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旋風的利息貓膩

詩與星空

從上市公司年報披露情況看，大多數公司的貸款利率在5%-7%之間。如果出現了超過10%的利率，那大概率不是真正的銀行貸款，而是從非銀行類的金融機構獲取的貸款，是“高利貸”。對于上市公司來說，這種貸款風險極高。

黃河旋風（600172.SH）是一家生產工業金剛石的企業，廣泛應用于機械加工行業。俗話說，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作為工業原材料來說，金剛石非常重要，而自然界的金剛石，又被稱為鉆石，卻是昂貴的裝飾品。

看起來很不錯的業務，是不是很賺錢？

而事實情況是，公司2020年虧損9.8億元。是什么原因，讓公司把鉆石業務做虧了呢？

2020年年報顯示，黃河旋風長短期借款合計39.5億元，應付融資租賃款7.9億元，但2020年利潤表的利息支出卻達到了3.1億元。公司在建工程中資本化的利息超過3000萬元，公司當年的全部利息支出已經超過3.4億元。

按照賬面借款金額粗略估算，公司的貸款利率在7.2%。

這超過了正常銀行借款的范疇，說明公司的借款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非銀行渠道的高息借款。

遠超營收規模的借款

2020年全年公司實現營業總收入24.51億元，比上年同期29.14億元減少15.91%，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9.8億元。

和公司的營收規模相比，39.5億元的借款規模實在過高了。黃河旋風全年的營收都去還借款也還不上，借了這么錢干什么了？

現金流量表顯示，2017年以來，公司每年進行購建固定資產、在建工程的現金超過20億元。這極大地透支了公司的財力，導致其資金鏈瀕臨斷裂。不得不靠借貸維持資金周轉，而借款構成中，以保證借款為主，多達29.21億元。

保證借款的擔保方是公司的關聯方，主要由河南黃河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擔保，部分由河南黃河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與公司前董事長喬秋生共同擔保。

按照常規思路，黃河旋風幾年內固定資產投資過百億元，如此大興土木，一定會帶來巨額的應付款項。然而資產負債表顯示，公司的應付款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應付工程款余額只有1339萬元，這意味著公司購建固定資產的數十億款項都能及時結清，甚至是現款交易。

這不合常理，也不合邏輯。

黃河旋風沒有在財報中披露最大的供應商的名稱和細節，但披露的關聯方交易中，同一集團公司下的子公司河南黃河田中科美壓力設備有限公司的數據非同尋常。應收方超過4000萬元，應付方超過1600萬元，作為同一家集團的子公司，竟然還計提了100萬元的壞賬準備。

實際操作中，關聯方尤其是同一集團下的企業是不太可能計提壞賬的。很多集團型上市公司都有專門的關聯交易平臺，如果是為了對投資者負責，集團公司可以通過劃撥的形式直接抹平內部債務。

而內部單位計提壞賬準備，或許說明這家子公司經營狀況已經非常困難。在這種情況下，還頻繁向其采購，有利益輸送的嫌疑。

只能看不能用的受限貨幣資金

在黃河旋風2020年的年報中，貨幣資金達到了13.65億元。一邊是巨額借款，一邊又是價格不菲的存款。

再結合居高不下的利息支出，這是典型的“存貸雙高”現象。

說起存貸雙高，投資者不由自主會想到*ST康美（600518.SH），其賬面數百億的資金最終證實是假的。黃河旋風的資金會不會是假的呢？

財報顯示，這部分資金倒不是假的，而是受限的。公司的使用權受到限制的其他貨幣資金及應收保證金利息為8.85億元，也就是65%的賬面資金均無法正常使用。

黃河旋風13.24億元的應付票據中，11.33億元為銀行票據。作為最“安全”的票據，銀行票據見票即付，銀行也會要求公司在銀行賬戶里存夠保證金。

由此可見，公司賬面資金雖多，但實際上大多都是欠款的保證金，資金鏈非常緊張。

和應付銀行票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黃河旋風的應付款項中，沒有一分錢銀行票據，存在兩種可能：第一是公司產品缺乏競爭力，銷售主要依賴賒銷，而在供應商方面缺乏信用，采購需要現款交易、預付款或者銀行票據;第二是公司對供應商存在著利益輸送的嫌疑，將上市公司大量的資金通過供應商或實質上的關聯方進行轉移。

應收款項、預付款項和其他應收款三項合計超過12.25億元，差不多是公司全年營收的一半以上。

虧在哪兒？

作為一家營收規模只有24.5億元的公司，是如何虧掉近10億元的？

利潤表顯示，主要“失血點”有三個，一是2.9億元的資產處置損失;二是2.46億元的資產減值損失;三是2.15億元的信用減值損失。

其中，資產減值損失主要來自存貨跌價損失，令人吃驚的是，公司存貨總額只有11億元左右，卻計提了超過22%的存貨跌價損失。審計師在年報中對此提出了意見，稱計提跌價準備的原因是成本高于可變現凈值。意思是存貨的賬面價值不及市面價值，莫非市場上的鉆頭降價了？正常情況下，每月都需要盤點存貨，市場價格的變動帶來如此高比例的存貨跌價損失，公司不可能在年底才發現。在半年報、季報中均應當有體現，存在著信息披露不及時的可能。

信用減值損失則全部來自應收款項，9.7億元左右的應收款，也有超20%的壞賬，足以證明公司的客戶信用非常差，巨額應收款未來的壞賬風險比較高。

換言之，公司預付款采購來的原材料，以及賒銷形成的銷售收入，最終都以超過20%的高比例形成損失。包括現金在內的所有流動資產，都像黑洞一樣吞噬掉經營產生的利潤。

利息是檢驗一家上市公司經營成果含金量的尺子，黃河旋風三年來接近10億元的利息支出，同期凈利潤虧損10億元，資金成本不堪重負。

公司賬面資金雖多，但實際上大多都是欠款的保證金，資金鏈非常緊張。

公司的經營成果并沒有及時償還借款，反而是不斷地超負荷追加固定資產投資，而公司的貨幣資金、應收款項、預付款項、其他應收款都存在利益輸送嫌疑，常年賒銷帶來巨額壞賬，缺乏有效的脫困手段。

據Wind數據，大股東黃河實業集團已經質押掉近乎全部股份（94.84%），集團內部款項甚至出現壞賬，賬面的應收、預付款項存在著壞賬風險。

雖然公司在2021年一季度實現了1000萬元的盈利，但賬面出現了622萬元的壞賬損失，很難說年底會不會繼續突擊出現巨額壞賬。

人工鉆石的市場空間

在傳統業務受阻的情況下，黃河旋風開始嘗試多元化突破，把目光投向了鉆石。

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超硬材料市場，其中，人造金剛石銷量占世界市場的90%以上。但遺憾的是，包括黃河旋風、新勁剛（300629.SZ）等上市公司在內的多家從事人造金剛石的企業都經營不善，除了市場因素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缺乏自己的標準。

2018年以來，多家人造金剛石企業都不約而同的去嘗試“培育鉆石”的生產，所謂“培育鉆石”就是人造鉆石。

鉆石和人造金剛石是完全相同的物質，只是經過商業包裝，天然鉆石價格高高在上。中國企業的人造鉆石嘗試沖擊珠寶市場，可惜的是無法掌握市場標準。

全球鉆石巨頭戴比爾斯、施華洛世奇等珠寶品牌紛紛開始建立自有品牌的人造鉆石，但它們都制訂了自己的標準，用標準鎖定高額利潤。中國的企業雖然成本低、質量佳，卻無法取得競爭優勢。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