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沉 舟

近期,從市場監管對“新經濟”公司的監管態度可以看到,對于新經濟公司的發展政策似乎在不斷收緊,細則越來越細,越來越具體。
另一面,政府層在對加強硬科技科研布局,倡導科技驅動創業和科技成果轉化的扶持和傾斜力度在不斷擴大。
國家迫切需要發掘硬科技力量來驅動經濟走向“內生”,并突破全球相關對中國技術的封鎖。
但是,值得思慮的是——中國的硬科技驅動經濟創新路徑存在殘酷的事實。
5月中旬,深圳科技局原副局長的一篇探究深圳創新路徑的一文在業內引發轟動式效應。他表示,2005年深圳科技局做過一項調研,深圳科技公司97%都是通過需求導向模式開展創新,極少有成果轉化的方式。
“這意味著一個殘酷的事實:中國一線技術公司的進化其實跟國家的科研布局沒有太大關系(除了人才供給),跟科研系統年復一年的‘科技突破’沒啥關系,這種現象在其他城市也能夠看到。”
一線技術公司很少有國研發展力量來驅動,如果說深圳現象可以復制到其他城市,怎樣理解長時間以來我國的國家科研布局的意義?科研和市場本該是相互之間的發展力,這中間“科技成果的轉化”是重頭戲,有沒有提高轉化率的可能性?
據此,創頭條與深耕科技成果轉化及科技企業培育工作27年的汪斌博士進行了一場對話。汪斌曾從事體制內科技轉化工作及任中科院創業投資管理副總經理,現今作為中國技術創業協會副理事長、北京高精尖科技開發院院長及VC合伙人繼續奮戰在科技成果轉化的道路上。
問:怎樣看待深圳創新模式“科技成果轉化”的缺失?這是個普遍性的現象嗎?
汪:這個要結合當時特定的環境和政策背景來看。
深圳當時開放初期就是一個小漁村,但定位“改革開放的試驗田”,很多是靠政策在激活創業。那么在早期的深圳創業,在很多資源都沒有的情況下首先思考的問題是怎么先活下來,也就是去看當時國際國內有什么產品是有“市場”的,簡言之市場需要什么就去做。
所以我們能看到深圳早期很多公司都是從貿易開始起家的。先從簡單基礎的貿易往來開始做,公司逐漸做大有本錢了才開始技術投入,建廠房和基地,這是一個過程。
但是國家科研布局和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技術是什么性質的呢?它是課題性、前瞻性,具有超高的技術先導性,但是可能并不能即刻就能匹配到市場中去做商業落地,有的落地甚至需要十年,深圳的創業當然等不起。
所以可以理解為什么在那個階段深圳的創新模式很少跟國家的科研布局和科技成果轉化有關系。同理,在改革開放初期,全國很多創業確實都是這種以市場為導向的創業模式,跟科技成果轉化沒什么關系。
但是這也是一個階段,可以理解為特定歷史時期跑出來的階段。先活下來,活下來之后就是要活的長遠,還是要靠科學技術的前瞻性。個人認為,現階段和未來,國研和高校力量會逐漸發揮科學技術的驅動力,助力整個創業生態的奔跑。
問:那對目前的國研力量的科技成果轉化業態,你怎么看?
汪:我的職業生涯分成兩部分,前半部分在體制內從事成果轉化工作,隨后開始走向市場,在市場中探索科技成果轉化的應用。
在兩部分的工作中,我越來越深切認識到科技成果轉化要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將成果轉化出來,第二步是將轉化出來的成果推出去,讓其好好的在市場中進行發展。
現在有一個誤區。我們能看到現在很多在講的科技成果轉化僅僅是第一部分,圍繞第一部分我們探討了多年的科技成果轉化中審批流程問題、股權激勵問題、項目評估問題以及國有資產流失等等問題。
但是第二部分,將成果轉化出來后,如何在市場中做大做強,缺少思考和關注度。但是這個卻是決定成果轉化會否成功的最關鍵所在。
實際上,科研課題千千萬萬,但是真正能出現顛覆性的革命技術的多在半導體和生命科學等個別幾個行業上。絕大多數的技術成果只是細分領域市場的迭代和更新品,也就是說轉化出來到底有多大的生命力,先要評估和考量好才是有價值的。如果一個項目費盡心思轉化出來,沒有去考量市場,或者說在競爭中很快就沒有市場,在競爭中死掉了,那前期的轉化努力都白費掉了。
問:怎樣理解從市場的角度來做科技成果轉化?
汪:個人認為市場是從底層思維去復盤,用投資的理念去做科技成果轉化。
科技成果轉化人不能僅僅局限在這個行業中只做“案頭工作”去研究政策導向,要將視野和胸懷開放化,在最開始要做轉化的同時就要把握這個項目的生命力,技術固然重要,但是后期產業化的創始團隊和市場開發等更為重要。
反向案例已經有不少。比如某些高校系出來的老師創業項目,有光環加持,但是很多公司“曇花一現”,沒有后續的生命力,這種程度的科技成果轉化怎樣去定義成功還是失敗?
再比如,有的公司已經轉化出來,進入市場中還有幸成為媒體報道的“明星公司”,但是產品很快被市場“替代”掉了,下一步怎么辦?
實際上,中國科技體制改革研究會理事長張景安前不久提出一個新理念:“高新技術創業成功,技術要素占30%左右,而團隊及管理等因素要占70%。只是有技術,企業不值那么多錢。華為之所以能起來,是他們認為技術不能高于一切,市場高于一切。”
所以科技成果轉化,轉出來是第一步,能不能轉好,看的是綜合能力和市場效應,這個實在是太重要了。希望大家千萬別陷入誤區,過分研究能否“轉得出”,而割裂了“能否轉得好”。
問:對目前科技成果轉化業態,有好的發展建議嗎?
汪:這個是立體化的生態,需要從多方面去搭建一個共同體,個人認為至少在三大方面要堅持完善。
一、國家既要持續加大投錢,還要改變成果驗收的考核方式。
習近平總書記說“廣大科技工作者要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把科技成果應用在實現現代化的偉大事業中”,因此國家每年大量的應用型課題研究,結題驗收時,要把科技成果轉化的結果,作為重要參考依據。有這樣的目標導向,科技成果轉化將不再是難題。
二、還要加大扶持科技成果轉化基金的力度。
成立基金的目的在于撬動更多的社會資本,讓專業的第三方金融機構去加速、幫扶科技成果更垂直性轉化,用投資的策略去做這件事非常必要。
目前國家已經成立了相關科技成果轉化基金,但是比例太少,盤子太小。國家每年幾千個億科研經費都舍得投入,更應該在成果轉化基金方面有相應的配比,而不是像現在“擠牙膏”似的,一共才幾百億的成果轉化基金規模。
三、可大力提倡并推廣“師生共創”模式加速成果轉化。
在高校院所,目前主流的科技成果轉化形式還是技術轉讓或技術許可等,現在也鼓勵科研人員創業。
技術轉移轉化,是一個非常復雜且需要長時間磨合和溝通的過程,供求雙方作為兩個陌生的主體,建立信任有一個過程,但是由于兩者所處立場和環境等諸多因素差異很大,因此真正十分順利進行的不是很多,大多項目無疾而終,有的甚至轉化后的公司合伙人最后打起了官司。
現在國家在鼓勵技術人員創業,但是要看到絕大多數科研人員不適合創業。創業需要動力,也需要體力。高校教授通常生活是較為穩定和優渥的,這種情況多少會影響創業的積極性。再有,創業需要體力和精力去拓展渠道和市場資源,老師要做科研,也難顧及。
實際上,“師生共創”模式基于是可以大力倡導的。師生共創通常可突破“信任”問題,現今這個模式至少已經跑出來兩個非常優秀的公司,一是南方的大疆無人機公司,在香港科技大學李澤湘教授支持下,他的學生汪濤創辦了大疆公司。李澤湘幕后掛帥,帶領學生將大疆從一個不到十人的小團隊逐漸發展為到萬人規模,占據全球民用無人機80%的市場份額,占據行業龍頭企業。
再一個是中國氫能燃料電池第一股“億華通”,是中科院院士、清華大學教授歐陽明高和其學生張國強共創。歐陽明高作為汽車動力系統專家,在師生共創的模式下背后孵化了20多家公司,還有多家正在上市排隊。
“南李北歐”師生共創現象已出現,為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提供了一條未來可行之路,或能提高技術轉化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