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基層官兵心理健康狀態及影響因素分析

段力薩，郭宇明，王夢雨，劉小蕾，王玉萍，姜榮環

1 武警特色醫學中心 軍人心理效能評估與應激干預研究所，天津 300162；2 解放軍總醫院第一醫學中心 醫學心理科，北京 100853；3 武警后勤學院研究生大隊，天津 300300

2020年1月30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被世界衛生組織認定為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1]。我國迅速啟動重大公共衛生事件一級響應機制，進入公共衛生緊急狀態。個體在面對重大應激事件時，會出現認知、情緒、行為、生理等方面的改變，容易發展為心理問題甚至嚴重的精神疾病[2]。研究顯示心理應激是造成部隊非戰斗減員和戰斗力降低的主要原因之一[3]。當前基層部隊積極開展疫情防控工作，新的管理模式和嚴峻的外部環境勢必對官兵的心理健康產生一定的影響。本研究旨在了解疫情下基層官兵的心理健康狀況，重點關注應激相關癥狀，尤其是突出的情緒與軀體問題及其影響因素[4]，為特殊時期開展心理干預工作提供依據。

對象和方法

1 研究對象 采用方便取樣的原則，抽取28 663名基層官兵開展心理健康評估，施測時間為2020年2月8日- 2月15日。

2 調查方法 1)自編一般情況調查表：包括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文化程度、對感染新冠病毒的擔心、自評健康狀況。2)廣泛性焦慮量表(7-item 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 Scale，GAD-7)：一種簡明、有效的焦慮自評工具，由7個條目組成，用來了解患者在過去兩周有多少時間受到包括“難以放松”、“對各種各樣問題擔憂過多”等7個問題的困擾。條目的分值，0分=從來沒有，1分=偶爾幾天有，2分=經常有(超過一周的時間有)，3分=幾乎天天有。總分為各條目得分之和，理論得分為0 ～ 21分，分值5、10、15分別對應代表“輕度”“中度”“重度”焦慮程度分界值。敏感度和特異性分別為66.70%、85.80%[5]。3)心理健康自 評問卷(Self-Reporting Questionnaire 20，SRQ-20)：世界衛生組織(WHO)發布的精神失調的簡易快速篩查工具，常用于心理應激的篩查[6]。SRQ-20共20個條目，用來測量被試者過去1個月內存在的癥狀。采用2級評分，“是”表示癥狀存在，記1分；“否”表示癥狀不存在，記0分。總得分大于7分，表明被試者需要進行心理危機干預。WHO發布的指導手冊全面分析了SRQ-20的效度，表明該量表具有良好的預測能力[7]。4)失眠嚴重程度指數量表(Insomnia Severity Index，ISI)：本量表由7個與睡眠障礙相關的評估問題組成，每個問題為0～4分的5級評分，總分范圍0～28分，其中 ≤ 7分、8～14分、15～21分及22～28分分別表示無失眠、輕度失眠、中度失眠及重度失眠。本問卷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Spearman Brown分半信度和Chronbach α系數為0.753和0.843[8]。本次評估采取線上答題方式。被試通過手機掃描二維碼進入答題頁面，答題采取匿名、自愿的方式進行，依照指導語完成作答。

3 統計學處理 采用SPSS22.0進行統計分析。正態和輕微偏態計量資料以表示，偏態資料用中位數Md(IQR)表示。計數資料用例數(百分率)表示。方差分析或秩檢驗比較各量表得分的組間差異，Pearson χ2檢驗比較各量表檢出率的組間差異。多元逐步回歸法分析對心理健康的相關影響因素。統計推斷檢驗水準為雙側α=0.05。

結 果

1 調查對象基本情況 獲得有效研究對象28 663人，男性占94.62%，女性占5.38%，平均年齡(23.76±4.65)歲。文化程度為碩士及以上1.07%，本科17.61%，專科及以下81.32%。

2 調 查 對 象 相 關 量 表 得 分 情 況 此 次 調 查 的28 663人中，不同性別(P＜0.01)、年齡組(P＜0.01)、婚姻狀況(P＜0.01)、文化程度(P＜0.01)、對感染新冠病毒的擔心程度(P＜0.01)、自評健康狀況(P＜0.01)的GAD-7、SRQ-20、ISI得分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其中女性被試者三個量表得分 [GAD-7(5.02±4.99)、SRQ-20(5.99±5.10)、ISI(6.42±5.71)]均高于男性，26～45歲年齡組三個量表得分[GAD-7(1.96±3.56)、SRQ-20(2.27±3.72)、ISI(3.25±4.59)]均高于18～25歲年齡組。見表1。

表1 調查對象相關量表得分情況Tab. 1 Baseline data of the respondents

3 焦慮、應激和失眠的發生率 10.97%(3 143/28 663)的調查對象出現焦慮癥狀，其中中度及重度焦慮者占2.62%(752/28 663)；5.32%(1 525/28 663)存在應激相關癥狀；11.67%(3 345/28 663)存在失眠，其中中度及重度失眠者占2.18%(625/28 663)。見表2。

表2 調查對象焦慮、應激及失眠情況Tab. 2 Incidence of anxiety, stress response and insomnia in the respondents

4 心理健康的影響因素 以焦慮總分、應激總分、失眠總分作為因變量，年齡、性別、婚姻狀況、文化程度、對感染新冠病毒的擔心、自評健康狀況為自變量納入多元逐步回歸分析，發現自評健康狀況、性別對心理健康影響較大。見表3、表4、表5。

表3 調查對象焦慮狀態的多元回歸分析Tab. 3 Multiple linear regression analysis of anxiety status of the respondents

表4 調查對象應激狀態的多元回歸分析Tab. 4 Multiple regression analysis of stress status of the respondents

表5 調查對象睡眠狀態的多元回歸分析Tab. 5 Multiple regression analysis of sleep status of the respondents

5 自評身體健康狀況、性別的焦慮、應激、失眠量表不同水平得分率比較 不同自評身體健康狀況的被試者焦慮程度(χ2=3 226.558，P＜0.000)、應激反應(χ2=3 247.411，P＜0.000)、失眠程度(χ2=2 670.991，P＜0.000)得分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不同性別的被試評焦者慮程度(χ2=2 210.928，P＜0.000)、應激反應(χ2=2 069.019，P＜0.000)、失眠程度(χ2=1 119.426，P＜0.000)得分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在自評健康狀況良好的被試者中，焦慮程度由輕到重、失眠程度由輕到重的檢出率逐漸降低。見表6、表7。

表6 不同自評健康狀況調查對象的焦慮、應激及睡眠量表不同水平得分率比較(n, %)Tab. 6 Incidence of anxiety, stress responses and insomnia in the subjects with different health status (n, %)

表7 不同性別調查對象的焦慮、應激及睡眠量表不同水平得分率比較(n, %)Tab. 7 Incidence of anxiety, stress responses and insomnia in the subjects by gender (n, %)

討 論

本次調查結果顯示基層官兵焦慮癥狀、應激相關癥狀、失眠的檢出率分別為10.97%、5.32%、11.67%，略低于其他人群。李偉等[9]通過Meta分析整理了新冠肺炎以來18篇公開發表的文獻，2項公共信息發布平臺數據(微信公眾號或微博)及1篇專家提供待發表的灰色文獻(2020年1月1日- 2020年3月6日)，通過對不同人群檢出率進行Meta合并，結果顯示所有人群(隔離人員、COVID-19患者、一線醫務人員、普通民眾)焦慮癥狀檢出率為44.5%(95% CI：29.8%～60.1%)，應激相關癥狀檢出率為21.6%(95% CI：3.4%～68.1%)，睡眠問題檢出率為49.8%(95% CI：18.6%～81.1%)。進一步亞組分析發現焦慮癥狀檢出率由高到低依次是隔離人員、COVID-19患者、一線醫務人員、普通民眾。SARS流行時期人群的心理問題與新冠肺炎流行時期相似，且檢出率略低于后者[10-14]。王學義等[15]調查SARS流行時期不同人群(大學生、醫護人員、普通群眾)的焦慮水平，結果顯示13.9%的人存在焦慮狀態，其中輕度焦慮占12.8%，中度至重度焦慮占1.1%。軍人經常要面對急難險重的非戰爭軍事行動，較普通人群更多地接觸應激環境，心理問題的發生率與執行任務的主觀感受、強度及性質等因素相關[16]。馮正直等[17]在汶川地震發生后1周內，對救援官兵進行心理測評，結果顯示急性應激障礙的發生率為15%，前期本課題組基于某部隊醫院官兵員工心理狀況的研究顯示焦慮的檢出率為29.44%。

本研究結果顯示基層官兵焦慮、應激、失眠的檢出率分別為10.97%、5.32%、11.67%，略低于以往研究，可能與以下原因有關：1)部隊管理垂直高效。自疫情發生以來部隊由半封閉管理模式迅速調整為疫情防控模式，同時各部門通過三級網絡及時發布疫情信息，開展傳染病健康知識普及、國家政策解讀，幫助官兵全面了解疫情防控知識。一方面降低了官兵感染病毒的風險，另一方面也緩解了因信息不對等可能引發的擔憂。2)重大演練常態化。軍隊經常執行搶險救災等重大非軍事任務，演練處置突發事件成為一項重要的訓練內容，經常性的訓練增強了官兵應激情境下的心理穩定性。3)平戰結合的心理健康促進工作效果突顯。近年來部隊愈加重視官兵的心理健康。平戰時組織官兵開展心理健康教育、心理行為訓練[18]。疫情期間積極開展具有針對性的心理健康宣教，使官兵普遍認識到應激事件發生時自身可能出現的心身變化，從而適應特殊時期的生活和工作。4)應激強度相對較小。被試官兵沒有參與一線抗疫，多數時間駐扎營區，應激源主要來自疫情相關信息和營區環境變化，因此應激強度相對較小。

應激下的心理反應與個體的主觀認知評價密切相關，具有積極認知方式的個體能夠主動調動內、外資源應對危機事件，而消極認知方式個體在應對壓力事件時更被動、容易出現負性情緒。本研究結果顯示，焦慮、應激和失眠受自評健康狀況因素的影響，即自評健康狀況中的正性評價是心理健康的保護性因素。那些主觀覺知自己身體更健康的官兵，對自身的整體狀態評價更為積極，因此更有信心和能量面對疫情下可能出現的危機，情緒更加穩定。而自我健康狀況評估較低的官兵，可能習慣于使用消極的認知方式，壓力下容易認為自己能力不足或沒有能力應對困境，更容易出現負性情緒。因此，應重視官兵的心理健康篩查，做到早發現、早干預，對存在心理問題的官兵積極開展心理疏導，以期降低心理問題發生率，避免嚴重精神疾病的發生。

本研究結果顯示，焦慮、應激和失眠受性別因素影響。此次調查研究中，女性官兵較男性官兵心理問題檢出率更高，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相似。同等壓力條件下女性更容易出現身心反應，體驗到更多的負性情緒和軀體不適[19]。既往研究認為女性官兵的心理健康受其性別角色和特質(生理因素)、職業上升空間、婚姻與家庭等因素的影響[20]。疫情期間女性官兵與男性一樣承受高強度的軍事訓練和工作壓力，同時女性官兵可能需要承擔更多照顧老人和撫育兒童的責任，生理特點與社會期待都可能加劇女性官兵疫情下負面情緒的體驗和表達。

綜上所述，新冠肺炎疫情下官兵心理健康狀況普遍較好，但仍存在一定的心理問題。官兵的生活、工作空間因疫情進一步被限制，閉塞的環境、單調的生活對官兵身心調節能力提出了新的挑戰；同時，長時間封閉式管理，官兵不能參與重要的家庭事務，尤其是女性官兵可能需要面對更多的家庭責任。因此，下一步工作應考慮以下三個方面：第一，重視心理篩查，盡早發現可能存在心理問題的人員，有針對性地進行心理干預；第二，持續開展心理健康教育，創造輕松的營區環境和團結積極的集體氛圍；第三，鼓勵官兵與家人有效聯絡，盡可能取得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維護健康的家庭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