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端午節

鄧乾漢

今年我已古稀有余，在度過的70余個端午節中，有一個端午節至今令我刻骨銘心，終生難忘。

14歲那年，正值三年困難時期，所有食品都是憑票證供應，我家僅有父親一個人吃商品糧，端午節只得了兩斤豬肉票，但是有規定：節日肉票當天有效，隔日作廢。

端午節那天，我和大妹早上4點就起床，揣著“沉甸甸”的肉票風風火火地朝食品站趕，隔老遠就聽到嘈雜聲，供肉窗口前的人黑壓壓的一片，你推我擠，折疊形的隊伍排了十幾行，我倆好不容易找到了隊尾排到了隊。沒過多久，一位頭發斑白的買到了肉的老婦人從賣肉窗口前被擠出。只見她披頭散發、大汗淋漓、滿臉通紅，沒走幾步就忽然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排隊的叔叔阿姨們都無動于衷，只顧自己能擠到窗口買到肉過端午節，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擔心老人會出事。我看賣肉隊伍還老長，就和大妹商量先暫時離開排隊的隊伍幫幫老人。大妹也同意了我的想法，于是，大妹撿起老人散落在地上的豬肉，我則迅速背起此刻已經奄奄一息的老人向公社醫院沖。到了醫院，我已經累倒在地動彈不得了，大妹趕緊去找老人的家屬。原來，老人屬于急性中暑。檢查過后，醫生說：“幸好送得及時，不然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等到老人的家屬趕到醫院后，我才想起買肉的事情，立刻起身和妹妹一同向糧食站跑去。此時，賣肉窗口已不見人影。一打聽才知道，不到八點半豬肉就賣完了。

天啊！這可怎么辦啊？我癱坐在地欲哭無淚，大妹好言相勸、強拉硬拽，我才拖著沉重的雙腳向家挪步。在路上，我要大妹保證不要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告訴父母。到了家，我們倆乖乖地跪到廳堂前，怯怯地等候父母的處罰。父親嚴厲訓斥道：“你們到哪里瘋去了？一大早出去的人，肉都沒見到。”之后他又命我脫光上衣，手起鞭落。在一旁陪罰的妹妹看著鞭痕中滲著殷紅的血，實在不忍我受罰，最后向父母說出了真相。

父親聽完愣在一旁，之后抱著頭倚著墻嘆息道：“是爸爸錯怪你了，讓你受委屈了。”母親則摟著我的頭哭了起來，我也是委屈，母子倆哭作一團。母親哽咽著說：“兒啊，你傻啊，你救人性命做了好事，為什么要瞞著我們啊？今天的事情你做得對，爸媽支持你，你是媽媽的好孩子。”

這一次端午節吃肉的奢望是落空了，不過母親為我們精心烹制了一桌以豆腐為食材的菜肴，我們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高高興興、津津有味。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將近60年了，現在豬肉對于大家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食品，但是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可真是稀罕物。當時我們一家人都支持我救人，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這么多年都一直鞭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