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為民 葉 俊 劉博睿 李 斌
中國共產黨始終高度重視新聞宣傳輿論工作,在一百年來的革命和建設實踐歷程中,總結形成了內容豐富、思想深刻的新聞理論體系。從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學術知識積累、體系內容構建和實踐檢驗互動等視角,可以體悟不同時期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演進脈絡和歷程,也能感受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在發展過程中體現出的與時俱進、繼承創新的鮮明邏輯特征。
在中國共產黨成立百年之際,對黨的新聞理論的發展與演進進行系統的梳理回顧總結,從中找到發展脈絡和演進規律,從而更好指導黨的新聞宣傳實踐,這也是本研究所體現的理論價值和時代意義。本文將在綜述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百年發展的學術圖譜、演進軌跡、歷史邏輯、實踐邏輯的基礎上,對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體系化發展方向做出客觀評析。
中國共產黨的新聞理論發端于中共早期的新聞探索,形成于革命斗爭的黨報實踐。在實踐過程中,中國共產黨人不斷摸索新聞宣傳的一般規律,逐漸形成了獨特的學理化的理論體系和話語體系,關于新聞理論的學術研究也經歷了從無到有、不斷完善再到形成體系的過程。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的探索在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重點和特點。
從馬克思主義的啟蒙傳播、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到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勝利,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從早期新聞實踐中萌芽、積累,并逐漸開啟了學理化探索。這一時期,盡管當時針對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研究尚少有開展,但相關的實踐和經驗成果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新聞宣傳活動是無產階級政黨的重要工作之一,救亡啟蒙的實踐需求直接推動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萌發,在救亡、革命、斗爭、建設、改革的實踐過程中,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不斷發展并形成了不同階段的理論體系。198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現新聞與傳播研究所)出版了《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件匯編》(以下簡稱《文件匯編》)。(1)該書收錄了從1921年到1956年30多年間中共中央、中央各部、各中央局、各大軍區、國務院新聞總署、出版總署以及新華通訊社等發布的有關新聞工作的決議、指示、規定,以及建黨以來黨報黨刊的發刊詞和有關新聞工作的重要文章共359篇。通過對《文件匯編》1921—1949年的文獻分類分析,可以看到(見表1):有關黨報工作的文獻占比最高,體現出黨報在革命時期黨的宣傳中的重要地位;各類報刊宣言盡管占比最少,但幾乎每一份報刊宣言都提到了黨報的性質、功能、宗旨等基本屬性,體現出黨對黨報認識不斷成熟發展的過程。其他幾類文獻中,宣傳鼓動類文件構成了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的理論基礎,有關通訊事業建設和新聞政策的規定、規范和指示則為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新聞宣傳體制奠定了基礎。

表1 《文件匯編》文獻內容分類統計(1921—1949)
將《文件匯編》涉及篇目依據不同主題和年代進行劃分(見圖1),可以看到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發展變化在不同階段所具有的特點。首先,宣傳鼓動工作作為黨的重要政治工作之一,始終受到高度重視,從中共一大的第一份決議開始,幾乎每一年都針對宣傳工作出臺宏觀性的方針政策。同樣,作為重要的宣傳陣地,黨報工作也一直受到黨中央的高度關注。《文件匯編》收錄的黨報工作相關文件數量較多的幾個時期,也是黨報工作取得較大進展和黨報理論取得突破的高潮。第一個高潮是1930年前后,隨著中央機關報《紅旗日報》的公開發行,多篇關于黨報性質、功能的文章隨之刊載。盡管《紅旗日報》的公開發行,令黨的工作遭受到較大損失(2)《紅旗日報》1930年8月15日創刊,是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機關報。初期在黨的組織內部秘密發行,大約在出版10期以后,便遭到國民黨特務和軍警的搜捕。但當時主持中央工作的王明卻不顧嚴酷環境,號召公開發行,結果遭到嚴重損失,以后出版時斷時續,直到1931年3月8日,被迫停刊。第二天又改為《紅旗周報》繼續出版。,但該報發刊詞中指出的“報紙是一種階級斗爭的工具”[1]的主張,鮮明地體現了當時的中國共產黨對革命戰爭時期報刊作用的認識。第二個高潮是1942年前后,隨著《中宣部為改造黨報的通知》的發布以及隨之而來的《解放日報》改版,中國共產黨機關報實現了從“不完全黨報”到“完全黨報”的重要蛻變,黨報理論實現了新的突破,新聞理論也逐漸走向成熟。可以說,延安時期黨報理論的形成是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初步形成的標志性成果。第三個高潮期在1949年前后,從1948年開始,隨著全國解放的日益臨近和新聞工作逐漸轉向正規化,中央各部門出臺了大量關于接收、改造新解放城市既有新聞機構、規范新聞報道工作和新聞宣傳機構建設建制的文件。實現了在較短時間內建立起具有完整建制和規范的新聞宣傳體制,為新中國的新聞事業和新聞思想的進一步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圖1 《文件匯編》各類文獻年代分布(1921—1949)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關于新聞政策和通訊事業建設的探索成為推進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新聞宣傳體制建構發展的重要基礎。《文件匯編》中的有關文獻從政治和體制層面展現了中國共產黨從成立到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新聞思想發展歷程。與此同時,以惲逸群、薩空了、陸定一為代表的老一輩新聞學者的研究成果和抗日戰爭時期以“青記”為代表的中共新聞教育實踐歷程則從學術和教育角度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形成和發展做出了貢獻。這些成果共同促成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形成和發展。
新中國成立后,社會主義新聞事業逐漸建立,黨報理論也開始了新的探索。通過對《文件匯編》1950年到1956年之間的文件進行分類統計(見表2)可以發現,從新民主主義時期到社會主義的轉型階段,中國共產黨的新聞政策和新聞理論也呈現出鮮明的轉型特點,而不同類別文獻數量的變化和這一時期新聞業的改造轉型直接相關。1950年后,隨著舊新聞機構的接收和改造逐漸完成,新聞通訊事業和新聞宣傳體制逐漸走向成熟,有關宣傳工作和新聞政策的文件數量占比逐漸降低,有關通訊事業發展的文獻雖然占比較高,但數量逐年減少,說明了既有政策的有效執行和相對穩定。

表2 《文件匯編》文獻內容分類統計(1950—1956)
從數據還可印證黨和國家對黨報工作的高度重視。以1950年中共中央下發《關于在報紙刊物上展開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決定》和1954年中共中央下發《改進報紙工作的決議》為標志,黨報開始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對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黨報作用的認識也在實踐中不斷加深。1956年的《人民日報》改版則是黨報回歸新聞本位的新聞改革實踐,這也使得1954—1956年關于黨報工作的文獻數量顯著增加。這一時期也成為繼1948—1949年之后,黨報理論和黨報工作取得突破和進展的第四個高潮期。
總體來看,這一時期中國新聞學的學術研究成果并不多,但在中共中央有關自我批評的文件以及《人民日報》改版等一系列新聞改革實踐的推動下,新聞學術領域也開始馬克思主義新聞學術的研究,中國馬克思主義新聞研究的學理化之路從此開啟。1957年,宮策在《新聞與實踐》一文中提出,“用馬克思主義哲學來解釋新聞學,這是一個重大的任務”。[2]1959年,鄧拓在《馬克思主義哲學和新聞工作》中指出,“新聞工作是最經常、最有利的思想工作和政治工作”,新聞工作者要“無產階級的站穩立場,運用唯物論辯證法去觀察一切事物”。[3]
“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的概念和體系探索也在這時被提出,并成為中國新聞學研究的重要課題。李龍牧在《加強新聞學的理論建設》中指出“馬克思主義新聞學不能是,也從來不是從資產階級新聞學中發展出來的”,并強調了馬克思主義新聞學與實踐的緊密關系以及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重要作用。[4]沈育在《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的基本觀點》中闡述了新聞學的黨性和階級性、新聞與政治的關系以及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的任務等基本概念。[5]還有學者指出要從毛主席著作中學習辦報思想,辦好無產階級的新聞事業。這些觀點的提出與發展,使源自實踐的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逐漸有了學理化色彩,以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為基礎的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學術體系開始形成。

圖2 《文件匯編》各類文獻年代分布(1950—1956)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隨著社會各項事業逐步恢復,新聞學研究也迎來了新的發展時期。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開始恢復,一個重要特征是新聞學人開始重新回溯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的優秀傳統,努力破除“文革”時期“語錄新聞學”的弊端。從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一大批老報人、老新聞學者撰寫回憶文章,回憶以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董必武、博古等人為代表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新聞思想,以及范長江等老一輩新聞人的工作作風,并積極收集、整理《新華日報》等革命時期黨報黨刊的珍貴史料。在老一輩新聞人的深入挖掘和搶救下,中斷了十余年的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得以延續,學術脈絡得到了有效的繼承和發展。
這一時期,以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后更名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編寫的《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獻匯編》為代表的一批文獻史料,和以甘惜分先生的《新聞理論基礎》為代表的一批馬克思主義新聞思想研究著作及相關論文的出版和刊發,標志著中國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研究回歸到理論化和系統化道路。特別是《新聞理論基礎》,有學者評價,這部著作將此前馬克思主義思想家提出的黨報觀點“整合為一個理論框架,證明這些觀點的必然性和相互間的聯系”,并且以“黨報的求實精神和記者如何服務于黨的新聞事業”作為紅線[6],體現出中國馬克思主義新聞理論終于實現了從“講話、文件化”,向“學術理論化”,再向“思想體系化”的跨越。
同時,改革開放不斷深化,大批外來思想的涌入對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的研究帶來了方法和話語的啟示和影響。如何以我為主借鑒西方新聞思想的有益成果?如何認識和回應以美國經驗主義傳播學為代表的西方傳播學思想?如何看待和解決改革開放以來包括新聞領域在內的社會各領域出現的新動向、新問題?以及如何應對80年代中期以來出現的“資產階級自由化”觀點帶來的不良影響?針對這些問題,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從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改革開放以來黨的新聞實踐、新聞學的學術發展等角度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和探索,黨的新聞思想研究也在這些探索中不斷拓展,其學術體系和理論體系也在探索和拓展中不斷走向完善。
進入20世紀90年代,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研究延續改革開放以來的恢復和探索,并不斷嘗試拓展新領域、回答新命題。通過這一時期的相關研究文獻(3)本研究通過中國知網“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數據庫和“北京大學中文核心期刊”數據庫分別以“馬克思主義新聞思想”“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馬克思主義新聞觀”“中國特色新聞學”和“中國共產黨+新聞”為主題詞進行搜索。經人工篩選排除新聞稿、講話、廣告等非學術文章后,共得到文獻2254篇,時間范圍為1992年至今,我們以1992—2000年,2001—2011年和2012年至今三個階段,對所選文獻的關鍵詞進行詞頻聚類,并形成詞云,以反映30年來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研究的總體情況。關鍵詞的詞云分析(見圖3),從中可以發現,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著作,毛澤東、劉少奇等老一輩革命家的新聞思想以及革命時期的黨報黨刊都是這一時期的研究重點。此外,“新聞宣傳”“新聞媒介”“經濟體制改革”“新聞倫理思想”都納入了研究范疇,而圍繞新聞事業如何在“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一中心議題下發揮作用,也有不少的討論。這些研究成果體現了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研究十余年探索的時代發展和演進,知識圖譜日漸清晰。

圖3 1992—2000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文獻關鍵詞詞云
進入21世紀以來,“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研究成為重要研究主題。這可以通過2001—2011年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研究文獻的關鍵詞分析得到明證,“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成為云圖中的關鍵詞之最(見圖4)。2000年,廣東媒體首先開始馬克思主義新聞觀學習教育活動;2001年起,馬克思新聞觀學習在全國推開,成為新聞媒體加強新聞隊伍建設的措施,各類學術期刊刊登了大量文章,討論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政治和學術價值;2003年,全國新聞界“三項學習”教育活動把馬克思主義新聞觀作為重要學習內容,出版了一批教材和專著。在學習教育和理論研究的共同推動下,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成為新聞界的重要概念和論題。“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理論的提出,是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研究對經典文獻梳理的學理化突破。這一時期的相關研究關注了很多新問題和新概念,包括科學發展觀、輿論監督、江澤民和胡錦濤的新聞思想等內容,“三貼近”等新聞業務的要求也成為研究議題。這一時期適逢中國共產黨成立80及90周年、新中國成立60周年等重大節點年份,圍繞這些重要年份對中國共產黨新聞傳播思想的發展歷程進行梳理和總結成為當年的研究特色。陳力丹教授編著的《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思想體系》、鄭保衛教授編寫的《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史》等著作是當時的重要研究成果。

圖4 2001—2011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文獻關鍵詞詞云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學術研究成為學界的熱點。根據本研究的統計,這一時期相關研究進一步蓬勃發展,文獻數量顯著增加。通過關鍵詞云圖的聚類分析可以看到(見圖5),這一時期的研究選題更加深入,涉及范圍和內容更為廣闊。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研究仍是重要研究主題,在基礎概念上,“新聞輿論”“輿論引導力”“建設性新聞”等新概念新表述受到廣泛關注;在實踐層面,“校部共建”“走轉改”等時間模式和要求成為研究對象;5G、新媒體等時代話語也被納入研究之中。這一時期,更多論文指向中國特色新聞學術理論的研究,特別是“中國特色新聞學”這一概念的提出和發展,使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向體系化的方向邁進。

圖5 2012—2021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研究文獻關鍵詞詞云
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講話中強調,要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學術體系、學科體系和話語體系(以下簡稱“三大體系”)。新聞學作為對哲學社會科學具有支撐作用的學科之一,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新聞學“三大體系”成為新聞學界當前重要的學術任務。從2016年開始,有關中國特色新聞學概念、任務、特征、發展歷程、體系構建以及遠景目標等內容的學術成果開始廣泛出現,并在較短時間內成為研究熱點,形成了學術群體。中國共產黨的新聞思想作為中國特色新聞學重要的研究內容,也是這一領域最具“中國特色”的研究論題之一,并通過“中國特色新聞學”研究實現了學術理論體系的進一步發展和完善。中國特色新聞學將“中國特色”放在體系建構的顯要位置,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探索正是中國新聞學術體系不斷完善和追求本土化、體現自身特色的歷程。
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合理性來自馬克思主義新聞理論對資產階級新聞制度的批判,其實踐合法性則來自中國革命與中國道路的偉大成就。[7]伴隨著時代潮流的不斷變遷,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在實踐中經歷著從萌芽到完善的演進過程。這一演進發展過程可以簡要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早在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之前,中國早期馬克思主義者們就已經在實踐中認識到新聞事業和宣傳工作的重要性。早期馬克思主義者對新聞宣傳的認識來源是多方面的,本土層面是對近代以來中國百年報業發展歷程的繼承。更主要的則是通過對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新聞思想與蘇聯報刊實踐經驗的學習與運用,為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注入了馬克思主義的靈魂。
新文化運動時期,早期馬克思主義者開始用唯物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的觀點研究新聞活動。李大釗曾在《報與史》一文描述了新聞的特點和新聞工作的基本要求,指出:“史的文字的原始,既已多少含有今日的報的性質,那么作史的要義,與作報的要義,亦當有合。”并提出“報是現在的史,史是過去的報”的唯物主義觀點。[8]陳獨秀則運用馬克思主義觀點指出輿論每每隨多數的或有力的報紙為轉移,“試問世界共和國底報紙,哪一家不受資本家支配?有幾家報紙肯幫多數的貧民說話?資本家制造報館,報館制造輿論,試問世界上哪一個共和國底輿論不是如此?”[9]1920年,共產國際派遣維經斯基等人以俄語報紙《生活報》記者的身份來到中國,指導中國早期共產主義組織的新聞宣傳活動。自此開始,一直到中國共產黨成立初期,黨的宣傳思想都具有明顯的蘇維埃特征。如中共一大通過的第一個決議中有關“雜志、日刊、書籍和小冊子須由中央執行委員會或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經辦”“任何中央地方的出版物均不能刊載違背(黨)的方針、政策和決定的文章”[1]就直接引述了列寧1920年擬定的《加入共產國際的條件》。黨的二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則完全承認并照錄了共產國際關于無產階級報刊黨性原則的要求。[10]而包括瞿秋白、張聞天、博古、楊松等中共早期宣傳工作者也都曾在蘇聯學習過新聞經驗和參加報業實踐,并在回國后將這些經驗運用在中國共產黨的報刊實踐中。中國共產黨成立初期,就組織發行了種類豐富的報刊。其中包括《向導》《前鋒》《布爾塞維克》等政治機關報,《新青年》等理論刊物,《先驅》《中國青年》等青年刊物,以及《赤光》《政治周報》等海外和國共合作刊物,并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發行了每日出版的《熱血日報》。盡管這些報刊受到當時社會環境的嚴酷壓迫,大多維系不長時間就被迫關停,但這些早期報刊實踐為中國共產黨積累了最初的自主辦報經驗,也為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的形成打下堅實的基礎。
在不斷地學習、實踐和總結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黨報理論逐漸形成并日漸完善,并最終在20世紀40年代形成自己的特色理論體系。與早期辦報實踐一樣,中共早期黨報理論也借鑒了蘇聯的成果。1929年9月1日,中共中央機關刊物《布爾塞維克》刊載了《布爾塞維克黨的組織戰線——列寧論黨的組織》一文,其中第一節“黨報是一個集體的組織者”就集中闡釋了列寧在《怎么辦》中提出的黨報思想。[11]20世紀30—40年代,中共的黨報實踐不斷豐富完善,特別是《解放日報》和《新華日報》分別在陜甘寧邊區和國統區積累了寶貴的經驗,并推動中共黨報理論在20世紀40年代實現了理論創新。針對彼時黨報中存在的問題,1942年3月16日,中央宣傳部發出《為改造黨報的通知》,詳細解釋了黨報的性質、任務和辦報方針以及黨報的群眾性、戰斗性等問題。《通知》指出:“報紙是黨的宣傳鼓動工作最有力的工具”“報紙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宣傳黨的政策、貫徹黨的政策,反映黨的工作,反映群眾生活”“把報紙辦好,是黨的一個中心工作”,還強調了黨報的群眾性、戰斗性問題。[1]這些問題在此后《解放日報》的改版社論中,又一次得到回應,《解放日報》從“不完全黨報”到“完全黨報”的轉變,也成為中共黨報理論重要的實踐成果。
以《為改造黨報的通知》和《解放日報》的改版為新的原點,中國共產黨黨報理論在此后的一段時間又得到了進一步闡發。1943年9月1日,陸定一在《解放日報》發表了《我們對于新聞學的基本觀點》,這篇文章用馬克思主義的原理和方法科學闡釋了新聞學的基本問題,被稱為“新中國成立前黨報理論中最有學術色彩的文章”[12]。在此之后,包括對蘇聯話劇劇本《前線》的分析討論以及從中衍生的反“客里空”運動等都是對中共新聞理論和思想的進一步理解、闡發和實踐。毛澤東在1948年《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和劉少奇《對華北記者團的談話》則成為黨報理論在新中國成立前最重要的理論文獻。《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對黨報的性質、功能、作用、文風以及工作原則等問題進行了全面揭示,同時闡述了“全黨辦報”“群眾辦報”等理論問題。劉少奇《對華北記者團的談話》則用“橋梁”的比喻強調黨報要緊密地聯系、反映和引導群眾。有觀點指出,以這兩篇談話為標志,“黨報參與革命戰爭的性質與職能的理論,已闡釋完備。”[13]
新中國成立后,社會經濟各項工作逐漸步入正軌,新聞宣傳工作也得到進一步重視,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上通過的具有臨時憲法性質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第19條規定:“保護報道真實新聞的自由。禁止利用新聞以進行誹謗,破壞國家人民的利益和煽動世界戰爭。發展人民廣播事業。發展人民出版事業。并注意出版有益于人民的通俗書報。”[14]這為新中國新聞事業的健康發展提供了法律保障。
在新聞業務和理論方面,一方面進一步向蘇聯學習。當時,通過蘇聯專家和翻譯、引介圖書等方式學習《真理報》、塔斯社以及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等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和蘇聯領導人的新聞思想。這些措施為中國共產黨更加深入地了解社會主義國家的新聞理論和實踐經驗,特別是馬克思恩格斯有關報刊和新聞工作的原著有著重要的幫助。但是很快,對蘇聯新聞工作的學習借鑒就出現了形式主義、教條主義和絕對化的問題,中國共產黨人意識到仍然要通過自主實踐和研究,總結出符合自身社會發展狀況的新聞思想理論體系。1950年,中共中央頒布《關于在報紙刊物上展開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決定》,要求:“在一切公開的場合,在人民群眾中,特別在報紙刊物上展開對于我們工作中一切錯誤和缺點的批評和自我批評。”[15]1954年7月17日頒布的新聞工作決議再一次強調了報紙在批評和自我批評工作中的重要作用,并針對報紙工作的不足進行了詳細的批評和規范。這些文件體現出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對新聞媒介的作用有了更加深入的認識。1956年7月1日,《人民日報》刊發社論《致讀者》并宣布改版,逐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思想,建立新的,與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相適應的新聞體制和理論”,是“對傳統新聞學理論的一次重大突破”。[16]毛澤東從政治家的視角,對新聞宣傳工作提出了新的觀點和要求。如在1954年提出報紙“開、好、管”的工作方針;在1956年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雙百”方針;在1957年,針對新聞報道的選擇問題提出“新聞、舊聞、無聞”的觀點;總結黨報“組織、鼓舞、激勵、批判、推動”的“五大作用”,以及有關“政治家辦報”和“輿論一律與輿論不一律”的關系等。這些觀點都體現了在建國初期利用新聞治理社會的嘗試,盡管一些觀點存在不足,但作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組成部分,其理論探索仍值得深入學習和研究。
改革開放初期,鄧小平在繼承中國共產黨新聞思想、恢復了黨在新聞工作優良傳統的基礎上,務實地提出了改革開放初期新聞工作方針。鄧小平指出:“要使我們黨的報刊成為全國安定團結的思想上的中心。報刊、廣播、電視都要把促進安定團結,提高青年的社會主義覺悟作為自己的一項經常性的、基本的任務。”[17]在黨性原則上,針對“文革”時期黨內政治生活出現的問題,鄧小平指出:“黨報黨刊一定要無條件地宣傳黨的主張。”對于批評工作,他主張進行“建設性的批評”,不允許“公開反對憲法原則的‘言論自由’”。在宣傳思想上,鄧小平強調宣傳工作要適應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新環境,要“能夠適應經濟形勢和政治形勢的要求”。[17]這些思想成果,在繼承中國共產黨實事求是的思想理念的同時,也為未來新聞傳播事業的進一步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江澤民指出新聞宣傳屬于意識形態,強調“政治家辦報”的現實意義和報刊的“五大作用”。他明確提出,“報紙廣播、電視等是黨、政府及人民的喉舌”[18],他高度重視新聞宣傳的黨性原則,強調新聞機構“登什么、不登什么,都要從全局出發,從黨和人民的整體利益出發”[19],從政治的高度強調了黨性原則的重要性。在輿論方面,江澤民提出“輿論導向”觀念,指出“輿論導向正確,是黨和人民之福;輿論導向錯誤,是黨和人民之禍”[19],強調新聞媒體要“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
胡錦濤圍繞“科學”和“發展”的主題,對新聞工作有了進一步的闡述。胡錦濤從新聞工作的實際情況指出要“按照新聞傳播規律辦事”[20]“遵守新聞從業基本準則”[21],這一論述體現出胡錦濤對新聞工作發展和新聞工作規律的科學認識。在輿論觀念上,胡錦濤指出“要把提高輿論引導能力放在突出位置”[20]。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隨著國際交流日益頻繁、中國國際地位不斷增強,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在學術化學理化科學化方面取得了諸多成就。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結合全球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情勢,對黨的新聞輿論工作進行了全面改革,針對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創造性地提出了一系列新觀點新表述新論斷,為中國共產黨的新聞理論注入了全新的時代思考和理論內涵。
一方面,習近平從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高度對新聞學提出了時代要求。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習近平把新聞學列為對哲學社會科學具有支撐作用的學科,大大提升了新聞學的學科地位,也推動了中國特色新聞學的研究和建構步伐。這也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開始朝著學科體系建制方向發展。
另一方面,習近平對黨的新聞輿論工作作了全面的論述。2016年2月19日,習近平在黨的新聞輿論座談會上指出,“黨的新聞輿論工作是黨的一項重要工作,是治國理政、定國安邦的大事。”[22]他提出,要牢牢堅持黨性原則、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正確輿論導向和正面宣傳為主的新聞工作基本方針,并對新聞工作者提出“高舉旗幟、引領導向,圍繞中心、服務大局,團結人民、鼓舞士氣。成風化人、凝心聚力,澄清謬誤、明辨是非,聯接中外、溝通世界”[23]的職責使命要求。針對黨性原則,習近平指出,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必須姓黨。對于如何做到“黨媒姓黨”,他提出“都要體現黨的意志、反映黨的主張,維護黨中央權威、維護黨的團結,做到愛黨、護黨、為黨;都要增強看齊意識,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都要堅持黨性和人民性相統一”。[23]強調“黨性與人民性相統一”,認為黨性和人民性是一致的。這一系列深刻闡釋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注入了理論內涵,進一步豐富了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體系。
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發展的百年歷史中,蘊含著獨特的歷史邏輯,即每一個時期的理論發展都有其獨特的時代背景和理論指向。這也體現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與時俱進的理論品格。
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萌芽,早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就已經開始。中國共產黨成立前后,以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共產主義小組為基本單位,創辦了一批機關報。除《新青年》于1920年改為機關報外,還創辦了《共產黨》《向導》《前鋒》《中國共產黨黨報》《熱血日報》《布爾塞維克》等一批中共中央機關報。這一時期的新聞實踐,傳播了馬克思主義及俄國十月革命思想,為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奠定了良好的思想基礎和干部基礎,同時開始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建構了雛形。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后,開始對新聞理論有更加系統的認識。主要受到以下幾個方面因素影響。
第一,早期中國共產黨人對基于中國傳統文化及資產階級報刊思想的認識,并結合馬克思主義而產生了新認識。受到馬克思主義思想影響的一批知識分子,進行了早期的新聞實踐,創辦了《新青年》《晨報副刊》《每周評論》《學生周刊》《新湖南》《天津學生聯合會報》《湘江評論》《少年中國》《新社會》《覺悟》《共產黨》《勞動音》等刊物。在中國共產黨早期的新聞理論形成中,以陳獨秀和李大釗為代表,陳獨秀、李大釗、周恩來、惲代英、鄧中夏、毛澤東、蔡和森、瞿秋白、李立三、譚平山、李漢俊、張太雷等人較早開始運用報刊傳播馬克思主義。
第二,早期中國共產黨人赴蘇聯學習帶回的理論及共產國際派人來華指導工作留下的蘇聯經驗。中共三大前后,中國新聞思想的形成,受到蘇聯共產黨和共產國際影響明顯,李大釗、陳獨秀、周恩來、惲代英、蔡和森、瞿秋白等人利用報刊,不斷地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和蘇聯社會主義革命經驗的宣傳。1922年11月,共產國際“四大”通過《關于東方問題的總提綱》。隨后,一批共產國際和聯共(布)駐華使節維經斯基、馬林、加拉罕、鮑羅廷等,依據馬克思、列寧的建黨經驗,共產國際、蘇聯共產黨的新聞宣傳政策,在宣傳傳播無產階級新聞思想和辦報經驗,資助報刊出版經費,物色報刊編輯人才,創辦新聞通信社等方面,給予了有力支持和指導。其中瞿秋白和維經斯基是當時學習蘇聯經驗的代表人物。瞿秋白認為:“一切真理——從物質的經濟生活到心靈的精神生活——都密切依傍于‘實際’,由客觀立論更確定我的‘世間的唯物主義’”[24]。并指出進步的報刊,黨的報刊應該“是無產階級的文字機關”[25]。維經斯基“要求黨的各種機關刊物,要堅持不懈地論述反對國內軍閥和外國帝國主義的思想主張,要面向工人、農民群眾和軍人進行關于中國現實政治問題、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問題和世界各國民族和階級斗爭問題的宣傳教育”[26]。他還指出:“帝國主義者奴隸我們的歷史,應該當作經書一般,使千百萬眾多的人民群眾知道”[27],將反帝思想貫穿在黨的宣傳工作中。
第三,早期中國共產黨人對列寧新聞思想的引入、介紹和實踐。首先,黨性原則隨著列寧思想的傳播更加清晰。列寧關于黨報黨性原則的完整表述見于《黨的組織和黨的出版物》一文。這篇文章最早被完整翻譯并發表在《中國青年》1926年第6卷第19期上,題目是《論黨的出版物與文學》(今譯為《黨的組織和黨的出版物》)。在之前,相關的表述已經有所引介。1921年4月7日,《共產黨》月刊第3期刊發了《加入第三國際大會的條件》(今譯為《加入共產國際的條件》),其中寫道:“日常的宣傳和鼓動必須具有真正的共產主義性質。黨掌握的各種機關報刊,都必須由確實忠于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可靠的共產黨人來主持。”[28]《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決議》中也有“任何出版物,無論是中央的或地方的,均不得刊登違背(黨)的原則、政策和決議的文章”等類似表述[1]。這兩份文件的表述都與列寧關于黨報黨性原則的論述一致,雖然是片段的摘錄,但已經把黨性原則的核心內容清晰地表達出來了。
可見,中國共產黨人在早期報刊活動中初步形成了對新聞、新聞工作、新聞功能的基本認識,這也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早期探索,并指導了中國共產黨的早期報刊工作實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發展啟蒙奠基。
進入土地革命時期后,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開始圍繞革命、戰爭、動員以及邊區、解放區人民生產生活,展開了豐富的實踐。經過20多年的發展,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也取得了重要成果,黨報理論在實踐中發展成熟,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構建初成規模。
1929年末,中央蘇區初步建成之際,馬克思主義經典文章和闡述馬克思主義的文章在報刊上大量刊載。1933年,《列寧選集》中文版在蘇聯出版,其中選有多篇論報刊的文章。這為中國革命者從列寧原著中學習黨報思想創造了有利條件。同時,又出版了許多介紹蘇聯的書籍和文章,其中也有涉及報刊的。同以往相比較,這一時期傳播列寧辦報思想和俄國黨報經驗的文章書籍數量增多,內容也較為系統、全面。1929年9月1日,《布爾塞維克》第2卷第10期刊載署名毅宇的文章《布爾塞維克黨的組織路線——列寧論“黨的組織”》,作者開篇交代文章參考列寧論《黨的組織》,薄保夫《蘇聯黨史》、斯大林《列寧主義概論》和司徒夸夫《無產階級階級斗爭的戰術與策略》。文中稱:“黨報在組織上的作用,列寧已明白的說過:‘不僅是一個集體的宣布者和鼓動者,而且是一個集體的組織者’”,我們應從建立全俄的政治報紙下手,將這個政治報紙廣為推銷,使這個報紙成為吾黨集中的指揮一切的機關報。[29]文中大量引用列寧的原話,“闡釋了列寧在《怎么辦》(4)原文中《怎么辦》譯作《做什么》。一書中的辦報思想”[30]。
1942年延安開展了整風運動,作為中共中央的機關報,1941年《解放日報》尚未完全盡到黨報責任。1942年4月1日,由博古起草改版社論《致讀者》。文中提問“如何才能成為集體宣傳者集體鼓動者集體組織者呢?究竟怎樣才能成為黨手中最銳利和最有力的武器呢?”文中提出,“貫徹著堅強的黨性”“密切地與群眾聯系”“洋溢著戰斗性”“響應黨的政府的號召”等具體路徑。[31]從端正文風著手進行改革,1942年3月16日,中共中央宣傳部發出了《為改造黨報的通知》,3月31日,毛澤東主持召開《解放日報》改版座談會并發表講話。到1944年2月16日,博古發表社論《本報創刊一千期》,經過一年十個月,《解放日報》“逐步成為具有黨性、群眾性、戰斗性、組織性的真正的黨報”[32]。
在新聞活動中,中國共產黨人加快中國新聞實踐理論化和馬列主義新聞思想的本土化。在艱苦卓絕的革命斗爭中,豐富的新聞活動經驗促使中國共產黨人將新聞實踐理論化,這是中國共產黨自身發展的理論要求。同時,由于當時中國革命形勢的要求,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和蘇俄新聞理論要盡快本土化,才能更好地指導中國自身的新聞實踐活動。1930年8月15日,《紅旗日報》發刊詞中宣稱:“在現在階級社會里,報紙是一種階級斗爭的工具”[33]。這是首次以明確的語言進行的理論論斷,也得到了廣大一線新聞工作者和群眾的認同,后雖有個別詞語的替換,如“工具”改為“武器”,但理論本質沒有發生變化。張聞天以洛甫之名撰文稱:“我們的報紙是革命的報紙,是工農民主專政的報紙,是階級斗爭的有力武器”[34]。抗日戰爭期間,中國共產黨在晉察冀根據地建立后不久,創辦了《抗敵報》,刊發鄧拓的《抗敵報五十期的回顧與展望》,在文中對列寧的黨報組織作用進行了引用,引用時稍微做了變化:“《抗敵報》的產生是有它的任務的,它要成為邊區群眾抗日救亡運動的宣傳者與組織者”。[35]類似的理論化思考和本土化嘗試在土地革命時期、抗日戰爭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一直沒有間斷。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成果是日漸成熟的毛澤東新聞思想和陸定一對新聞本源的思考。
毛澤東對于新聞理論本土化的思考,始于土地革命時期,并逐漸發展成熟。毛澤東的群眾辦報思想不是來源于“教科書”,而是來自中國的廣袤農村。毛澤東1948年4月2日在山西興縣蔡家崖村對《晉綏日報》社編輯人員發表的談話,開頭就講:“我們的政策不光要使領導者知道,干部知道,還要使廣大的群眾知道”。[36]毛澤東的這個講話是基于延安時期的新聞工作經驗,結合解放區土改中出現的新問題提出的,是扎根于中國革命實踐的產物,具有中國共產黨自己的理論特色。毛澤東在總結黨的新聞報刊宣傳工作經驗的基礎上,將馬克思主義新聞宣傳理論同中國的具體實際相結合,實現馬克思主義新聞宣傳理論中國化,以此來指導中國的新聞實踐活動。
這一階段還有一些經典的理論化成果。如陸定一在《我們對于新聞學的基本觀點》一文中關于新聞定義和新聞本源的理論貢獻。陸定一從唯物論的角度反擊了當時資產階級新聞學的提出的新聞“性質說”,將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建筑在唯物辯證法的邏輯起點之上。文章指出:“辯證唯物主義,主張依照事物的本來面目去解釋它,而不作任何曲解或增減”“唯物論者認為,新聞的本源是事實,新聞是事實的報道,事實是第一性的,新聞是第二性的。”[37]這一論斷強調了新聞本源的物質性,抓住了新聞理論的根本。
從大革命失敗到新中國建立前夕,一路走來的中國共產黨人,在新聞實踐的基礎上將外來的馬列主義新聞理論與中國本土革命實際相結合,實現了理論化、體系化,并逐步走向成熟,為形成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體系奠定了基礎,繪就了底色。
新中國成立之后到1956年底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的七年間,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中國新聞事業完成了創建和初步的發展。在這個時期,中國共產黨人對新中國成立前遺留下來的新聞機構實行了人民民主專政和社會主義改造,最終形成以《人民日報》、新華通訊社、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為首的較完備和系統的黨媒系統,建立起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公營新聞事業系統。經歷了對國民經濟恢復和過渡時期總路線的報道,中國共產黨人對建設時期的新聞宣傳工作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到1956年全國新聞事業改革,中國共產黨初步摸索出了辦好社會主義新聞事業的方針政策和舉措。
這一時期新聞理論發展的一個重要特征是全面學習蘇聯新聞工作經驗。1950年1月4日,《人民日報》開設“新聞工作”專欄,旨在“介紹蘇聯新聞工作經驗”。[38]1954年4月,人民出版社還翻譯出《聯共(布)中央直屬高級黨校新聞班講義匯編》等書供我國新聞工作者和新聞系學生學習。之后,兩國新聞界來往愈加頻繁。向蘇聯學習新聞實踐和新聞理論,使黨的新聞事業可以盡快系統掌握無產階級新聞工作的優秀經驗,深入把握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的新聞理論觀點,全面提升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科學水平。但在學習過程中也出現不從實際出發的教條主義、生搬硬套、盲目模仿,以致新聞工作脫離群眾,甚至對社會主義建設造成不利的影響。如當時的《人民日報》以蘇聯《真理報》為榜樣,“為沒有錯誤的報紙而奮斗”,擺中央機關報的架子,報道風格模式化,報道內容脫離工農群眾。以至于1958年3月9日,毛澤東在成都會議上講:“辦報紙,搬《真理報》的一套,不獨立思考,好像三歲小孩子一樣,處處要扶,否則就喪魂失魄。”[39]
學習蘇聯新聞思想的成果和教訓,讓中國共產黨人進一步認識到結合自身特點探索新聞理論體系的重要性。這一時期最重要的成果,當屬1956年《人民日報》的改版。1956年7月1日,《人民日報》刊發社論《致讀者》并宣布改版,改版內容主要包括擴大報道范圍、開展自由討論和改進文風等。《人民日報》改版的報告及附件、中共中央的批示文件提出了一系列社會主義新聞事業的重要理論問題,如對《人民日報》刊載內容是否需要“一字一句都必須代表中央”[36],可刊載的內容有哪些,《人民日報》和地方黨報如何刊載選擇新聞等等,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新聞工作的功能、特點和規律的新認識。
改革開放后,隨著新聞實踐的發展和信息論、傳播學等進入中國,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有了更多的創新和發展。總體來看,這一時期的新聞理論更加注重科學邏輯。
鄧小平重視新聞宣傳作用,主張把新聞宣傳看作是中國共產黨完成革命和建設目標、實現為人民服務宗旨的有力工具和重要手段,并把黨的新聞宣傳工作提高到執政保證的地位加以重視。1980年12月底,中央決定對經濟發展進行調整。鄧小平高度重視新聞工作對這次調整的宣傳,在1980年12月25日在中共中央工作會議上發表了題為《貫徹調整方針,保證安定團結》的講話,強調:“加強思想政治工作,改進宣傳工作,已經作為保證這次調整的順利實現、鞏固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的一項極端重要的任務,擺在全黨同志面前。”[17]鄧小平在繼承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毛澤東重要新聞思想的同時,對其相關思想有所闡發。鄧小平反復強調宣傳工作中的群眾性問題,并在會議上說:“我們的宣傳,要防止在群眾中造成各種不符合實際的印象。”[17]除此之外,黨報黨性也是鄧小平關注的主要問題,1980年1月16日,鄧小平在中共中央召集的干部會議上所作的《目前的形勢和任務》的報告中提出:“要使我們黨的報刊成為全國安定團結的思想上的中心”“黨報黨刊一定要無條件地宣傳黨的主張。”[17]
江澤民高度重視輿論導向問題。雖然輿論導向并不是江澤民的首創,但是他在講話中對堅持輿論導向的重要性所做的概括和闡述卻是黨中央領導中論述得最集中的。1989年,江澤民在全國新聞工作研討班的講話中指出:“新聞宣傳一旦出現了大問題,輿論工具不掌握在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手中,不按照黨和人民的意志、利益進行導向,會帶來多么嚴重的危害和巨大的損失。”[40]在1994年的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江澤民提出了“四以”要求(5)以科學的理論武裝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并強調了堅持正確輿論導向的重要性。他指出:“在黨的基本路線指引下,掌握實際情況,正確引導輿論,是黨的宣傳思想戰線非常重要的工作。目前,我國報紙、刊物的數量很多,廣播電視網遍布全國,每天同廣大群眾見面,隨時隨地影響著群眾的思想和行動。輿論導向正確,人心凝聚,精神振奮;輿論導向失誤,后果嚴重。正反兩方面的經驗告訴我們,引導輿論,至關重要。各級黨委、宣傳部門和新聞出版單位的領導干部,必須以高度的責任心抓好輿論引導工作。”[41]江澤民輿論導向思想內容豐富,邏輯結構清晰,已經形成獨立完整的體系。不僅有堅持正確輿論導向重要性的闡述,也有對輿論導向目標、要求的論述,還有對堅持正確輿論導向必須堅持的原則和方法的論述。
黨的十六大以來,胡錦濤對于新聞事業作了一系列重要講話(6)包括2003年12月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2006年1月視察解放軍報社的講話,2008年6月視察人民日報社的講話等。。這些重要講話立足全黨全國工作大局,高度評價了新聞宣傳工作的重要地位,強調了新形勢下做好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工作的重要意義,闡述了新形勢下新聞宣傳和輿論引導工作的任務,對新聞宣傳戰線提出了新的要求。胡錦濤提出“尊重輿論宣傳的規律,講究輿論宣傳的藝術,不斷提高輿論引導的水平和效果”[42],要求媒體探索創新新格局,必須以尊重新聞事業發展規律為前提。“要堅持用時代要求審視新聞宣傳工作,按照新聞傳播規律辦事,創新觀念、創新內容、創新形式、創新方法、創新手段,努力使新聞宣傳工作體現時代性、把握規律性、富于創造性,不斷提高輿論引導的權威性、公信力、影響力。”[43]
習近平對新聞輿論工作高度重視,特別就尊重新聞輿論工作規律提出了一系列新觀點新表述新論斷。早在1989年5月,時任寧德市委書記的習近平就提出:“新聞工作者要把握時代的脈搏,認識新聞的作用,要看到新聞事業是黨和人民的喉舌,擔負著反映輿論、引導輿論的一個重要任務。”[44]他旗幟鮮明地提出新聞工作的要點即是反映輿論、引導輿論。2002年至2007年,習近平任浙江省委書記,他多次在《浙江日報》上刊文,在《領導干部要歡迎輿論監督》一文中闡明了對于新聞輿論監督的態度:“我們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領導干部作為人民的公仆,必須自覺接受監督。黨的十六大提出,要把黨內監督、法律監督、群眾監督結合起來,發揮輿論監督的作用。”[45]他還提出“領導干部要歡迎監督”“新聞媒體要堅持服務中心、服務大局,堅持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堅持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充分發揮黨的喉舌和輿論引導的作用”,以及“要開門見山,直截了當,講完即止,用盡可能少的篇幅,把問題說清、說深、說透,表達出豐富而深刻的思想內容”[45]等觀點。2009年,習近平在中央黨校春季學期開學典禮講話中強調,“黨組織成員應尊重新聞輿論的傳播規律,正確引導社會輿論,要與媒體保持密切聯系,自覺接受輿論監督”。[46]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對新聞輿論和宣傳思想工作作出一系列重要論述,對新聞輿論工作的地位作用、黨性原則、正確導向、職責使命、發展規律、改革創新、推動媒體融合發展、建構話語體系提升國際傳播能力、做好網絡輿論工作以及加強新聞人才與隊伍建設等各方面作出一系列重要講話、論述和要求,逐漸形成體系化的新聞思想。在信息技術的推廣引發媒體格局、輿論生態和傳播方式深刻變化的新形勢下,加強對媒體,尤其是新媒體的輿論引導至關重要。習近平在“2.19”講話中明確提出:“新聞輿論工作各個方面、各個環節都要堅持正確輿論導向。各級黨報黨刊、電臺電視臺要講導向,都市類報刊、新媒體也要講導向。”[47]2016年2月19日,習近平在新聞宣傳工作座談會上對新聞單位提出了他們應有的使命和職責,即“高舉旗幟、引領導向,圍繞中心、服務大局,團結人民、鼓舞士氣,成風化人、凝心聚力,澄清謬誤、明辨是非,聯接中外、溝通世界”[48],言簡意賅地總結了輿論工作的原則、方針和任務,為全黨全國的輿論工作指明了方向。
經過一百年的歷史發展,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在實踐中經受考驗,在實踐中發展成熟,逐漸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回顧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百年發展,有著鮮明的實踐邏輯。其中,黨性原則、政治家辦報及對新聞工作性質任務的認識,既對實踐經驗進行總結和升華,也對實踐起到了重要的指導作用。
黨性是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一個重要概念,而黨性原則是中國共產黨新聞實踐的一項重要原則。黨性概念最早出現于1845年底,恩格斯在對德國的所謂“真正的社會主義者”提出批評時指出:“這種社會主義,由于自己在理論領域中沒有黨性,由于自己的‘思想絕對平靜’而喪失了最后一滴血、最后一點精神和力量。”[49]這里的“黨性”更多是原則性、徹底性的意思。1863年1月2日,馬克思談及布朗基及法國的工人運動時指出:“在社會黨內,黨性和團結精神仍然占著統治地位。”[50]在《黨的組織與黨的出版物》一文中,列寧指出:“寫作事業……不能是與無產階級總的事業無關的個人事業。無黨性的寫作者滾開……寫作事業應當成為整個無產階級事業的一部分,成為由整個工人階級的整個覺悟的先鋒隊所開動的一部巨大的社會民主主義機器的‘齒輪和螺絲釘’……全部社會民主主義出版物都應當成為黨的出版物。”[51]
中國共產黨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創造性地提出“黨性和人民性相統一”理論。1941年7月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增強黨性的決定》提出關于黨性的權威闡釋:“全黨黨員和黨的各個組成部分都在統一意志、統一行動和統一紀律下面,團結起來,成為有組織的整體。”[52]1942年4月1日《解放日報》改版,《致讀者》一文將黨報工作的思想原則即黨性放在第一位。1947年1月11日,《新華日報》在創刊九周年之際發表編輯部文章《檢討與勉勵》,第一次提出黨性、人民性的“統一論”,即“新華日報的黨性和它的人民性是一致的”“這就是說,新華日報是一張黨報,也就是一張人民的報紙,新華日報的黨性,也就是它的人民性。新華日報的最高的黨性,就是它應該最大限度地反映人民的生活和斗爭,最大限度地反映人民的呼吸和感情、思想和行動”。[36]
此后,黨性原則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得以強化、理論化、系統化,黨性原則成為黨的新聞輿論工作的根本原則,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實踐的一項重要原則。
改革開放后,黨性原則得到進一步發展完善。鄧小平指出:“黨報黨刊一定要無條件地宣傳黨的主張”“要使我們黨的報刊成為全國安定團結的思想上的中心”。[17]江澤民強調,新聞工作者必須講政治,同黨中央保持一致,確保新聞輿論宣傳的領導權牢牢掌握在忠于馬克思主義、忠于黨、忠于人民的人手里。胡錦濤同志強調,黨管宣傳、黨管媒體,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重要原則和制度,必須始終牢牢堅持,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
新時代,習近平站在治理理政、定國安邦的高度,進一步強調要堅持黨性原則,加強和改進黨的領導,“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必須姓黨”[22]。與此同時,習近平強調,“黨性與人民性從來都是一致的、統一的”[53],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新聞輿論工作導向。這些重要論述豐富了黨性原則的理論內涵,同時也對新時代黨的新聞輿論工作提出了更具指向性的實踐要求。
“政治家辦報”是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關于新聞從業者素質的重要理論,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1957年6月7日,毛澤東與胡喬木和即將接任鄧拓擔任《人民日報》總編輯的吳冷西談話,指出:“寫文章尤其是社論,一定要從政治上總攬全局,緊密結合政治形勢,這叫做政治家辦報。”[54]1959年6月,在與吳冷西的另一次談話中毛澤東再次提出:“新聞工作,要看是政治家辦,還是書生辦……搞新聞工作,要政治家辦報。”[55]此后,“政治家辦報”反復出現在中共關于新聞工作文件和領導人講話中,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面向實踐的重要指南。
此后,歷屆中國共產黨領導人都從不同角度對“政治家辦報”予以論述,進一步豐富了其理論內涵的實踐指向。鄧小平沒有直接關于“政治家辦報”的論述,但他提出的“思想上的中心”,其實質也是要求新聞從業者要具有政治素質,與“政治家辦報”的內在精神是一致的。1996年1月,江澤民《在接見解放軍報社師以上干部時的講話》中指出,“(政治家辦報)這一指示精神至今仍然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報社的同志,必須講政治,必須具有良好的政治素質,具有很強的政治鑒別力和政治敏銳性,必須樹立高度的政治責任感。每個同志都要自覺地在思想上、政治上與黨中央保持一致,在任何復雜多變的形勢面前,都要保持清醒的頭腦。這是堅持正確的辦報方向,始終保持正確的輿論導向的關鍵所在”。[56]胡錦濤在視察《人民日報》的講話中指出,要增強政治敏銳性和政治鑒別力,嚴格宣傳紀律,做到守土有責,在重大問題、敏感問題、熱點問題上把好關、把好度。
新時代,黨的新聞輿論工作面臨著新形勢。習近平總書記在“8·19”重要講話中明確指出:“現在,在一些單位和一些人那里,黨的意識淡漠了,黨性原則講得少了……要堅持黨管媒體原則不動搖,堅持政治家辦報、辦刊、辦臺、辦新聞網站,加強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教育。”[53]談到為什么要堅持“政治家辦報”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黨的新聞輿論工作是政治性、政策性很強的工作,從來不是單純的業務工作,講政治是第一位的。新聞輿論單位領導班子和當家人要有很強的政治敏銳性和政治鑒別力,不僅要做業務專家,而且要有政治家的頭腦,有政治眼光和政治智慧,善于從政治上看問題,善于把政治導向、政治要求體現到工作中去。
“政治家辦報”已經成為中國共產黨對黨的新聞輿論工作者職業素養的一個重要要求。其意義不僅是理論層面的,更具有鮮明的實踐指向。尤其是當前我們面臨著復雜的國內外形勢,意識形態輿論斗爭形勢嚴峻,“政治家辦報”的意識更是不能忽略。
中國共產黨自誕生之日起,高度重視宣傳工作,創辦的系列報刊集中于宣傳、鼓動、動員,宣傳觀念在較長一段時期內占據主流,甚至未能區別新聞與宣傳的關系。在改革開放之前,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集中在輿論宣傳中,通過輿論與宣傳獲得人民對革命的支持,使得社會主義深入民心,為中國共產黨開展革命、建立政權、建立社會主義制度作了重要貢獻。
改革開放之后,信息論、系統論與傳播學傳入中國,人們對新聞有了更多科學的認知,開始從信息、效果、規律等維度思考新聞,而不再僅僅局限于宣傳視角。在此背景之下,新聞宣傳的概念逐漸具備土壤。1989年,中央召開新聞工作研討班,李瑞環在講話中明確提出的“新聞宣傳”的概念,并對新聞宣傳進行了系統論述。從此以后,新聞宣傳作為一個主流概念,被廣泛運用于各種場合,尤其在官方的文件、會議中,新聞宣傳工作與新聞工作幾乎是畫等號的。
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經歷了革命、建設、改革等多個歷史時期,每一個時期都有中心工作,新聞工作要圍繞中心工作、服務大局,因此新聞理論的重心會隨著中心而發生轉變。從百年歷史來看,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在觀念層面呈現出從輿論宣傳到新聞宣傳再新聞輿論的歷史變遷軌跡。同時,每一個時期還有變化。有研究指出,改革開放到十八大期間,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經歷了“輿論宣傳”“輿論導向”和“輿論引導”三個階段。其中,“輿論宣傳”階段雖開始從“輿論”視角審視新聞工作,但所謂“輿論”主要指階級輿論,且偏重灌輸式宣傳;“輿論導向”階段認識到了新聞輿論、社會輿論及其引導的重要性,但更強調輿論引導方向的正確性,其中居高臨下意味較濃;“輿論引導”階段開始重視引導的藝術性、實效性與合規律性,顯示出對新聞傳播規律和公眾自身主體性的認識與尊重。[57]
歷經百年的歷史發展,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逐漸走向體系化,形成了三個不同側重、逐步發展的理論體系,成為指導中國新聞輿論工作實踐的重要理論支撐。
第一,黨報理論體系。這是中國共產黨在早期報刊實踐中反復探索,并于革命斗爭時期形成的新聞理論體系,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重要核心內容。其主要理論內涵包括黨性原則、全黨辦報、群眾辦報、政治家辦報等,成功指導了中國共產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新聞宣傳實踐。
第二,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理論體系。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把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運用于中國共產黨新聞事業發展建設,并結合中國國情不斷創新發展,這一探索也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要方面,最終形成了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理論體系。這一理論體系指導了黨在社會主義的改造建立、曲折探索、改革開放等不同時期的新聞事業實踐,在新聞思想領域取得的體系化成果,成為中國共產黨新聞事業的思想指南。
第三,中國特色新聞學理論體系。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制度、理論不斷走向成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開啟了新征程。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新時代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實踐,推出了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新聞輿論工作的重要論述、關于宣傳思想工作的重要思想、關于網絡強國的重要思想等一系列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最新成果。在這一系列重要理論成果的推動下,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學科化建制的探索——中國特色新聞學理論體系建設獲得重大進展。
當前,隨著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三大體系”的研究成為新時代的重大課題,作為對哲學社會科學具有支撐作用的一門學科,中國特色新聞學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建構正當其時,而加快建構中國特色新聞學的“三大體系”,也成為新聞傳播學界創新發展中國共產黨新聞理論的學術任務和時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