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軌道上的滾動

泮樂韻

我們在大操場投放了多種型號的木板、木箱、木塊、滾筒、梯子、輪胎、球、軟墊等材料。在前期的游戲中，孩子們運用這些材料自主開展了“保齡球”游戲，并不斷地演變玩法。慢慢地，孩子們將關注點轉移到對各類滾動物體的探究上，并通過多種材料的組合搭建不同類型的軌道，以探索物體在斜坡上滾動的奧秘。該游戲持續了一個多月，以下呈現的是其中4次不同軌道的游戲。

案例描述

1.“——”形軌道

5月9日，來到游戲場地后，王子等幾個孩子搬來了大木箱、長木板、“蜂窩”等材料，他們在“蜂窩”頂上的洞口擺放了一個輪胎，并用長木板將“蜂窩”與大木箱進行連接，由于木箱與“蜂窩”的高度相差無幾，所以形成了一條近似“——”形的軌道。接著，他們在“蜂窩”側邊洞口插入另一塊長木板，并在其伸入“蜂窩”的一端放了一個足球。小北站在大木箱上將手中的足球放在長木板外端，單手輕輕一推，足球徑直滾到“蜂窩”頂端，落入洞內。等足球落地后，王子喊道：“沒打中！”接著，跳跳同樣單手推足球，足球滾到長木板中間就掉落在地上;第二次嘗試時，小北單手用力一推，足球滾過對面的洞口，掉落在地上;第三次嘗試時，小北雙手扶住足球，對準對面的洞口，把球推了出去，足球在入口處晃動了一下，沿著輪胎邊緣滾出洞口，掉落在地上。之后孩子們多次嘗試，雖也有足球滾入洞內，但都未能將“蜂窩”內的足球打倒或撞出“蜂窩”。

王子提議：“我們調整一下方法吧。”他拿來一塊長方體木塊橫放在長木板距離洞口20厘米左右的位置，說：“誰用球把這塊木塊撞擊入洞就算誰贏。”跳跳第一個嘗試，他雙手將足球一推，滾動的足球推動了木塊，木塊在長木板末端停住，未能入洞。王子說：“失敗，它沒有進洞。”接著，小北雙手推動足球將木塊撞擊到洞口，木塊正好卡在洞口。王子說：“這樣也算你贏。”輪到浩浩了，只見他雙手扶住足球用力一推，眼睛一直盯著滾動的足球，足球撞擊到對面的木塊，木塊豎著落入洞口。王子說：“這樣算2分。”浩浩開心地笑了。

在之后的游戲中，孩子們不斷地調整木塊與洞口之間的距離，此外，他們還不斷地增加木塊的數量及改變組合擺放的方式，以增加游戲的難度。

2.“V”形軌道

5月10日，點點、圓圓搬來了中號滾筒、小號木箱、中號木箱各一個，然后將它們間隔擺放成一條直線，小號木箱放在中間，再分別用兩塊長木板將三者連接。因為小號木箱低于滾筒和中號木箱，所以形成了一條“V”形軌道。由于滾筒高于中號木箱，故滾筒與小號木箱間的斜坡坡度大于中號木箱與小號木箱間的斜坡坡度。圓圓跪在中號木箱上，將輪胎豎放在木板上，然后雙手一推，輪胎順著木板向前滾去，當滾到第二塊木板的1/2處時，輪胎倒退回來，圓圓正好接住。接住輪胎后，圓圓又將輪胎放正，雙手扶住輪胎，加大力度往前推，輪胎還沒滾到第二塊木板的1/2處就偏離軌道滾落下去。之后孩子們多次嘗試，輪胎多次在兩塊木板銜接處滾落。這時圓圓說：“我有辦法了。”只見她搬來長方體木塊放在中間的小號木箱上，將木板一側擋住，并說道：“這樣有欄桿擋著，輪胎就不會掉下去了。”點點將輪胎推出去后，輪胎擦著木塊，來回6次在兩塊木板間滾動，滾動幅度漸漸變小，最后搖搖晃晃地立在兩塊木板的銜接處。孩子們都圍過來，看著來回滾動的輪胎不時發出驚訝聲。點點說道：“怎么回事？輪胎還可以反彈！”

之后，孩子們又拿來籃球進行嘗試。點點第一次嘗試時，籃球滾到接近滾筒頂端處掉落;第二次嘗試時，籃球滾到第二塊木板時返回到兩塊木板銜接處掉落。點點叫道：“這叫反彈力。”輪到笑笑時，只見她將籃球放在木板中間，雙手扶住籃球來回小幅度地推動幾下后，用力將球向前一推，籃球穩穩地滾入滾筒內。之后孩子們用輪胎、籃球多次嘗試，但滾入滾筒的幾率很小。

此時，點點說：“我知道了，可能是因為那邊的斜坡坡度大一些，所以不容易成功。”隨后，點點便走過去站到滾筒內，以滾筒端為起點將輪胎推至木箱那頭。第一次，輪胎順著木板滾到了木箱頂端邊緣，從木箱一側掉落。點點露出了笑容。接著點點讓伙伴拿來籃球進行嘗試，她嘴里喊“1、2、3，走”后，將籃球用力推出，籃球滾至靠近木箱處掉落。點點搖頭說道：“球不行，剛才輪胎可以的。”

游戲結束后，孩子們對游戲進行了記錄。

為什么只有點點推輪胎時輪胎才會反彈，我們推都不會反彈，都會掉下去？

——圓圓

從同一方向滾球或滾輪胎，滾球時只有少數幾次是會反彈的，滾輪胎時會來來回回地滾。

——點點

我發現球在長木板上滾，滾來滾去，會滾回來。

——笑笑

3.“”形軌道

5月12日，孩子們搬來了一個小號滾筒、一個中號滾筒、一個小號木箱，他們將木箱放中間、滾筒放兩頭一字排開，仍舊用兩塊長木板將三者連接，由于小號滾筒和小號木箱高度一致，所以軌道一端平直，另一端有較明顯的坡度，呈“”形。點點站在小號滾筒內，淘淘站在中號滾筒內，點點將手中的籃球沿長木板推向淘淘，籃球滾到距離斜坡頂端約15厘米處，偏離軌道滾落在地。淘淘爬出滾筒撿到籃球后，又爬進滾筒將籃球放在長木板上，用單手按住籃球頂端往前一推，籃球筆直地滾到點點所在的筒內。點點一把抱住籃球，將籃球向淘淘的方向滾去，籃球滾到接近中間的木箱處就偏離軌道滾落在地上。

在之后的游戲中，孩子們采用兩頭相向的方法滾球，球均滾到一半處落地。這時點點說：“我們改一下規則，球能到達中間的點就算贏。”孩子們都同意點點的想法。于是他們嘗試同時從兩邊向中間滾球，可球滾出的時間總是有先后。這時點點又說道：“我來喊口令，我從‘3倒數到‘1的時候我們一起滾球。”第一次嘗試時，圓圓還是慢了，所以兩個籃球還是先后滾落在地。點點說再來一次，點點爬出中號滾筒撿到球后，便直接側身站在滾筒外面的長凳上，將球放在長木板頂端，圓圓則手扶籃球站在另一頭。當點點從“3”倒數到“1”時，兩人幾乎同時將球推出，籃球在中間位置相遇后掉落。

游戲結束后，孩子們對游戲進行了記錄。

為什么球從高的地方滾進滾筒很不容易，而從高的地方滾進大箱子比較容易？

——圓圓

兩個人同時滾球，為什么球撞在一起后會朝不同方向滾去？

——點點

為什么球在斜的軌道上滾容易掉，而在平的軌道上滾不容易掉呢？

——淘淘

4.“”形軌道

5月14日，孩子們搬來了一個小號木箱、兩個小號滾筒，按“木箱、滾筒、滾筒”的順序一字排開，用兩塊長木板將三者連接，由于木箱與滾筒等高，因此兩塊長木板形成了一條平直的軌道。接著，他們用第三塊長木板在第二個滾筒與地面間搭了一個斜坡，斜坡末端與兩個連在一起的中號滾筒連接，形成一個“隧道”入口，最終形成了“”形軌道。他們還在滾筒兩邊用木塊抵住。這次他們制訂的游戲規則是，將球或輪胎沿著長木板滾進“隧道”就算贏。仔仔第一個嘗試，他坐在起始端的木箱上，將放在木板上的籃球用力一推，籃球沖過第一塊與第二塊木板銜接凸起處后繼續向前，滾到第二塊與第三塊木板銜接凸起處后反彈，最后在第二塊木板上來回滾動了一下停住了。仔仔叫道：“木板沒有鋪平，這樣滾不過去的。”于是，他和宇宇一起將木板間的銜接處弄平整。仔仔第二次嘗試時，按照原來的方法用力一推籃球，籃球沿著木板中線向前滾去，滾到第二塊木板時向左偏斜，最終沿著木板的邊緣順利地滾進“隧道”。仔仔發出了勝利者的歡呼聲。宇宇第一次滾籃球時，籃球還沒滾到第二塊木板時就掉落下來。第二次嘗試時，宇宇將籃球放在木板中間，看了看籃球上的紋路，并調整了籃球接觸木板的面，然后雙手向前一推，籃球順利地沿木板中線滾進“隧道”。

接著，點點用輪胎進行嘗試，輪胎還沒滾到第二塊木板時就偏離軌道掉落了。宇宇也用輪胎嘗試，只見他手扶輪胎站立在第一塊木板架空處，眼睛看著對面，停留片刻后雙手一推，輪胎沖過第二塊木板，在斜坡中間偏離軌道掉落。“讓我再來試一次。”宇宇說完搬來輪胎進行了第二次嘗試，這次宇宇站在木箱上，將輪胎放在木板起始端中間位置，朝對面坐在“隧道”口的瑞瑞叫喊著：“讓開，讓開。”瑞瑞笑著張開手臂說：“沒事，我接得住。”宇宇雙手一推輪胎，輪胎不快不慢地向前滾動，沖過斜坡，徑直朝在“隧道”口的瑞瑞滾去，最后撞在瑞瑞胸前。

在后面的游戲中，孩子們改變了玩法，比如，從平直的軌道兩頭分別讓物體相向滾動進行撞擊，有球與球相撞，有輪胎與輪胎相撞，還有輪胎與球相撞。游戲中出現了多種情況，如一個球半途落地，另一個球順利滾入“隧道”;兩個輪胎在長木板上擦肩而過;球與輪胎相撞，輪胎先落地，球往后滾動穩穩地停在木板上……孩子們思考著這些特殊現象背后的原因，并進行相應的調整。

游戲結束后，孩子們對游戲進行了記錄。

我的問題是，點點和我分別在兩頭同時向對方滾輪胎，我們滾的輪胎是一樣大小的，為什么點點的輪胎滾到中間就掉下去了，而我的輪胎繼續向前滾，一直滾到點點所在的位置？

——宇宇

我和逸逸同時相向滾球，當兩個球互相撞擊時，有時球掉下去后會在地上繼續滾。

——瑞瑞

我的球和點點的輪胎相互撞擊時，她的輪胎把我的球給撞下去了，而她的輪胎搖擺了一下后也掉下去了。

——仔仔

分析與反思

（一）適宜的游戲材料，為兒童的探索提供無限的可能

提供適宜的游戲材料，是保障兒童游戲權利的條件之一，是兒童游戲的物質基礎。“安吉游戲”的材料是自然生態、可移動組合的，這些特性使兒童的游戲不受玩法、空間的限制，從而為兒童的探索提供無限可能。孩子們每時每刻都能運用材料創造出新的玩法。例如，在案例中，孩子們運用滾筒、木箱、木板等搭建各種軌道，從“——”形到“V”形，從上坡到下坡，再到上、下坡結合，并衍生“隧道”;滾筒可以用作支撐物，也可以當作“隧道”;木塊可以是撞擊物，也可以是圍欄或支撐物;球不只限于用來拍、滾、投擲;等等。孩子們在游戲中發現了不同滾動物體的差異性和共性，即便是同一滾動物體，由于大小、重量、紋路以及推動力、軌道坡度的不同，滾動的結果也會不同。在與材料互動中，孩子們感受到了平衡、重力、反彈力、沖擊力等現象，并在假設和驗證中進行邏輯推理，如因為木板銜接處的凸起部分會產生阻力，他們便將木板銜接處鋪平以解決問題;當發現1塊木塊容易被撞擊進洞時，他們便通過增加木塊數量、改變組合擺放方式等增加游戲難度。兒童就是在持續探索材料的過程中進行學習的。

（二）充足的游戲時間，為兒童的學習提供眾多的機會

有了充足的時間保障，兒童就有機會與環境、材料進行持續、積極的互動，從而滿足他們各方面的學習與發展需要。在上述案例中，孩子們的探究持續了一個半月時間，從一開始熟悉材料到后來靈活運用材料的不同特性進行游戲，從一開始運用身體在斜坡上滑行到后來運用不同材料探索滾動的奧秘，從“保齡球”到“高爾夫球”再到“悠悠球”，從單向滾動到相向滾動，這一系列游戲的發生正是因為教師給予了時間、空間上的充分保障。也只有給予充足的時間，兒童才能在原有經驗的基礎上持續推進對環境和材料的探索，不斷地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從而達到深度學習的狀態。例如，在上述案例中，發現游戲中出現排隊人數多、等待時間長的問題時，孩子們就調整了玩法，從單向滾動調整為雙向滾動，讓更多的人參與游戲;當發現進出滾筒比較困難時，他們搬來長凳放置在滾筒旁邊，與滾筒形成直角。他們站立在長凳上滾球，這樣既能將球放在最高點，又無需爬進爬出撿球;當發現單手推球容易偏離軌道時，他們便采用雙手推球，并待球靜止后再瞄準推出，以提高命中率。雖在同一場地，材料也無太大變化，但因玩什么、怎么玩、和誰玩、在哪兒玩都由兒童決定，所以兒童沒有出現不會玩或不愿玩的現象。孩子們每天投入其中，為自己和同伴的勝利歡呼雀躍，尋找失敗的原因和解決問題的策略，自行調節游戲難度。在游戲現場，兒童投入游戲中，并沒有尋求教師的幫助。教師最大程度地放手，尊重兒童的游戲意愿，不打擾兒童的游戲，教師所做的就是觀察兒童并給予信任和尊重。

（三）真實的游戲記錄，為兒童的反思提供線索

“安吉游戲”中有一個環節是“游戲記錄”，即兒童通過繪畫等方式，對游戲經歷進行回顧、反思和表達。孩子們涂鴉式的記錄雖然很難看懂，但真實記錄了他們的游戲過程和思考。孩子們在把直接經驗用抽象方式表征、向成人表述時，會思考自己在游戲中的發現和想法;當看到自己的經驗被表征、分享、展示時，他們會不斷地反思自己在游戲中的想法、做法。

通過傾聽和記錄兒童的游戲和思考，教師能更真實地了解兒童的興趣和游戲中的思考。我們發現兒童是邊游戲邊思考的，他們會對游戲中的某一現象提出疑問和假設。例如，在案例2中，雖然3個記錄都是關于滾動物體在“V”形軌道上來回滾動的現象，但是他們的關注點是不同的，圓圓從點點滾輪胎會倒退的現象中結合自己的經驗提出困惑，點點通過對比同一起點輪胎和籃球滾動時產生的不同結果引發了思考;在案例3的記錄中，孩子們從坡度的高低、洞口的大小、物體撞擊后運行的軌跡等多角度去發現問題，思考原因;在案例4中，孩子們不但會從相同物體產生的不同結果中去尋找原因，還會對同一物體或不同物體滾動撞擊時產生的特殊現象提出疑問。

游戲后，教師讓兒童觀看在游戲現場拍攝的照片、視頻，組織兒童進行小組或班級分享，兒童在梳理和表達自己的想法和做法的同時，也會去思考別人的想法和做法。這是一個復雜的思維過程，也是一個深入反思的過程。同伴間會結合自己的已有經驗從多個角度進行討論、分析甚至質疑和反駁，產生新的認知。如下表：

開展及時有效的游戲分享對于兒童的持續游戲和深入學習具有推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