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

齊義新

“誰不愛自己的故鄉，給予孩子正確的教導，我的故鄉，哺育我的熱土，你的懷抱讓孩兒溫暖……”多少個不眠之夜，無數次夕陽西下，《故鄉》這首哈薩克族民歌時常在我的耳畔回響，優美的旋律穿透我的靈魂，我情不自禁地低聲吟唱。每每此時，我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故鄉，坐在溫暖的氈房，和哈薩克族父老鄉親拉著家常，品著飄香的奶茶，聽著冬不拉悠揚的琴聲，暢想美好的未來。

故鄉伴著淡淡的愁緒，是讓人思念的地方。我出生在豫南一個偏遠的村莊，十六歲從軍來到了邊城伊寧，從此便成了遠離故鄉的游子。如今的故鄉，早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柏油路修到了家門口，隨處可見的是兩三層的樓房，左鄰右舍的小汽車迎來送往。偶有回鄉探望，看到的是年富力強者忙碌的身影，還有老人孩子們幸福的笑臉。每次匆匆去來，總是留下無盡的憂傷。故鄉有我年邁的母親，還有已在天國的父親。故鄉留下的是兒時的回憶，是門前的小河、樹上的麻雀、草地上的螞蚱，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都漸行漸遠。

我怎么也沒想到，特克斯縣一個叫齊勒烏澤克的村莊，成了我人生的另一個故鄉，并讓我魂牽夢縈。兩年前的初春，自治區黨委一聲令下，二十萬機關干部分三年時間深入農村、社區開展“訪惠聚”工作，我有幸成為第一批工作隊隊長。

齊勒烏澤克，哈薩克語，長滿芨芨草的山谷。這是一個群山環繞、風景秀美，哈薩克族人數占到九成的農業村。第一天進點，天氣乍暖還寒，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我和隊友們卻備感溫暖。從城里到農村，從機關到基層，一切都是新的。在村委會和群眾的幫助下，“訪惠聚”工作進展順利。第一次組織全村首屆趣味運動暨民族手工藝品展示會，原計劃一百來人參加的活動，來了四五百人，就連鄉上的職能部門也借機宣傳自己。就是這次活動，發現了一批具有刺繡手藝的婦女，也才有了去伊寧市和霍爾果斯等地的“走出去”，為后期成立“金針花農民手工刺繡專業合作社”奠定了基礎。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訪惠聚”工作怎么搞，沒有現成的模式，我們在摸索中前行。把工作組和村委會凝聚在一起，通過完善制度和示范引領，使基層黨組織的向心力不斷增強。隨著時間的推移，隊友們和村民認親戚、交朋友，完全融入到當地的生活。和哈薩克族兄弟對酒當歌，深情唱起動人的《故鄉》，我明白自己再也離不開這個村莊，也更加理解了這首民歌的深刻內涵。

一年的時間飛快，告別的日子總是充滿傷感。2015年2月15日，接上級通知，所有工作隊統一撤離駐村點。當天一大早，村委會大院里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有人送來了奶茶，有人拿來了馓子，有人提來了雞蛋。我和朝夕相處一年的鄉親們依依話別，最終還是抑制不住淚水涌滿了雙眼。我和村委會主任艾拉合緊緊擁抱，“別忘了常回家看看”的條幅更是讓我感慨萬千，就這樣我和隊友們離開了難舍的齊勒烏澤克村。

故鄉，是出生或長期居住過的地方。在齊勒烏澤克村，我只待了一年，在人生長河中只是短暫的一瞬，但從我的生命中已無法抹去，這里成了我永遠的故鄉。回到工作生活的伊寧市，雖然離那里不足二百公里，但回去一趟并非易事。從此，那里便成了我永恒的思念。

由于通訊的便捷，齊勒烏澤克村并沒有因離開而陌生。如今我的手機里，經常會有哈薩克語發來的祝福信息。不管是接到誰的電話，只要提到齊勒烏澤克，我都會不遺余力提供幫助。單位的后兩批工作組依然駐在村里，我對那里的發展變化都能及時了解。離開之后，再踏上這片土地只有兩次。一次是到鄰近的蘇阿蘇村過主題黨日生活，路過村子并未停留，隔著車窗貪婪地看著一切，看到與隊友們栽下的蘋果樹、杏樹已開花結果，看到大叔大媽們陸續住上新房，我沉浸在無限的遐想之中，塵封的記憶又清晰浮現心頭，如此溫暖，如此溫馨。另外一次是出差途中，已是黃昏時分，美麗的齊勒烏澤克村在夕陽西照下顯得分外寧靜。我沒有打擾任何人，匆匆看了眼自己的故鄉之后就離開了。我在朋友面前時常提起我的故鄉，對此大家都給予關注。本土作家也來過村莊，他們寫下的文字被《人民日報》等刊發，“齊勒烏澤克”這個名字也隨之走向全國，被人慢慢知曉。

故鄉的變化讓我感到欣慰。聽說村里的巷道已硬化到家家戶戶門口，各類活動越來越多，新的觀念正在沖擊著現代年輕人的思想。他們不愿像父輩一樣守在這里，而是勇敢地走出大山，迎接新的挑戰。每年從這里走出去的大學生也越來越多，畢業后大部分都留在了外地的城市工作，有的還把父母接去生活。當時村委會的協警、哈薩克族小伙子巴海，在工作組的鼓勵下，通過考試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實現了夢想。老婦聯主任、蒙古族大姐吐拉疆依然發揮著一名老黨員的作用，成為民族團結的模范。

當年被派駐單位精心扶持的金針花合作社，已解決三十余人就業，如今小荷露出尖尖角，訂單應接不暇，產品不僅在周邊受到歡迎，還銷往烏魯木齊市和哈薩克斯坦。三十歲的古麗孜拉成為致富帶頭人，合作社有著迅猛的發展勢頭，被特克斯縣命名為“五號婦女創業基地”。含苞欲放的金針花，還需要呵護和支持，相信會在故鄉的熱土上燦爛綻放。

“我們來到遠方的村莊，就像回到自己的故鄉，百姓的事啊，永遠放心上……”這首和當時工作隊的劉軍、崔松齡兩位團長以及周雄彪老師共同創作的《駐村之歌》，正是我對故鄉懷念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