術水平的升級不僅不會消除風險,反而會帶來風險水平的相應升級[2]。再次,協調創新中各利益主體的關系,實現創新主體的協同,形成技術創新風險治理共同體,這樣能更好地匯聚創新要素,整合資源,推動國家創新體系建設。最后,提升中國參與全球科技治理的話語權。
面向2035年,技術創新呈現出新的特點與發展趨勢,技術創新風險治理勢在必行。
2.1 明確價值導向
技術創新具有一定的價值觀作為支持,這種價值觀主導技術創新進程,形成強大的凝聚力,不良的價值觀也會阻礙技術創新進行。一項技術創新能不能在實踐中實施,要看是不是符合規律,還有社會價值包容性問題。要統籌技術創新的社會價值,保持經濟效率、社會效率及生態效率協調,強化社會的價值導向,不能過分追求經濟價值而忽視社會價值與生態價值。
2.2 強調前瞻性
在技術創新風險治理中,通過識別、診斷、預警技術創新風險變化的趨勢和影響,并通過系統、充分考察與評估,進行專業化的預測和科學論證,前瞻性地探索技術創新對社會的影響,提升風險防范能力和主動應對能力,并依據技術創新發展的階段與態勢,調節技術創新風險治理重點,以此對創新風險進行前瞻性治理。將預期治理可能的結果與現實情況相結合,制定技術創新風險治理框架,實現技術創新治理體系的系統適應性。
2.3 堅持以人為本
技術創新中注重人與人關系的調整,要提倡符合人與社會關系、人與自身關系的技術創新活動。首先,要符合人的社會關系要求,遵循社會關系的運行規則,以社會民生為前提,促使技術創新面向生產生活、面向經濟發展、面向市場,促進全人類的共同發展。其次,符合人與自身的關系,要注意滿足人的需要,以促進人性的完善為目的,致力于人的解放與全面發展,凸顯人的存在與價值,避免因為技術創新而導致人的異化與危機。要設立技術創新的最底限度,做到技術創新不能危害人的健康、人的生命安全等。
2.4 注重各方利益平衡
從政策分析過程論的角度看,政策作為一種過程,在運用的每一個環節都存在這樣或那樣的沖突。沖突的表現形式可能千差萬別、林林總總,但歸根結底可以歸結為利益的矛盾和沖突[3]。首先,進行政策調整,注重平衡各部門的利益,避免出現技術創新政策的沖突。其次,注意協調技術創新中不同次級主體的利益,推進形成創新的利益共同體。最后,要重視公眾參與,保護公眾與技術創新成果使用者的利益。
創新作為五大發展理念之首,凸顯其重要地位。現代技術創新在衍生出新型風險的同時,也倒逼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科學化與制度化,形成技術創新風險治理體系現代化,確保社會各方在創新活動中能相互適應、趨利避害。通過全方位協作,多元共治,以有效規避技術創新中的風險。
3.1 注重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頂層設計
堅持底線思維,科學謀劃以形成自上而下的治理體系,推進治理的科學化與規范化,并在面向2035的中長期規劃中有所體現。政府要體現出服務功能,補齊市場失靈,為技術創新提供良好的政策環境。政府要成為技術創新的引導者、推動者和監督者,不斷提升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能力。實現技術創新政策的全程介入,形成科學、規范、系統、動態的技術創新風險政策,并加大政策落實力度,做好政策的監測與評估,重視政策供給和政策需求的精準對接。
3.2 形成技術創新風險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格局
技術創新風險治理涉及到政府、企業、社會組織以及公眾等多元主體參與,要做到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相互協商與配合,共同構建多元主體協同治理格局。作為集體行動的結果,研究和創新無法向任何個體行動或意圖還原,責任共擔是社會行動者和創新者的必然選擇[4]。為此,要最大限度激發各主體活力,提升創新治理整體效能,構建技術創新風險治理共同體。要搭建信息共享平臺,促進各方面信息對稱,推動風險溝通的機制建設,發揮匯聚的優勢,促進多元主體享有平等的話語表達權,增進多元主體的共商共治。
3.3 強化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制度規制
技術在創新過程中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強化技術創新風險的制度規制與倫理尤為必要。首先,建立技術創新實踐中的法律和制度規制。要在立法、執法、司法等層面全面監管技術創新行為,發揮法律約束的作用,有效規避技術創新風險。從制度層面約束技術創新行為,尤其是要明確技術創新中的禁區,嚴格劃分技術創新的紅線。其次,強化技術創新行為的倫理規約。技術本身雖然表現為價值中立,但卻在技術創新實踐中體現人的價值取向。無論是法律制度還是倫理規制,都要貫穿于整個技術創新活動之中。
3.4 實現技術創新風險的有效監控
加強創新活動中的預警—研判風險感知—應對機制的全過程監控,對于風險形成的方式、特點及規律等進行重點監測與把握,真正做到科學監控,綜合采取靈活多樣性應對措施,高效處置各種突發性和潛在性的技術創新風險,積極構建風險預警與防范機制,注重強化技術創新風險防范的過程性監控與形成性監控,以強有力的監控來促進技術創新風險的治理。在監控中,要建立社會動員機制,注重建立大眾信息交流和溝通平臺,讓大眾參與有效的監督,讓全社會為技術后果評估負責[5]。
3.5 推進技術風險治理的技術賦能
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及物聯網等新技術得到廣泛運用的同時,也形成了潛在的技術風險。反過來,技術創新又可以為防范技術創新風險提供一定的保障。要注重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高新技術在技術風險治理中的作用發揮。大數據作為一種新技術,以其內在的技術特性,可以通過對大量數據的處理、整合,以追溯過去風險的發生和把握當前風險的狀態,甚至通過勾勒出風險演化模型和趨勢對未來的風險進行精準預測,從而為變革傳統技術風險治理模式提供有利的契機。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的有效結合,更是提升了風險研判的準確性,推動風險治理的精細化與精準化,從而助益于技術創新實踐方案的積極調整,降低技術創新風險的發生。此外,還要注重風險的案例庫、數據庫等基礎工程建設,讓新技術能適應各種治理場景,為技術風險治理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3.6 促進技術創新風險治理國際交流與合作
技術創新引發的風險有可能在一定條件上導致全球性風險,為此,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國際交流與合作顯得非常重要。通過廣泛汲取各國的先進經驗,做到互通互信、共擔責任,并積極參與全球治理,促進國際治理規則的開放、包容和趨同。通過國際交流與合作,形成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聯盟與利益共同體,這是技術創新風險治理的必要選擇。
萬偉偉武漢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這一遠景規劃建議的通過繪就了中國經濟社會未來15年發展的藍圖,其中,“新型基礎設施、數字產業化以及產業數字化”等基于科技創新發展的目標,必將推動新時代中國科技發展逐漸從跟跑轉向并跑甚至邁向領跑。然而,在科技創新發展中,一把懸掛在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身之間關系的 “達摩克利斯之劍”始終在場。一方面,科技創新創造了巨大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實現了人類生產、生活和思維方式的巨大躍遷;另一方面,科技創新對不同年齡段人群也產生了負面影響。
從青少年來看,他們過度依賴網絡,出現了 “被網絡綁架”的現象,對其正常的學習、生活、工作造成負面影響。有學者研究發現:網絡依賴和孤獨、人格障礙、社會行為障礙等動機變量存在顯著正相關[1]。無疑,現實場景的面對面社交演變為虛擬符號之間的文字和語音互動,賦予處于叛逆時期的青少年高度自由的話語權,改變其被支配或被控制的生存樣態,缺乏規則的網絡時空場域正是引發青少年網絡暴力的重要歸因。從中年群體來看,科技創新的日新月異改變了傳統商業的模式,借助于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等信息技術,科技賦能取代人力勞動,自動化設備、人工智能等已使接線員、打字員、鐵匠等諸多職業消失。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曾警告說,人工智能 “可能意味著人類的終結”。事實上,中年群體因 “技術性失業”已經成為不可避免的社會難題。從老年群體來看,科技創新發展與老年人群體特征的需求匹配度較弱,導致老年群體出現數碼疏離[2]。例如:老年人搭乘公交車不會使用智能手機掃碼支付;老年人看病就醫難以消化醫院掛號、買病歷本等 “復雜”的應用程序,導致老年群體在智能產品創新之初就產生疏離感。
科技創新作為一種物化創新,并非一開始就將人的尊嚴和價值融入其發展的宏大敘事當中,在現代性社會時空場域下,科技創新更多傾向于資本增值的追求。海德格爾認為,科技文明只為人類留下一個冷冰冰的 “科學世界”。無論出于何種原因,落后于科技創新發展的 “數字窮人”更容易錯失生活中的機會,“技術性失業”和 “社會排斥”是我們面臨的重大時代課題。
2.1 “資本邏輯”的非理性
現代社會以資本增值的形式展開,資本以追求增值為目標,引發 “資本的邏輯”無孔不入,導致理性從道德價值領域退出。資本以一種非理性方式用市場的瘋狂替代了人類所需的有節制的滿足,成為一種與社會符號、社會地位密切相關的社會權力,加之缺失相應的經濟規律、社會政策和法律規范予以保障,致使社會結構和治理方式發生深刻變革,人的物化、異化現象愈發突出。擁有資本的人群在科技創新活動中獲益,而缺乏知識創新和應用能力的人群則更加邊緣化,并繼續遭遇資本的盤剝,加劇人與社會疏離的風險。
2.2 “技術邏輯”的非人道
海德格爾認為,現代技術在本質上有一種非人道的價值取向。科技發展以 “價值中立”為理念,然而,在 “工具理性”加持下,現代科技的異質性發展正在使其 “價值中立”發生嬗變,科技創新 “限定”現代人的生活,成為現代人無法擺脫的歷史命運。互聯網技術構建了一個強大的社會交往網絡,使深陷其中的每一個個體難以抽離,虛實結合的 “數字化生存”演變成為現代人的基本樣態,而 “技術沉溺”引發的諸如網購癮、游戲癮等,將人置于網絡的統治之下,剝奪了人的自由,造成人的自我異化和社會異化。
2.3 “個體化生存”的困境
在 “資本邏輯”非理性和 “技術邏輯”非人道的雙重制約下,個體的生活方式受到 “技術范式”公開或隱蔽的宰制,物本主義的流行,形成 “個體化生存”的樣態,人看似擁有更多的自主權卻又因技術依賴而失去自我。技術創新以其 “自主性邏輯”來限定個體,解構個體原生的自我認同,帶來個體發展各種未知的不確定性風險。“技術倫理”破壞傳統社會的價值準則,形成各種物化的道德準則和社會規則,與傳統以人性道德為基礎的價值準則相背離,產生了 “個體化”危機。另外,生活體驗日益豐富,生命情感卻日益匱乏,物欲、功利、技術和實用把人引離故土,人類賴以生存的 “精神家園”卻全面失落。
3.1 重構科技倫理體系,關注技術與人情的邊界
科技倫理是科技活動必須遵守的價值準則。在科技創新中,必須關注技術與人情的邊界,徹底反思 “人是什么”和 “人希望是什么”的倫理議題[3]。因此,從政府層面而言,應主動承擔倫理責任,提高領導干部科技倫理素養,建立科技價值全面評估機制,建立政府領導的科技價值專門評估機構,及時將科技創新評估報告向社會公布,引導科技朝人性化方向發展。從個體層面而言,應強化倫理道德評價、提高科技工作者對權責規定和道德規范的認知和自覺,嚴格遵守科技道德規范。從企業層面而言,應強化自覺提高倫理意識,通過自覺接受社會監督、增強企業科技創新與社會公眾需求之間的互動,推動企業科技創新與 “公共之善”相吻合。
3.2 強化科技立法規制,規范權利與義務的范疇
科技立法是防范科技風險的重要基礎。需要加強科技創新行為和科技成果應用立法,建立體系化法律法規制度,筑牢科技創新的底線,確保各類科技創新活動依法實施。例如:需要針對人工智能發展造成的倫理困境,制定諸如智能駕駛規范、數據倫理規范、智慧醫療倫理規范、智能制造規范、助老機器人規范等,使科技創新尊重人的尊嚴,讓 “數字窮人”得以體面生存。需要嚴格執法,對 “越界者”終身追責,針對科技創新可能存在的倫理風險,必須建立體系內的自糾機制和體系外的監督機制,對已成事實的違法行為,必須及時動用法律武器,嚴格按照懲戒性規定進行處理。
3.3 創新科技倫理治理,劃定創新與應用的界限
一是推動治理方式轉型。改變傳統科技創新 “做了再說”的滯后性治理方式,變革為把 “人的福祉” “尊重人”等作為科技創新基本價值遵循的 “適應性”治理方式[4]。例如:建立科技創新課題或立項的全國性注冊平臺,便于治理者或監管者及社會公眾對風險與受益比做出評估,并實現對科技創新的全程監督。二是完善監管機制。通過構建嚴密的監管制度、監管程序及倫理規制,使 “以人為本”成為科技創新的基本原則,確保科技風險能夠控制在社會所能承受的范圍。三是構建科技倫理審查機制。通過強化對科技創新組織的行業規范,加強對科技創新活動事前審批、事中監督和事后跟蹤的監管,實現對科技創新的源頭治理。
3.4 防范科技創新風險,營造科技向善環境生態
一是建立全民性科技倫理教育體系,從抓好科技倫理普及教育體系頂層設計入手,構建體系健全、高效務實的全民性科技倫理教育機制,使科技創新主體自覺接受科技倫理熏陶、科技應用主體自覺辨識科技創新成果的倫理問題,推動科技創新為增進人類福祉服務。二是構建科技創新與倫理之間的對話機制,加強科技創新立項、課題或成果在社會領域的宣傳,引導公眾開展關于科技創新的倫理對話,制造良好的輿論氛圍。三是推動科技創新的跨學科研究,科技創新風險涉及多個學科,需要從人際關系、就業結構、社會穩定、法律制度、個人隱私、倫理道德等方面進行系統研究,提出切實可行的對策,為防范科技風險提供 “養料”。
陶 鋒 南開大學哲學院副教授
近些年來,新一代人工智能、大數據、虛擬現實等智能科技在文化領域的應用日益廣泛,如人工智能藝術生成、大數據視頻推送、遠程虛擬教育等,這些科技創新引發了文化領域的智能化革命。國務院于2017年印發的 《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指出,要加強新一代人工智能相關學科發展、鼓勵跨學科研究,推動經濟社會各領域從數字化、網絡化向智能化加速躍升[1]。2020年,全球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暴發,我國在醫療、安全、物流、教育以及文娛領域應用智能科技抗擊疫情,讓我們看到了智能科技未來的發展前景[2]。
智能科技引發了文藝領域的智能化革命,我們從本雅明所說的 “機械復制時代”一躍進入 “人工智能模擬時代”。隨著深度學習等算法的出現,人工智能程序廣泛應用于設計、繪畫、寫作、詩歌等多個文藝領域,智能科技已經可以進行一些文化創意活動。智能藝術創新挑戰了原有的藝術定義和審美范式,成為藝術與技術結合的新典范。
目前看來,弱人工智能只能在人類監督下進行半獨立的藝術生產活動。一些程序如CAN系統利用遷移學習的方式來生成新風格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生成不同風格的藝術作品,但是距離真正的原創性仍有不可跨越的鴻溝。不久的將來,人工智能可以替代文化產業中的藝術工人,但是對于真正的有創造性的藝術家還是難以企及。我們應該限制人工智能技術的無序、無節制發展,將其限制在文化生產領域中,作為文藝生產可控的高級工具,讓人工智能豐富人類的文藝生活,而不是全面取代人們進行藝術和腦力勞動。否則,人類的感知、審美甚至是認識,恐怕就會被人工智能或者少數開發者控制,人類會面臨全面的異化。
疫情期間,全國很多大中小學實行了虛擬和遠程教育,這要得益于虛擬現實、5G技術等智能科技在教育方面的應用。虛擬現實技術可以讓學生身臨其境地進入實驗室、車間和工廠等操作空間進行實踐學習,這不僅是疫情隔離的無奈之舉,也會成為未來智能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為了豐富隔離期間人們的文化生活,一些旅游景區也開發了虛擬景區旅游,人們通過VR技術,足不出戶就可以游山覽水。智能科技改變了文化傳播方式,在原來的遠程網絡傳播基礎上進一步逼真化、互動化,成功地再造了 “靈暈”。但是,無論這種虛擬現實和 “靈暈”多么逼真,它們也只是智能科技利用人類感官的有限性進行的 “模仿游戲”。智能科技一方面拉近了人與人、人與自然的距離,使得人們打破時空界限,進行交流;另一方面,科技又隔絕了人際、隔絕了物我,人們或許會沉浸于這種虛擬世界不可自拔,孤獨地生活在 “信息繭房”之中。
2017年發布的 《文化部 “十三五”時期文化產業發展規劃》指出,我國要重點提升新興文化產業發展水平,大力培育基于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新型文化業態,形成文化產業新的增長點[3]。
如今,各種智能科技已經在文化產業的許多方面得到廣泛應用,例如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在智能推薦和觀眾分類方面的應用、情感計算提升智能服務和人機互動的質量等。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對于文化內容的制作方向、深度挖掘以及內容增值具有非常重要的推動作用。利用智能技術,建立文化企業的 “云上平臺”,提升企業運營效率;通過對來自客戶端的數據進行分析,可以探尋和預測文化消費者的行為;應用大數據技術,繪制 “用戶畫像”,鎖定消費者偏好,確保文化內容生產的多元化,提供更為完善的文化體驗。例如,一些影視公司如網飛以及短視頻平臺如抖音、快手等應用推薦算法和大數據技術,通過收集大量觀眾的觀看偏好來制作和推送相應的內容。網飛估計75%的觀眾來自其客戶推薦引擎的推薦,推薦引擎對于網飛如何留住客戶至關重要[4]。
全球新冠疫情的肆虐,讓我們看到當前我國文化產業的創新層面還有不足之處,特別是部分傳統文化企業缺乏創新意識、智能化不足、線上線下發展脫節。因此,應繼續推動文化產業的科技創新發展,促進線上線下文化資源融合,而這種融合需要智能科技的賦能。如果我們充分意識到文化產業線上線下融合發展的重要性,鼓勵文化產業與人工智能、大數據、5G通信、虛擬現實等科技結合創新,將會迎來新的發展機遇。還需要促進線上文化資源與資本對接,培育具有抗高風險的文化新型企業模式,研究發展網絡+、智能+文化服務的盈利模式,借助短視頻平臺、網絡平臺的傳播優勢,大力發展中國的文化、旅游等行業的智能化模式。筆者在負責的某市十四五規劃書中,著力強調了人工智能賦能文化產業發展的重要性,我們需要用智能科技全面提升文化的產業化程度,使之成為一種智能+文化產業,其特點就是數據分類智能化、目標定位精細化、思想引導多樣化、傳播方式自動化。政府應加強對智能+文化產業的財政支持,完善知識產權的界定與相關法律保護;保障企業的創新權益,降低企業前期的創新成本;完善人工智能與文化產業融合的措施引導和頂層設計,將引導與規制相結合,以確保高效、健康地融合。
在鼓勵智能科技創新在文化領域應用的同時,還要看到智能科技應用可能帶來的消極影響和風險。對于個體而言,人工智能文藝活動會影響到個人隱私和安全、文藝工作者的權益以及情感問題;對于社會而言,這類特殊的生產應用活動會帶來歧視問題、數字鴻溝以及影響到文化產業的人員就業問題。
人工智能的高度擬人化和仿生化凸顯了技術的 “智能”性,但是這些科技也可能成為黑科技,例如,Deepfake技術即俗稱的 “換臉術”,一方面能夠在影視傳媒行業屢建奇功,另一方面又可能成為低俗文化甚至是詐騙領域的奇技淫巧,輕則侵犯他人的權益,重則會引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危機。另外,人工智能藝術是采用深度學習技術來學習和模擬人類藝術家的作品,這也涉及到知識產權問題。針對以上風險,我國已經出臺 《網絡音視頻信息服務管理規定》,明確 “不得利用基于深度學習、虛擬現實等的新技術新應用制作、發布、傳播虛假新聞信息”,同時對 “名譽權、肖像權、隱私權、知識產權”進行保護[5]。
除了個人權益,智能科技還可能造成文化產業領域的失業風險,即大量的文化產業工人或者缺乏獨創性的藝術家會被人工智能取代。馬克思曾指出,機器不僅會取代人的體力勞動,甚至會反過來異化和控制人。人工智能對圖像、語言、聲音、情感的高度模擬,使得人的文化創意活動也可以被機器取代。人工智能可以快速大量生產繪畫、音樂、文學、設計和影視作品,這些廉價的人工智能產品會使得藝術工人失去工作,人工智能客服和虛擬主播也正在代替人類客服和主播,這些可能會引發文藝生產領域的結構性失業。因此,我們必須從倫理指導、法規制定和引導就業等多方面來防范智能科技引發的風險。筆者參與了2019年科技部 《新一代人工智能治理原則》的制定,《原則》提出了 “和諧友好” “公平公正” “尊重隱私”等八條基本原則,其中提到人工智能研發者、使用者及其他相關方應具有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和自律意識[6]。但是,由于技術發展的不可控性以及規則的滯后性,針對智能科技在文化領域的具體法律法規還沒能及時出臺,這需要技術專家、法學家和文化專家的跨領域研討與協商。人工智能等技術介入文化領域,會導致部分低端工作被取代,但同樣會催生更多新崗位,所以,我們應該未雨綢繆,培養更多的具有創意思維以及跨學科知識的人才,引導文藝從業者向新興崗位流動。人工智能藝術生成和應用活動中產生的個人權益和社會風險問題,其原因在于藝術與技術的摩擦、人和機器的矛盾,追根溯源,則是人類自身理性發展的問題。正是由于人們無限制地使用理性,生成了各種無法控制的技術,所以才進一步加劇了人與自然的對立、導致社會矛盾的急劇加深。因此,對于人類理性的控制和引導首當其沖,只有深刻反思人類思想上的痼疾,才能進一步在實踐加以轉變。
智能科技進入文化領域有助于文化產業的智能化發展,應該利用智能科技去改善人們的文化生活、為貧困地區和弱勢群體提供更為優質的文化,而不是去竊取公民隱私、控制人們的審美和認知。必須將智能科技作為文化生產領域的工具,而不是去盲目發展其自主性和獨立性,謹防人類的精神文化被泛濫的機器文本所污染,人類的理性被機器理性所異化。
周青鵬 黃岡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
進入21世紀以來,世界范圍內的科技創新進入一個空前活躍時期:人工智能(AI)、區塊鏈和物聯網等前沿和關鍵技術領域受到普遍關注,利用政府調控實現內外合作日益成為促進科技創新的重要抓手和戰略舉措,科技創新越來越呈現出融合研究趨勢。在這一發展態勢下,我國大力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提出 “建設世界科技創新強國”的戰略目標,頒布和實施 《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 《 “十三五”國家科技創新規劃》,競相出臺鼓勵科技創新的相關政策。可以預見,從現在到2035年將是我國科技創新加速發展的重要時期。
1.1 倫理道德所調整的對象變得含混
調整對象的明晰化以及倫理道德規范與調整對象之間的有效性關聯,是倫理道德能夠在社會發展過程中發揮作用的必要前提。在究竟什么是人的問題上,我國倫理道德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始終堅持和強調社會關系對于人的本質的極端重要性。然而,隨著科技創新的不斷發展,特別是隨著基因編輯技術、人工智能、大數據等科學技術的發展和現代電子設備的廣泛運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很大變化。由于生命的基因被當成可操控的對象去重新編碼,生命被程序化、可操控化,大數據的快速發展使人們的知情同意受到挑戰,大量的隱私權被侵犯,以至于出現了 “虛擬情感”和 “偽裝道德”,人們在社會交往過程中的心理感受能力不斷降低。這些變化不僅使得人際關系變得淡漠、膚淺和不穩定,而且還發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人際關系發生的這些變化,勢必會引起對什么是人以及人存在的根本價值何在等的質疑。
1.2 倫理道德標準難以適應社會結構的變化
受傳統思維方式和文化觀念的影響,我國倫理道德一度把家庭私德放在首要位置。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完善凸顯了社會公德的極端重要性,使得以民主權利、公信責任為核心的公民道德意識和以自愛互助、公正契約為核心的公民倫理精神得到弘揚。科技創新的發展使我國倫理道德業已轉向的價值取向再次受到挑戰。在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等技術迅速發展的大背景下,我國的社會結構正發生著飛速改變。公共領域和私人空間的明確界限被打破,“人-社會”的雙面社會結構逐漸發展成為 “人-智能技術-社會”三層社會結構。社會結構發生變化的同時,還出現了更大范圍、更為顯著的社會分化,大數據以其強大的功能和鮮明的時代特征參與到價值分配之中,人們對大數據技術的掌握熟練程度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他們在經濟生活中所占據的位置。社會結構的這種變化和更顯著的社會分化的出現,迫切要求倫理道德標準發生相應的調整,迫切需要建立一個 “多樣化”和 “相對化”的倫理道德標準。
1.3 倫理道德建設的基本原則受到挑戰
主體性原則和科學性原則是我國倫理道德建設一貫遵循的基本原則。在確立倫理道德規范時,要求既要符合主體的利益,又要符合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科技創新的迅猛發展使得這些基本原則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挑戰。科技創新所引起的社會結構變化和更為顯著的社會分化,進一步加大了確立倫理道德規范時同時兼顧不同主體利益的難度,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倫理道德建設貫徹主體性原則的困擾。在科技創新迅猛發展的背景下,一些西方國家出于國家間綜合國力競爭的考量,同時也是為了更好地規避重大科技風險,經常置人類社會發展的實際進程和客觀規律于不顧,突破現有的倫理原則對基因編輯技術、人工智能等新興科技進行過度研究,捏造和篡改實驗數據的現象時有發生,給國內新興科技研發和成果運用產生了不良影響。尊重、不傷害、有利和公正等倫理原則是對人類社會生活應然狀態的基本要求,如果這些原則都不能得到應有的重視或者無視,必然會影響科學性原則在倫理道德建設過程中的貫徹落實。
2.1 進一步加強倫理學基礎理論研究
科技創新的發展必然會催生出大量的科技倫理問題,如果人們將注意力聚焦于這些問題,倫理學研究的重點就會不知不覺地從規范研究偏轉到應用研究上。加強對倫理道德的應用研究,固然會開啟生命倫理、大數據倫理和人工智能倫理等許多新的研究視域,取得令人眼花繚亂的成果,但也會出現因為擱置人的本質問題而導致一些爭議性的科技問題懸而未決的情形。從近幾年爭議性科技問題所引發的負面事件乃至社會沖突來看,人們彼此之間之所以會在科技問題上產生分歧甚至出現爭議,除了直接與他們的知識水平、情感道德、對風險和利益的認知等因素有關外,在更為深刻的層面上則與他們對人的本質的不同理解有著密切關系。因此,在開展倫理學前沿問題研究的同時,進一步加強倫理學基礎理論研究是我們明智的選擇。通過強化倫理學基礎理論研究,對倫理道德調整的對象主體進行一次重新審視,以此為基礎,進一步明確什么是合乎倫理道德的、什么是違背倫理道德的。
2.2 探討建立 “多樣化”和 “相對化”的道德標準體系
除了在倫理道德基礎性問題上存在的認知分歧之外,道德標準體系建設與經濟社會高速發展不同步也是當下中國所面臨的一個難題。一方面,由于實行改革開放,特別是由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征程的開啟,我國的經濟社會生活方方面面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另一方面,道德體系仍然盛行形成于計劃經濟時代的體系。經濟社會生活變化很快,而我國社會所倡導和推行的道德體系變化卻很小,這就使得道德難以適應變化的社會生活而喪失其應有的規范力和指導力。在科技創新迅猛發展的大背景下,這種不適應還會進一步擴大。為了解決道德建設不適應的問題,充分發揮道德對經濟社會生活應有的規范力和指導力,探討建立 “多樣化”和 “相對化”的道德標準體系迫在眉睫。建立 “多樣化”和 “相對化”的道德標準體系,要求我們在明確道德價值取向、基本原則、基本規范的前提下,以社會公德和職業道德建設為重點,深入分析科技創新所帶來的社會結構變化和社會分化,著力研究基本道德原則在社會不同生活領域的基本要求,從而形成不同生活領域的道德行為準則。
2.3 不斷提高科技人員的道德判斷能力
要解決科技創新所帶來的倫理道德問題,不能僅僅停留在倫理道德標準、規范層面上想辦法,還要從倫理道德所調整的對象上做文章。從倫理道德所調整的對象上做文章,就是要進一步規范科技人員的道德行為。從發生學的角度看,道德判斷是產生道德行為的先決條件,一個人的道德判斷能力直接規定和影響他的道德行為能力。因此,提高科技人員的道德判斷能力,對于規范其道德行為、最終解決科技創新所帶來的倫理道德問題具有重要意義。目前由于現行教育體制缺乏道德判斷能力的顯性教育,在我國一些青少年學生中普遍存在道德判斷時自我中心意識加強、道德認知與道德情緒不一致等問題,這些問題往往成為他們道德行為失范的重要原因。在我國科技人員不斷年輕化的趨勢下,青少年學生中存在的這些問題對他們也產生了沖擊,以至于他們在科技創新活動中道德誤判的情況也偶有發生。針對這種情況,通過問卷調查開展科技人員的道德判斷能力實證研究,加強多種形式的、有針對性的顯性教育,將道德行為作為考核科技人員業績的重要指標,相應地建立起每個科技人員的誠信檔案,將有助于不斷提高科技人員的道德判斷能力,從而規范他們的科技創新活動。
楊利利 北京印刷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
人工智能作為第四次科技革命的重要引擎,在經濟社會領域得到充分應用,彰顯出智能經濟的強大效應。到2035年,人工智能有潛力使中國的經濟年增速提高1.6個百分點,中國的勞動生產率有望提升27%[1]。當前,全球人工智能市場規模不斷擴大,中國人工智能產業也迅猛發展,2019年人工智能企業數量超過4000家,位列全球第二[2]。可以預期,隨著人工智能呈現更高發展態勢,其對就業的影響也更為深刻。新形勢下,如何發揮面向2035年人工智能對就業的促進作用,是智能化時代面臨的重要課題。
人工智能對就業的抑制和促進并存,其影響機制在于替代效應、補償與創造效應綜合作用。替代效應通過技能偏向型和程序偏向型技術進步得以實現,前者對低技能、低水平勞動者產生排擠,后者對程序化、重復性、機械性勞動進行替代。因而,人工智能不僅是對簡單性體力勞動的替代,更多是替代了部分程式化、規則性的腦力工作,從而在更廣范圍、更大程度上對就業產生深刻影響。近年來,智能自動化水平提升,“機器換人”現象逐步顯現,引發部分勞動力的技術性失業,而其所具備的知識結構與能力水平又難以達至人工智能所需的高技術要求,轉崗再就業較為困難。據麥肯錫等研究分析,到2030年,將有8億人的工作被機器人所取代[3]。由此可以進一步預測,到2035年人工智能對就業的沖擊將更為顯現。
人工智能在減少甚至消滅部分工作崗位的同時,也在與實體經濟融合中產生就業創造和補償效應,擴大就業崗位需求。第一,就業創造效應。人工智能在技術開發研究、實施操作、設備維護等階段都需要相應的專業技術人員,從而促進新業態、新工種的產生。同時,人工智能推動關聯產業發展,開拓新型智能領域,催生新的平臺經濟、零工經濟和智能經濟,如 “云勞動” “網約零工” “工作優步化”等新興數字勞動用工方式[4]。第二,就業補償效應。主要通過擴大就業需求,以補償替代效應導致的就業崗位減少。一是以社會產品需求帶動就業需求增長。人工智能推動生產率的提升,產品價格降低,社會需求擴大以帶動更多就業崗位產生。同時,人工智能促進經濟發展,提升居民收入水平,社會需求隨之增加進而引發大規模生產,以吸納更多勞動力。二是人工智能賦能傳統產業,促進產業升級,細分領域人才需求增加。例如,人工智能以語音、人臉識別以及深度學習算法等技術特性帶動智能化、高端性、個性化服務需求增加,如交通領域的AI無人駕駛、日常生活中的AI智能家居、醫療領域的AI智慧醫療等。麥肯錫等認為[3],到2030年,高水平教育和醫療的發展會在全球創造5000萬~8000萬個新增工作需求。
當前,人工智能正處于快速發展中,加之市場、政策、倫理道德等多重因素的綜合作用,未來一段時期內對于就業總量變化無法進行精準預測。同時,對就業影響的把握應立足于時空維度具體審視。從時間維度看,目前人工智能正處于導入階段,智能產業鏈尚未形成,人工智能對就業的沖擊仍然有限。但隨著人工智能應用范圍的日漸拓展和技術趨于成熟,其對就業增長的刺激逐漸顯現。空間維度而言,由于各國在技術水平、經濟發展、文化制度、產業結構等方面存有差異,研究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應結合不同國家的具體實際分析。
第一,重塑就業結構。就業結構是勞動力需求結構與勞動力供給結構兩方面共同作用的結果[5]。人工智能作為新型生產要素滲入經濟活動,促進產業結構變革。其與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結合,賦能智能系統以深度學習能力,由此獲得類人智能,有效替代程式化勞動。非程式化低端與高端勞動就業需求同步增加,程式化中端勞動就業人員相對減少,出現就業 “極化”現象。大量的失業人員涌向低端性、非程式化或者程式化較弱的勞動領域,從而造成這類領域內的競爭增大,勞動力供給過多,出現 “供過于求”。而對于高端性、程式化技術人才而言,仍存在 “供不應求” “供需錯配”等問題。據騰訊研究院2019年統計數據顯示,全球AI領域人才約30萬人,而市場需求在百萬量級。每年AI領域畢業的學生約2萬人,遠不能滿足市場對人才的需求[2]。同時,人工智能對各行業的影響不同,從而導致就業人員在行業間分布的非均勻化,進而引發產業結構轉型。埃森哲等(2017)對中國不同行業的人工智能影響研究顯示,影響最為顯著的是制造業、農林漁業,其行業總增加值的年增速到2035年將分別提高2%和1.8%(見圖1),由此可能引發第一、第二產業出現大量的 “機器代人”。由于智能化時代生產率的提升賦予人們更多的閑暇時間,其在休閑娛樂、健康保健等方面的精神性與發展性消費增多,與之相關的第三產業就業需求增多。

資料來源:埃森哲研究。
第二,提升就業質量。一是改善就業環境。人工智能憑借技術特性優勢,替代部分腦力勞動強度大、危險系數高、超出人類承受限度等不適于人類從事的工作,如高空高溫作業、電磁輻射職業等,從而將勞動者從危險場景與惡劣環境中脫離出來,提升了就業質量。二是增加工作彈性自由。智能化時代工作模式更加多元、工作時間更為靈活,勞動者可通過遠程操作與遙控完成工作任務,極大節約了時間損耗成本,提升了工作效率,改善了就業質量。三是提升勞動者素質。一方面,智能化社會倒逼學校教育和職業教育水平不斷提升,勞動者在獲得高質量教育的同時,也在就業市場高技能需求的導向下自覺提升勞動稟賦,提高就業質量;另一方面,人工智能與勞動者結合形成 “人機交互”的工作模式,延展了勞動者的能力范圍,推動工作質量與效率提升。
就業問題關系國計民生,黨和國家對這一問題歷來高度重視,黨的十九大提出實現更充分更高質量的就業目標。為此,應當辯證認識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多重影響,精準施策,以助推這一目標的實現。
3.1 深化就業影響整體研究,強化政策頂層設計
重視人工智能在未來社會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及其帶來的歷史機遇,全面評估、研究人工智能對就業產生的影響及預測就業發展態勢,積極拓展智能產品與服務消費市場,推動人工智能就業創造效應的發揮。同時,強化就業政策頂層設計,合理配置勞動力資源,促進就業結構調整、優化和不斷升級,推動更多新業態、新就業模式產生,降低未來結構性失業率。
3.2 推進教育改革,補齊人才供給短板
明確智能化時代所需的短缺性人才,并以此為導向深化教育改革,鼓勵高等教育機構圍繞AI的發展設置相關專業[6],強化創新性、技術性、專業性人才培養,促使勞動力供給與經濟發展需求相匹配,有效調和勞動力供需之間的內在結構性矛盾。同時,在全社會大力倡導終身教育、終身學習,既要發揮政府、企業、社會組織等主體合力為終身教育實施搭建相應教育平臺,也要在教育中重塑勞動者的思想觀念,強化危機、競爭與創新意識,推動其自覺提升智能學習意識和能力素質。
3.3 構建就業監測與風險預警機制,做好職業引導與培訓
充分運用大數據搜集、整合就業信息數據,建立就業監測、分析與評估機制,動態觀察就業的實際狀況,預測與研判就業的未來發展趨勢。對于高失業風險的領域與群體,尤其做好重點跟蹤與監測,有效預警失業風險。利用智能化手段,做好人才供給與就業需求的匹配和對接,為勞動者提供更多就業平臺資訊。強化就業指導與培訓,促進勞動者實現數字化轉型,以適應智能化時代要求。既要更新勞動者的就業理念,鼓勵其從事各種新型靈活性職業和再創業,合理引導失業人員的二次就業。同時以市場為導向,構建服務智能社會發展的就業培訓機制,促進個性化培訓與市場需求的有效對接。
3.4 完善就業保障制度,加大就業扶持力度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應加大就業保障與扶持力度,有效防范與化解社會風險。一是夯實就業保障,適當提升就業保障水平,推進教育、住房、醫療衛生等領域改革與經濟社會發展相適應,合理調節低保標準以發揮社會保障的托底作用。同時,拓展就業保險的覆蓋范圍,尤其要注重對于新型就業形態與就業工種的保障覆蓋。二是加大就業扶持力度,探索就業能力提升獎勵機制,鼓勵勞動者不斷強化勞動技能,對于高失業風險勞動群體給予適當的救助和幫扶政策傾斜,做好其積極創業和再就業保障工作。
易顯飛 長沙理工大學科技與社會發展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瞄準科技前沿,突出前沿引領技術,為建設智慧社會提供有力支撐。習近平在中國科學院第十九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四次院士大會上強調,“科學技術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刻影響著國家前途命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刻影響著人民生活福祉。”[1]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新時代科技創新要堅持 “四個面向”,歸根結底,就是要面向當下的中國社會。基于上述重要論述,本文主張面向2035年的科技創新,既要克服學界長期關注的科技創新與經濟 “脫節”的問題,更要正視科技創新尤其是前沿高新技術引發的諸多 “社會問題”,通過適當的途徑規避前沿科技對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引導科技朝著符合社會期待的方向健康發展。隨著 “納米科學與技術—生物技術與生物醫學—信息技術—認知科學”的協同組合形成的 “會聚技術”時代的到來,人類增強自身的能力得到本質性提升,出現了在技術特征、作用方式、技術風險、影響效果等方面與傳統增強技術完全不同的新興人類 “增強技術”。與諸多面向 “自然”的技術不同,新興增強技術是直接面向 “人”及由人組成的 “社會”本身。可以說,以物理增強、認知增強、道德增強、情感增強為主的當代新興人類增強技術對人與社會的深度 “干預”使 “人”及由 “人”組成的 “社會”陷入 “深度技術化”狀態,這類技術通過醫療藥物、腦機接口、基因編輯、人機結合、延展認知、納米機器人等方式 “直接”作用于人 “本身”,進而挑戰現實社會秩序,引發前所未有的 “社會問題”。
一是社會公平問題。新興增強技術的出現,一定程度上阻礙社會公平的實現。新興增強技術類產品因為價格、社會群體經濟地位上的差異等因素要惠及社會全體成員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就直接導致了不公平現象的出現:經濟地位占優的群體可購買增強產品,直接提升自身甚至下一代的能力,而普通人則因難以承擔增強產品的高額費用只能 “望洋興嘆”。那么在 “增強人”與 “普通人”之間,勢必會形成一道 “能力鴻溝”,增強技術的應用造成不同群體在能力上的不公平現象 “一次公正問題”。進而,“普通人”將很可能無法通過自身能力和努力來獲取相應的優勢,增強者則幾乎輕輕松松就 “立于不敗之地”,在學習、工作等競爭激烈的領域占據 “霸權”地位,這樣一來,公平的 “社會環境”就遭到破壞,普通人在社會上的優勢將會顯得越來越小,實現在社會上的個人追求和個人提升的可能性日漸式微,導致嚴重的 “二次公正問題”,即加劇了 “增強人”與 “普通人”在地位上的懸殊,群體之間的 “界限”日益清晰:一方是經 “增強”而形成的優勢群體,另一方則是沒有接受 “增強”的 “弱勢群體”。
二是社會信任問題。新興增強技術可以改善和 “隱蔽”被增強者本來的面貌、品格、智力等特征,導致交流的不透明程度劇增,交往過程中的 “屏障”形成,交往的真實性受到質疑,人們陷入 “社交憂慮”。在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幾乎和 “舞弊”無異。例如,在體育比賽當中,競爭雙方在信息方面基本上對彼此有充分的估算,但是若競爭的一方服用物理增強技術產品使體能在短期內迅速攀升進而碾壓競爭對手,對競爭的另一方而言,可謂其前期的信息收集已經完全失真,導致該領域的社會信任度急劇下降。再如,情感增強技術可以影響甚至轉變個體的真實情感,而在刑偵審訊中,對于目擊者之前是否采用過情感增強技術的判定比較困難,因此對于其提供的證據以及情感波動的可靠性也難以甄別。新興增強技術還將使 “遙控”他人成為現實,以納米裝置或人際芯片為介質的器械增強正日趨成為增強領域的翹楚。科技專家正嘗試將神經工程與信息技術結合形成 “聯合遙測技術”,該技術可使目標個體的大腦意識發生雙層分離,創建 “虛擬代理人”以完成個體決策[2]。此時,個體決策完全沒有依其本人的想法,而是受到外界操縱。而當操縱他人可以通過技術手段完成時,信任以及人際關系就喪失了存在的意義[3]。由此一來,增強技術的使用便可能導致整個社會面臨 “信任危機”,社會將出現 “信任干擾”和 “信任封閉”,最終導致社會信任秩序混亂。
三是社會責任問題。新興增強技術引發的與社會責任相關的問題表現為:個人對于個體的責任缺失致使社會責任的正確取向受到挑戰;某些組織的行為與社會責任履行的合理性背道而馳。首先,在家庭中,父母通過增強技術對后代進行強制干預是否是負責任的表現?誠然,培養子女使其自身向更完美的方向發展確實屬于父母的責任范圍之內,增強技術也確實能對未成年人進行技術性 “改造”以提升其能力從而獲得更大的競爭優勢。但是,在強制性或違背子女知情權的條件下進行的這種 “增強”卻恰恰是不負責任的體現。并且,增強給個別技術使用者帶來的 “甜頭”難免使大部分家庭趨之若鶩,隨著技術應用的覆蓋面增加會引發更大輿情,產生群體性責任認同危機。其次,新興增強技術一旦商業化,企業等組織可以利用增強技術衍生的產品來履行社會責任從而回饋社會,但是這種社會責任的合理性卻備受質疑。畢竟企業往往以謀取經濟價值作為首要標準,這種謀利行為往往不一定符合社會責任的正確價值取向。在增強技術制品領域,這種謀利行為更可能會被公眾定義為是 “為少數人服務”的一種牟利行為,甚至令公眾質疑其商業倫理的正當性。社會整體利益與個人利益往往并不總是具有同一性,對于企業而言,無法做到惠及絕大多數社會公眾的商業實踐,就是社會責任感缺失的表現。
一是與新興增強技術相關資源配置的合理化。為了解決社會公平問題,新興增強技術資源的合理分配顯得尤為重要。合理配置增強技術與社會資源需要協調各方面群體,其中涉及的群體主要有基礎研究團體、技術研發團體、企業家、社會公眾等。資源配置在于研發經費、研發產品、市場價格三者的有效統一。研發經費不應只顧及增強技術的研發,而忽略技術研發過程中對于技術的社會影響等方面的考量和投入。增強領域的研發產品在量上應當面向不同群體,且在分配上需要具備數量上的限制性。通過不同人群的不同需要,對增強技術制品進行具有不同 “優先權”的配置,按照社會角色與社會發展的需要進行合理配置,而不是僅僅以購買力為配置參數,從而規避某些群體的非理性購買產生的不公平。增強技術制品的市場價格應當合理化,在價格調控上的權利不應當僅掌握在相關企業手中,而需要多方群體協商確定出一個相對最優化的統一價格從而惠及整個社會群體,進而最大程度保證廣大社會群體在獲取增強產品時價格上具有可接受的公平公正性。
二是確立新興增強技術研發和應用的社會 “警戒線”。新興增強技術的發展過程中不應違反 “社會底線”,基于底線思維形成的社會 “警戒線”可以有效防止該領域出現的社會信任等問題。“增強”只是此類技術的目標,對相關技術活動達成底線性、普適性的共同社會價值規范顯得尤為重要[4]。如果說通過增強技術對人自身及由人組成的社會群體各方面進行 “完善”是一種價值,那么我們應當對這種 “完善”的過程中所帶來的各種可能價值,根據其對社會和人的影響程度及范圍為進行價值 “排序”,與社會及人本身最相關的價值排在最優先的位置。在技術研發與應用過程中,相關主體應對此類技術進行充分的 “道德想象”,將其可能造成的社會風險控制在社會 “警戒線”之內。當然,這里的前提是,增強技術在社會層面的 “警戒線”標準應該達成共識,唯有如此,社會信任等問題的規避也才有跡可循。
三是塑造新興增強技術利益攸關方群體的 “共同責任”意識。規避新興增強技術導致的社會責任問題,需要增強技術的受眾與相關群體共同努力來培養統一的責任意識。任何作為個體的人都不可能脫離社會責任而 “單純地”只從自身角度進行抉擇,個人利益追求在價值階位上低于或服從于社會整體利益追求,所謂的 “共同責任”方能真正實現。如通過增強技術增強后代能力的行為,父母不應只是功利性地考慮自己的后代能力增強帶給自身的 “滿足感”,而應更多地考量這一行為對他人、對社會的 “責任問題”。就像提倡 “負責任創新”一樣,我們在真正對后代、他人以及社會負責的前提下,對增強技術的應用也應進行 “負責任”的選擇。與增強技術相關的企業及一切責任攸關方則更應塑造社會責任意識,社會在給予組織社會權利的同時,也賦予相應的社會責任,承擔社會責任是組織必須的內在品質。這對組織而言,既是共同責任意識的樹立,也可以理解為是價值觀的重塑。在進行有關增強技術的決策與行為時,應當使個人責任、組織責任同其所具有的社會責任相統一,鍛造共同責任意識。唯有如此,才能有效避免新興增強技術引發的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