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宗魁
經濟的動能似乎已經在加速衰減。6月份,中國制造業采購經理指數(PMI)為50.9%,連續三個月回落;而財新服務業PMI更是跌至50.3%,創14個月新低。
年初以來,信用的快速回落已經預示著未來的經濟動能下降將是必然的。5月社會融資規模存量僅同比增長11%,比2020年10月的高點下降了2.7個百分點,基本上回到了疫情前的增速水平。
央行并沒有明顯的收緊流動性,為何信用的滑落如此之快呢?本輪經濟復蘇中,流動性向信用端的傳導缺乏了基建和地產的輔助,傳導的效率有所下降,也側面的反映出經濟的內生動力并不強。
2017-2018年社融增速的持續下降,引發了2018年經濟增速的下行,疊加中美經貿沖突的影響,A股遭遇熊市獵殺。如今社融快速回落,一旦外部沖擊再度降臨,A股恐怕很難幸免于難。
5月新增社融19200億元,同比少增12666億元;余額同比降至11%,較上月下行 0.7個百分點,社融余額增速已經回落到了疫情前的水平。
安信證券認為,5月政府債同比少增4661億元,是社融回落的最大拖累。2021年由于財政部對發債要求的變化,以及地方政府處在穩增長壓力較小的窗口期等因素,地方債整體發行節奏偏緩慢。截至5月的累計發行總量僅完成全年限額的21.91%。
5月企業債融資凈減少1336億元,同比少增 4215億元,也大大拉低了社融水平,在積極化解地方政府隱性債務的政策背景下,監管對城投和地產類融資審核趨嚴,疊加市場對近期信用風險事件的擔憂,企業債凈融資自2021年5月以來首次轉負。
這一輪經濟周期中,社融增速僅用了7個月時間,就回吐了此前所有的上漲。而在2016-2018年的經濟周期中,社融增速用了1年半的時間才回落到周期的起點。為何信用滑落如此快呢?難道是央行在主動收緊貨幣端,進而導致信用端的萎縮?
央行主要是通過投放基礎貨幣和影響投放的利率,來達到貨幣政策的收放?,F在央行最常用的是通過逆回購、MLF等來投放基礎貨幣。銀行在把這些基礎貨幣貸出去之前,往往會在銀行間市場做一些拆借,而觀察銀行間市場的流動性松緊,是判斷央行政策松緊的一個重要的維度。
正常的流動性傳導路徑是,如果央行投放的基礎貨幣更多,銀行間市場的流動性就會增加,銀行間市場的利率就會下降,形成“松貨幣”的現象。如果實體需求不受阻,銀行貸到實體經濟的資金就會更多,貸款利率也會相應下降,從而形成“寬信用”。
也就是說,銀行間市場與信用市場只是流動性在不同場合的傳導,兩者是相通的。銀行間市場流動性寬裕,往往也意味著是實體經濟的信貸較多。在中國過往的金融周期中,這是被不斷驗證的真理,“貸款總是能放出去”。
但在這一輪金融周期中,貨幣與信用似乎有所脫節,銀行間市場流動性并未明顯收緊,但信用端已經進入了寒冬。
2021年以來,7天銀行間質押式回購加權利率(R007)整體水位要低于2018年和2019年,近幾個月R007的中樞也要低于2020年下半年,這都說明銀行間市場的流動性是相對寬裕的。
但這種流動性的寬松為何沒有傳導至實體經濟,轉化為“寬信用”呢?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政府摁住了基建和地產的脖子,使得貨幣政策回歸到了“軟繩子”的狀態。
貨幣政策的傳導一直都不是順暢的,尤其是在刺激經濟的時候,它更像是一個“軟繩子”。在經濟過熱的時候,收緊貨幣政策是有效的,可以很好的抑制經濟過熱;但是在經濟疲軟時,放松貨幣來刺激經濟則未必立竿見影。比如2008年金融危機后的歐美央行都實施了超級寬松的貨幣政策,但信用端的恢復仍非常緩慢,它們都陷入了“流動性陷阱”。
因為在經濟疲軟的時候,經濟各部門的資產負債表都出現了惡化,個人的消費意愿會下降,企業的貸款意愿也會大大下降,哪怕是利率很低,也并不一定能帶來信用的擴張。你可以把牛牽引到河邊,但你無法強迫牛喝水。
方正證券認為,2018 年以來,基建和地產投資對經濟貢獻逐步下降,貨幣調控波動收斂。即便給定相對低廉的資金成本,金融機構杠桿動機也明顯收斂。這就解釋了為何當前資金利率偏低,然而金融機構杠桿率卻仍低于歷史中位數。
國信證券認為,以前由于存在城投、地產這兩個融資需求幾乎無限的部門,只要貨幣政策一寬松,信用投放就會顯著增長。但2020年疫情基本消停后,政府先后出臺了很多政策,招招見血的管控了城投和地產的融資。
2020年下半年,監管部門對房企提出了“三道紅線”,這大大限制了房企的無序擴張。2020年12月31日,央行和銀保監會聯合發布《關于建立銀行業金融機構房地產貸款集中度管理制度的通知》,對銀行投放房地產貸款制定了比例上限。
3月15日,國務院常務會議明確提出,要“保持宏觀杠桿率基本穩定,政府杠桿率要有所降低?!?021年以來,城投債審批和發行的速度明顯放緩,這都大大限制了基建投資的擴張。
在刺激經濟的時候,借助基建和地產等政府信用,可以迅速地推動“松貨幣”向“寬信用”的傳導,提升整體貨幣政策的傳導效率。而在貨幣政策并未明顯收緊時,如果掐斷基建和地產等政府信用,則會一定程度的阻斷“貨幣”向“信用”的傳導,變相地達到了收緊整體經濟的效果。
銀行間市場流動性寬裕對債券市場相對有利,10年期國債利率從2020年底3.35%的高點,已經回落至目前的3.08%附近,下降超20BPs。
但是“緊信用”對實體經濟不利,必然會影響到企業的盈利,對股市的影響會更大。從歷史的信用周期看, 在“緊信用”2-3個季度后,會出現經濟的明顯下行。
較為典型的是上一輪信用周期,在2017年初信用增速見頂后,經濟于2017年底出現了下行的跡象,到2018年下行的壓力增大,疊加中美經貿沖突的外部沖擊,對A股產生了巨大的負面沖擊。
目前經濟動能衰減的苗頭已經愈發明顯,“緊信用”的負面沖擊已經開始顯現。華創證券認為,二季度經濟上行的動能主要體現在服務業擴張的加速,同時地產、出口的韌性得以延續。由于疫情約束松綁帶來的修復是較快的,但收入、消費傾向帶來的修復是偏慢的,預計下半年服務業將從快速修復轉為慢修復。6月份服務業PMI出現了較大幅度的下滑。
6月PMI中的新出口訂單指數為48.1%,比上月下降0.2個百分點,已經連續兩個月處在收縮區間,這預示著未來出口增速將邊際趨弱。中金公司認為,廣東疫情帶來的港口擁堵等供給側因素使企業接單意愿下降。隨著海外疫苗接種率的提升,海外需求可能由商品向服務轉變,其對中國出口的拉動將轉弱。
華創證券則指出,由于全球貿易結構更多轉向中間品,中國在中間品出口上不具比較優勢,未來出口也將邊際趨弱。
在當前的宏觀經濟背景下,A股的市場周期位置在變差,脆弱性開始增加。一方面,經濟動能下降后,市場的順周期板塊很難再抗大旗,帶領指數攻城拔寨。春節之后,整體市場處于區間波動狀態。另一方面,市場內部的風險分布極不合理,非賽道股的非銀、地產估值紛紛創出歷史新低,而一些題材概念股被瘋炒,創業板甚至突破了3500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