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婷婷,陳 憲
(1.上海社會科學院應用經濟研究所,上海 200030;2.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 200030)
進入21 世紀以來,隨著戶籍制度等限制性政策的逐步放開以及城市化的持續發展,帶來了規模龐大的人口遷移和流動。根據《2019 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公布的數據顯示,2019 年年末,中國大陸總人口已經突破14 億人,其中流動人口達到了2.36 億人,流動人口約占總人口的16.86%。從資源要素的角度看,生產要素的流動性會對生產效率產生一定影響(陳秋玲等[1]),人口流動勢必會影響城市經濟的發展。鑒于此,中國多個城市(北京、上海、南京、杭州、武漢、西安等)爭相推出優惠政策,吸引人才落戶。
與此同時,中國經濟正在經歷從要素驅動、投資驅動向創新驅動的轉變,城市作為國家經濟社會的重要組成單元,是國家進行創新活動的主要載體。提高城市創新能力對中國實施創新驅動戰略、建設創新型國家具有重要意義。現有文獻中,關于人口流動與城市經濟增長或收入分化方面的研究比較豐富(蔡翼飛等[2];朱江麗等[3]),而研究人口流動與城市創新能力關系的文獻相對較少。
人口流動既會帶來城市人口規模的變化,重塑城市人口分配格局,又會導致城市勞動力結構的變化,影響城市人力資本水平和產業結構升級,與人口流動相伴而來的還有城市管理、文化溝通等問題。那么,對于城市創新能力而言,人口流動到底具有何種影響?其中作用機制如何?本文以中國副省級及以上城市為樣本,嘗試回答上述問題,以期為城市制定人口和創新發展政策提供一定的借鑒。
本文可能的創新點包括:以中國副省級及以上城市為研究樣本,對城市層面的人口流動與創新能力關系進行了一定的文獻補充;不僅分析人口流動對創新能力的基本影響,還進一步提出人口流動影響城市創新能力的兩條傳導路徑;探討在不同人口規模下,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是否存在異質性現象。本文首先進行文獻回顧,并提出研究假說,繼而通過構建模型進行假說檢驗,最后總結并提出相關政策建議。
中國目前正在進入創新驅動轉型階段,根據創新系統理論可知,作為一個復雜的生態系統,在創新活動中,任何與之相關的因素都可能對創新的變動產生影響。李文貴等[4]考察了非國有股權比例對中國工業企業創新的影響,實證結果顯示,非國有股權可以提高民營化企業的創新活動。胡艷等[5]利用中國長江經濟帶11 個省(市)2007—2017 年的數據進行實證檢驗,發現產業結構合理化可以推動區域創新績效,但產業結構高級化對創新績效具有抑制作用。圍繞創新系統理論,學者們大多強調了各系統內部創新主體之間以及與相關組織的互動作用,卻忽略了創新要素在系統之間的流動作用。
人口,作為創新要素之一,它的流動將豐富流入城市的勞動力市場,為城市提供豐富的創新資源要素,直接提高城市創新能力。一方面,人口流動提高了流入城市就業市場的工作搜尋匹配效率,降低了勞動成本,為城市創新活動的展開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資源;另一方面,與普通的勞動力相比,擁有高技能的勞動力往往具有更高的流動性(Storper等[6];呂拉昌等[7]),內生增長理論強調了人力資本對提高研發部門產出的重要作用,這些高技能人口的流入帶來新知識和新技術的轉移,通過對它們的熟練運用并進行一定的升級完善,人口流動可以直接提升城市的創新能力。Chellaraj 等[8]的研究顯示,國外研究生移民對遷入地的創新產生了正向作用,外國研究生人數的增加可以增加美國專利申請和授權量。Hunt 等[9]的研究支持了上述觀點,他們以美國為樣本,研究了技術移民對當地創新的影響,結果表明,大學畢業生中移民的專利申請數是本地畢業生的兩倍。Paul[10]以澳大利亞為研究樣本,對移民和創新的關系進行了分析,結果表明,移民可以促進創新并對社會創業和生產力產生正向作用。從國內的研究文獻看,陳秋玲等[1]指出,人力資本的流動性釋放可以激勵個人創新,進而提升部門的創新產出效率。
現階段,中國的人口紅利逐漸消失,從人口絕對規模看,中國人口的出生和死亡實際變動水平十分有限,從人口結構上看,未來中國人口發展的基本軌跡也是可以確定的,而人口遷移流動尚具有無限潛力(段成榮等[11])。此外,相關研究表明,在中國城市化的進程中,外來人口集中的城市往往比其他城市具有更強的創新能力(張萃[12])。結合理論文獻研究,本文認為,在各城市逐漸拆除人口自由流動壁壘的背景下,人口流動將成為影響城市創新能力的關鍵因素之一。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1:
假說1:人口流動帶來了創新要素的轉移,人口流動的增加可以提高城市創新能力。
從具體的作用機制看,人口流動帶來了不同文化背景下創新思想的碰撞與融合,在外來人口與本地人口的競爭與合作中激發了城市的整體創新活力。通過面對面的溝通,人口流動直接促進了知識在城市之間的交流、擴散,此時,人力資本具有的外部性不僅會提升高技能勞動力的生產力,還可以提升高技能勞動力周圍勞動力(包括高技能和低技能勞動力)的生產率(陸銘[13]),從而提高了城市整體人力資本水平,增強了城市創新能力。此外,勞動力的流動不僅可以提高現有人力資本的配置效率,在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時,還可以通過對人力資本的投資提高人力資本積累(侯力[14])。Niebuhr[15]以德國為例,指出來自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員工,他們在知識和能力方面的不同之處增強了地區R&D 部門的績效,一定程度上說明與移民有關的文化多樣性的溢出效應超過了由于溝通障礙等造成的成本。張萃[12]研究了外來人力資本對城市創新的資源配置作用以及文化多樣性對城市創新的促進作用,提出對外來勞動力的吸納與融合提高了城市的創新活力。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2:
假說2:人口流動可以通過影響城市人力資本水平,進而對城市創新能力產生作用。
對產業而言,人口流動對產業結構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地區內部產業的升級以及產業在不同地區的轉移、分布(曹芳芳等[16])。一方面,在城市規模經濟作用下,人口流動可以降低產業內企業之間的信息溝通、技術交流成本,提高產品質量,催生出行業的新模式、新業態,特別是企業家的流入還可以帶來新的企業管理理念,推動企業所在產業的升級完善;另一方面,人口的跨地區流動主要促進了勞動力從第一產業向第二、三產業的轉移,繼而改變了流入地區的就業結構和相應的產業結構,最終推動產業結構升級(史桂芬等[17]),而產業結構向第二、三產業的升級對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具有顯著作用(吳豐華等[18])。Lee[19]以英國的中小企業為樣本,研究了移民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結果表明移民企業家或合伙人比例較高的企業更傾向于引進新產品、新工藝。肖智等[20]提出勞動力流動與第三產業的聯系最為密切,二者相互作用,進而引起勞動力的集聚與分散。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3:
假說3:人口流動可以通過影響產業結構升級,進而對城市創新能力產生作用。
人口流動雖然為提高城市創新能力提供了要素資源,但對不同的城市而言,該要素資源對創新能力的作用程度還受到城市人口規模的影響。一些學者認為大量的人口流入會使政府承受更多的管理支出成本,導致財政在創新方面支出的減少,不利于城市創新活動的展開,人口過多還會產生擁擠效應,造成居民生活成本的提高,降低集聚效率,進而削弱創新主體的創新意愿,但另一些學者認為,這些不利因素可以通過技術和管理手段進行改善,特別是人口集聚程度和外來人口反而可以降低城市(特別是大城市)公共支出的人口規模彈性(王偉同等[21];陸銘[13]),一般而言,大城市具有良好的城市管理服務能力和創新基礎,更容易成為高技能勞動力的集聚地,因此,在大城市,要素資源集聚產生的創新效益可能比中小城市更加明顯。Ciccone 等[22]利用美國各州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認為在美國就業人口更密集的地區,集聚效應可以抵消擁擠效應。Carlino 等[23]認為,城市規模和人口密度會影響創新,富有競爭力的市場結構或者城市人口小于100 萬的城市往往擁有更高的專利強度。高翔[24]以中國地級及以上城市為樣本,通過構建模型,對城市規模、人力資本與中國城市創新能力的關系進行了檢驗,結果表明,城市規模的擴大不僅可以直接提高中國城市創新能力,還可以與人力資本產生交互作用,共同促進城市創新能力的提高。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說4:
假說4:在不同人口規模的城市中,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可能存在異質性影響。
在上文理論分析的基礎上,首先,本文構建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影響的基準面板模型:

其次,本文借鑒韓先鋒等[25]、張騫等[26]的做法,通過引入中介變量,進一步分析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作用機制。本文所使用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主要基于Baron 等[27]在1986 年提出的因果逐步回歸分析法,根據該方法,除了計量模型式(1)外,還需構建如下模型:

最后,本文借鑒Hansen[28]提出的面板門檻回歸模型,通過實證,檢驗在不同人口規模的城市中,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作用程度是否具有異質性。與傳統的連乘或者分組檢驗相比,采用面板門檻回歸模型進行異質性影響的檢驗,既可以對門檻值進行準確估計,又可以對估計的門檻值進行顯著性檢驗,因此可以避免主觀判斷帶來的誤差(劉耀彬等[29])。本文構建的面板門檻回歸模型如下:


(4)門檻變量。本文使用城市的常住人口(TP,百萬人)作為門檻變量,用來反映城市的人口規模。根據前文分析,在人口規模較大的城市中,人口流動的集聚效應更加明顯,這是因為大城市往往擁有較高的城市管理服務能力,提高人口密度反而可以緩解城市擁堵問題(陸銘[35]),進一步吸引人口流動,實現創新效益。段瑞君[36]的研究指出,擁擠效應對城市規模的影響并不顯著,而集聚經濟可以顯著的影響城市規模。
(5)控制變量。為緩解內生性問題,結合相關文獻的研究,模型中還控制了以下變量:
此外,參考呂拉昌等[7]的做法,本文還控制了城市中工業企業規模(),具體使用城市工業企業數量(千個)表示,用以反映城市中企業的專利傾向。
2006 年,全國科技大會提出了自主創新、建設創新型國家戰略,此后各地紛紛加強創新體系的建設和完善,因此,本文的起始時間為2006 年。同時,基于數據的可得性、可比性和綜合性原則,選取2006—2018 年中國副省級及以上城市作為研究樣本,具體包括:北京、天津、沈陽、大連、上海、南京、杭州、寧波、廈門、濟南、青島、武漢、廣州、深圳、重慶、成都、西安(長春和哈爾濱人口數據存在較多缺失,故剔除)。相關數據主要來源于CEIC數據庫、各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國家知識產權局、國家統計局、各城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和相關政府網站等,缺失數據主要采用平均增長率方式補齊。相關計量結果使用stata14.0軟件運行得出。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1,其中,從被解釋變量的最值看,專利申請授權量最小值為0.177 2 萬件,最大值為14.025 1 萬件,二者相差13.847 9 萬件,標準偏差達到了2.361 6,一定程度上說明城市之間的創新能力存在較大差異。

表1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

表1(續)
基準面板模型的回歸結果見表2,其中,列(1)和列(2)依次為未加入控制變量的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模型回歸結果,列(3)和列(4)依次為加入控制變量后,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模型回歸結果。

表2 基準面板模型估計結果
列(1)和列(2)的結果顯示,在未引入控制變量的情況下,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說明人口流動帶來的創新效益可能大于相應的城市管理和溝通成本,人口流動的增加會顯著提高城市創新能力。列(3)和列(4)的結果顯示,在引入控制變量后,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作用方向沒有發生變化,依然在1%的水平下顯著,進一步表明人口流動可以對城市創新能力產生積極影響,印證了假說1。對于模型的選擇,通過F 檢驗和Hausman 檢驗發現,無論是否引入控制變量,均應選擇基于固定效應的基準面板模型回歸結果,模型擬合度在引入控制變量后得到提高,一定程度上說明控制變量引入的合理性,由列(3)的影響系數看,人口流動每提高1個單位,將帶動城市創新能力提高0.998 1 個單位。
控制變量中,由列(3)可以發現,在5%的水平下,金融發展水平對城市創新能力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在控制其他變量不變的情況下,金融發展水平每提高1 個單位,城市創新能力將會提高0.4931 個單位,結合前文理論分析可知,金融發展水平的提高可以縮短企業的融資時間,擴大融資渠道,有利于激勵企業創新,進而帶動城市創新水平的提高。政府支持力度在1%的水平下對城市創新能力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說明加大對創新活動的支持力度,有利于促進城市創新能力的提高,可能的原因是政府的支持可以給創新主體營造一個相對寬松的創新環境,相關政策紅利可以吸引外來企業的進入,增加地區創新活力。工業企業規模對城市創新能力具有不顯著的負向影響,說明當前城市的工業企業發展并沒有促進城市創新能力的提升,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由于企業進行創新活動需要面臨一定的技術研發風險,當激勵不足以抵消風險時,企業的創新動力不足;另一方面,雖然工業企業規模的增加一定程度上會提高創新的概率,但從現實情況看,中國的大中型工業企業中大多具有國有化性質,除了面對市場競爭,還受到政治環境的影響,降低了這些企業的創新意愿(馮宗憲等[38]),難以發揮創新主體的創新效應。
控制其他相關變量后,分別引入人力資本水平和產業結構升級兩個變量,對中介效應模型進行檢驗,估計結果如表3,其中,列(1)復制了表2 中列(3)的結果。
由表3 可以看出,總效應檢驗中,人口流動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在控制其他變量不變的情況下,由列(2)可知,在1%的水平下,人口流動對城市人力資本水平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人口流動每提高1 個單位,城市人力資本水平提高0.040 4 個單位,可以進行下一步中介效應的檢驗,由列(3)可知,在1%的水平下,人力資本水平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顯著為正,從影響系數看,城市人力資本水平每提高1 個單位,城市創新能力提高3.587 3 個單位,結合列(1)和列(2)估計系數的顯著性可以判斷中介效應存在,從列(3)的影響系數可知,人口流動每提高1 個單位,城市創新能力可以直接提升0.853 3 個單位,而通過影響城市人力資本水平,人口流動可以使城市創新能力間接提升0.1449(即0.040 4×3.587 3)個單位,說明人口流動在溢出效應的作用下,可以通過提高整體人力資本水平,進而促進城市創新能力的提高,印證了假說2,其中,直接效應大于間接效應。

表3 中介效應模型估計結果
由列(4)可知,在控制其他變量不變的情況下,在1%的水平下,人口流動對城市產業結構升級同樣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人口流動每提高1 個單位,產業結構升級提高0.090 0 個單位。由列(5)可知,產業結構升級每提高1 個單位,城市創新能力提高2.990 3 個單位,結合列(1)和列(4)估計系數的顯著性可知,中介效應存在,從列(5)的影響系數可知,人口流動每提高1 個單位,可以通過影響產業結構升級,使城市創新能力間接提升0.269 1(即0.090 0×2.990 3)個單位,說明人口流動可以通過推動城市產業結構升級,進而促進城市創新能力的提高,印證了假說3。
采用面板門檻回歸模型,進一步分析在不同人口規模情況下,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是否存在異質性。首先,進行門檻存在性檢驗,結果如表4 所示,其次,在控制相關變量下,以城市人口規模為門檻變量的模型回歸估計結果如表5所示。
由表4 可知,當以人口規模作為門檻變量時,在10%的水平下通過了單一門檻檢驗,但在10%的水平下無法接受雙門檻檢驗,因此,該模型最終選擇采用單一門檻回歸模型。其中,人口規模的門檻值為12.926 8。

表4 門檻存在性檢驗結果
由表5 可以看出,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隨著城市人口規模的提高,其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越強。從影響系數看,當城市人口規模低于門檻值時,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在10%的水平下顯著,影響系數為0.317 5,當人口規模高于門檻值時,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在1%的水平下顯著,影響系數上升為0.851 4。根據面板門檻回歸模型的估計結果可知,在人口規模較大的城市中,人口流動產生的溢出效應更加明顯,對城市創新能力的促進作用更大,根據前文的理論分析,可能的原因是大城市在城市管理方面具有較豐富的經驗,在教育、就業等方面可以為流動人口提供更多、更好的機會,從而增強了人口的集聚效應,人口流動帶來人口的多樣性刺激了城市創新活動的展開和技術的更新、升級,提高了城市創新活力。

表5 面板門檻回歸模型的估計結果
綜上所述,人口流動可以提高城市創新能力,特別是在人口規模較大的城市中,人口流動不僅不會成為城市創新的阻力,反而可能會倒逼城市提高公共管理服務水平和完善基礎設施建設,進一步吸引人口流入,形成正反饋效應,強化城市創新能力的提升,印證了假說4。
為了緩解內生性問題并進一步驗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還將采取以下幾種方法進行檢驗:首先,在基準面板模型回歸中,將人口流動、金融發展水平、政府支持水平和工業企業規模均滯后一期,運用面板回歸的固定效應模型對人口流動與城市創新能力的基本線性關系進行重新檢驗[表6,列(1)];其次,參考韓先鋒等[25]的做法,通過剔除部分年度的研究樣本,對模型重新估計。本文去掉首年和末年,即選擇2007—2017 年的樣本,對中介效應進行重新估計[表6,列(2)至列(6)];最后,通過縮尾使數據平滑,考察在人口規模的門檻作用下,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異質性影響(表7)。
從表6 可以看出,當將解釋變量滯后一期后,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估計結果依然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只是影響系數存在差異;當采取剔除首尾年對中介效應進行穩健性檢驗時,由列(2)~列(4)可知,人口流動和人力資本水平的估計系數在各模型回歸的估計結果中均顯著,說明中介效應存在,人口流動可以通過影響人力資本水平,進而對城市創新能力產生影響,同理,由列(2)、列(5)和列(6)可知,人口流動可以通過影響產業結構升級,進而對城市創新能力產生影響,與上文結論具有一致性。

表6 面板模型回歸的內生性和穩健性檢驗結果

表6(續)
由表7 可知,當對被解釋變量進行縮尾平滑處理,再進行穩健性檢驗時,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依然顯著為正,并且隨著城市人口規模的擴大,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促進作用呈現出增強的趨勢,回歸結果與原估計結果只是數值上略有差異,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實證結果的可靠性。

表7 門檻回歸模型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本文選取2006—2018 年中國副省級及以上城市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通過構建模型,檢驗了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和作用機制,主要有以下幾點發現:
第一,人口流動帶來豐富的勞動力和創新資源,對提高城市創新能力具有積極促進作用。相關實證結果表明,無論是否引入控制變量,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驗證了人口流動是提升城市創新能力的重要因素。
第二,從人口流動通過影響人力資本水平作用于城市創新能力的傳導機制看,人力資本具有的外部性特征使得人口流動可以通過知識、文化的傳播、擴散,提高城市整體人力資本水平,進而促進城市創新能力的提升。相關實證結果表明,人口流動每提高1 個單位,可以通過影響人力資本水平,使城市創新能力間接提升0.144 9 個單位,驗證了人力資本水平在人口流動與城市創新能力之間的中介作用。
第三,從人口流動通過影響產業結構升級作用于城市創新能力的傳導機制看,一方面,人口在產業內的流動可以降低企業的溝通成本,提高新技術的應用、更新,推動產業結構升級,另一方面,人口在產業間的流動可以改善地區的產業結構,進而提升城市創新能力。相關實證結果表明,人口流動每提高1 個單位,可以通過影響產業結構升級,使城市創新能力間接提升0.2691 個單位,驗證了產業結構升級在人口流動與城市創新能力之間的中介作用。
第四,從影響的異質性角度看,由于中國各城市的發展存在階段性和治理能力等方面差異,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在不同規模的城市中存在異質性現象。相關實證結果表明,在人口規模的門檻值前后,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表現出逐漸增強的正向促進作用,驗證了在人口規模作用下,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存在異質性影響。
隨著創新驅動升級與城市化進程的不斷推進,未來城市之間的人口流動可能會更加頻繁,對流動人口進行合理管控并最大化人口流動的創新效應將成為各城市需要面對的重要問題。本文認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協調人口流動與城市創新能力的關系:
第一,加大戶籍制度的改革力度,進一步釋放人口紅利。人口流動為城市創新能力提供了活力和源泉,但中國的一些城市,尤其是特大城市和超大城市,落戶限制依然存在,人口流動的積極性有進一步提高的空間。因此,一方面,需要加大戶籍制度的改革力度,降低人口流動的戶籍壁壘。目前國家已經提出“放開放寬除個別超大城市外的城市落戶限制”,未來可以參考國外成功經驗并選取個別特大、超大城市或者超大城市的部分中心城區作為試驗田,研究如何有序、合理放寬超大城市人口落戶的限制。另一方面,政府需要合理引導,提高流動人口的認同感和歸屬感,激發他們的創新熱情和積極性。例如鼓勵企業、社區等組織團建活動、社區文藝晚會等,通過組織、參與活動促進外來人口和本地人口的溝通和融合。
第二,保持人口流動政策的靈活性,注重提高人口質量,加速城市人力資本積累。對流動人口的管理需要保持一定的靈活性,通過動態調整人口政策提高人力資本的配置效率,最終實現人口流動與產業結構和創新發展階段相協調。此外,中國多個城市競相出臺“搶人”政策,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城市內部出現人才缺口問題,盡管短期內鼓勵外來人口落戶可以快速增加城市人力資本,提高城市創新能力,但是長期仍需要兼顧對外人才引進與對內提高本地教育和技能培訓水平。例如增加教育財政投入,重點發展高等教育領域等。
第三,對于人口流動問題需要實施差異化管理政策。人口流動通常在規模較大的城市中對創新能力的作用更加凸顯,因此,對于不同人口規模的城市需要制定與本地區相適宜的政策。對于人口規模小于門檻值的城市而言,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進一步提升的空間,需要積極鼓勵人口流動,加大人才引進力度,強化人口流動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影響。對于人口規模超過門檻值的城市而言,人口流動可以較好促進城市創新能力,需要維持現有優勢并更加注重流動人口與城市創新發展目標的匹配問題,加速城市創新能力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