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滄州回族七項不對稱行為特征

劉 冀 劉 偉

（1 滄州醫學高等專科學校解剖學和組織學胚胎學教研室，滄州 061000；2 滄州市人民醫院腎內科，滄州 061001）

人類群體遺傳學是研究人群的遺傳結構及其變化規律的科學。人類在長期的進化過程中形成了諸多自己獨特的生物學特征，如優勢眼、疊腿等。這些特征的形成一方面受遺傳調控，另一方面也與環境作用有關。研究不同特征的出現率及基因頻率，可以探討不同民族或群體間的親疏關系和遺傳特性。人類的不對稱行為特征屬于群體遺傳學的范疇，不同的民族遺傳性狀常有不同的表達，出現率也有明顯的差異性，所以在研究人類群體遺傳學時常常把這些特征作為研究的指標。目前，國內學者已對我國很多民族進行了不對稱性研究，但是還未見河北回族的群體遺傳學中的不對稱性研究的相關報道。河北滄州市是回族聚居的地方，為了更多了解河北回族的人類學特點，積累更多關于不同民族群體遺傳學的數據資料類型，更好地了解河北回族來源及遷徙路線，完善我國群體遺傳學數據，故對滄州回族進行了7 項不對稱行為特征的調查，以研究各遺傳性狀的分布特征及與其他民族特征間的差異性。

1 材料和方法

1.1 研究對象

對河北省滄州市孟村回族自治縣牛進莊村447例村民（男253 例，女194 例）采用隨機抽樣調查方法進行了調查，被調查者身體健康，年齡在18 ～69 歲，年齡分布上屬于3 代回族，其父母均為回族人。

1.2 調查方法

遵照國際公認的調查方法和判別標準[1-5]，對7項不對稱行為特征進行調查。扣手：左右手指交叉在一起，若左手拇指很自然的在右拇指之上，記為L 型（左型），反之為R 型（右型）；利手（優勢手）：若左手在生活中更加靈活，用的更多則為L 型（左型），反之為R 型（右型）；疊臂（交叉臂）：兩側手臂交叉于胸前，若左臂自然在上則為L 型（左型），反之為R 型（右型）；疊腿（交叉腿）：坐姿的時候，一條腿搭在對側腿之上，左腿在自然上則為L 型（左型），反之為R 型（右型）；利足（優勢足）：習慣使用左腳者則為L 型（左型），反之為R 型（右型）；起步類型：走路時先邁左腳則為L 型（左型），反之為R 型（右型）；利眼（優勢眼）：被測者端坐，并注視前方一點，然后用拇指置于眼與點的視線上，若閉左眼后，該點被拇指擋上則為R 型（右 型），若該點偏離拇指則為左型（L 型）。進行實際調查前先由熟悉以上判斷標準的人員向被調查者進行正確示范，隨后被調查者反復練習，直到完全理解掌握，最后由工作人員進行現場觀察記錄。

調查數據運用統計軟件SPSS 21.0 和Excel 2010 對數據進行統計分析，主要用u和χ2檢驗來比較分析性別間和各民族間的各行為出現的差異性。

2 結果與討論

2.1 結果

河北滄州回族7 項不對稱行為特征出現率及性別間u檢驗見表1；河北滄州回族與我國其他15 個少數民族7 項不對稱行為特征出現率比較（u檢驗）見表2；河北滄州回族兩兩類型間各組合特征出現的人數及其相關分析的χ2值見表3。

表1 河北滄州回族7 項不對稱行為特征出現率（%）及性別間u 檢驗

表2 河北滄州回族與15 個少數民族7 項不對稱行為中右型率的比較（%）

（續表2）

表3 河北滄州回族兩兩類型間各組合特征出現的人數及其相關分析的χ2 值

2.2 河北滄州回族不對稱行為特征與其他族群的比較

2.2.1 扣手日本人類學家 Kawabe[6]指出，扣手的遺傳性狀受一對等位基因（位于一對同源染色體相同位置上控制同一性狀不同形態的基因）控制，且左型由顯性基因控制，右型由隱性基因控制。河北滄州回族扣手右型（R）出現率（43.16%）低于左型（L）（56.84%），男女性別間比較u值為0.31（P＞0.05），無差異性。魯茨（Lutz）[7]于1908年在美國《自然》上發表文章，證明扣手的類型與遺傳因素有關聯，并指出扣手的出現率與性別無關。扣手的遺傳規律現在還不清楚，但大多數研究表明扣手出現率與性別無關。這次對河北滄州回族的研究也是支持這一觀點。張冉等[8]報道，扣手遺傳屬于顯性遺傳，受顯性基因控制，在同源染色體上，2 個同型顯性基因成對存在或顯性、隱性基因成等位基因存在時才顯現出來，但易受到環境影響。與國內少數民族比較，河北滄州回族扣手右型率與天津漢族[9]最相近并高于天津漢族；低于佤族[10]、布衣族[11]、侗族[12]、怒族[13]、苗族[12]、納西族[14]、黎族[15]、獨龍族[16]、鄂倫春族[17]、鄂溫克族[18]、蒙古族[19]、達斡爾族[18]、朝鮮族[20]、內蒙回族[21]。在國內各民族中處于較低水平。u檢驗顯示河北滄州回族扣手出現率與天津漢族、朝鮮族、內蒙回族、達斡爾族無顯著性差異（P＞0.05）（表2）；與鄂溫克族、鄂倫春族、蒙古族、布衣族、獨龍族、侗族、黎族、苗族、怒族、佤族、納西族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2.2 利手 利手是人類最顯著的不對稱行為特征，又叫慣用手。在已知的有觀察數據的民族中，右利手者數量大大超過左利手，兩者出現率有顯著性差異。現在大多研究者認為利手是由常染色體單基因控制的遺傳屬性，該性狀由一對等位基因控制。右利手對左利手表現顯性性狀，但少數研究者卻認為情況正好相反。一些中國學者研究表明左利手的遺傳度為45.5%[8]，遺傳度指遺傳因素在疾病發生中所起作用的程度，以百分數表示。如果一種病的遺傳度是70%，那么環境因素的作用就是30%。遺傳因素所起的作用愈大，遺傳度愈高，環境因素作用愈小。李心天[22]報道中國人的左利手率僅為0.23%，比西方國家低了很多。這個結論不準確，因為他的利手判斷方法有寫字和拿筷子的用手習慣，這2 項在中國家庭一般都會被干預，其雖然樣本量較大，但結果的數值偏低。本研究表明河北滄州回族多為右利手（88.99%），男女性別間無差異性。與國內少數民族比較，河北滄州回族右利手出現率高于納西族、內蒙回族，低于苗族、侗族、鄂溫克族、怒族、黎族、佤族、獨龍族、鄂倫春族、朝鮮族、布依族、蒙古族、達斡爾族及天津漢族，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2）。河北滄州回族右利手出現率最接近于天津漢族與內蒙回族，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2.2.3 疊臂 疊臂又稱交叉臂，遺傳性狀表現為顯性遺傳，受外界影響大。河北滄州回族右型疊臂率為47.10%，低于左型，無性別間差異（P＞0.05）。與國內其他民族相比，河北滄州回族疊臂右型率與侗族、鄂倫春族、天津漢族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2）。

2.2.4 疊腿 根據已知資料，全球范圍內疊腿右型者超過50%，明顯超過左型疊腿者。河北滄州回族疊腿右型率為65.95%。1985年Plato 等[23]指出在美國白人范圍內，男性疊腿左型率明顯高于女性，大約高2 倍，性別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但是本次對河北滄州回族的研究結果顯示，疊腿率與性別無關，與已報道的鄂倫春族、興安盟漢族、鄂溫克族、朝鮮族以及蒙古族是一致的。李玉玲等[24]研究結果顯示疊腿和性別之間無相關性，疊腿和利手同屬于常染色體單基因遺傳，右型表現為顯性性狀。本研究結果支持他們的觀點。與其他民族比較，河北滄州回族疊腿右型率在全國范圍內處最低水平，與天津漢族、達斡爾族相近，明顯低于相比較的其他民族，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2）。

2.2.5 利足 河北滄州回族右型利足（87.97%），u檢驗顯示男女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與其他民族相比，河北滄州回族利足右型率低于布衣族、苗族、怒族、鄂溫克族、朝鮮族、佤族、鄂倫春族，差異有顯著性；高于納西族，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其他少數民族相差不大（表2）。

2.2.6 起步類型 河北滄州回族起步類型右型率（44.78%），性別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與其他民族比較，河北滄州回族起步右型率高于侗族、苗族、怒族、佤族，低于布衣族、黎族、達斡爾族、鄂溫克族、納西族、鄂倫春族及蒙古族，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2）。與其他參比民族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河北滄州回族起步類型右型率處在中等水平。

2.2.7 優勢眼 人體內很多器官在功能上不一致，人的雙眼也是這樣的，存在一個優勢眼。雙眼在確定物體的空間定位時，作用不一致，存在一個起主要作用的眼，也就是說觀察定位時主要靠這只眼，此眼即為優勢眼。人類學資料顯示，優勢眼在各族群的分布右型高于左型。河北滄州回族優勢眼右型者居多占到68.72%，u=0.49，性別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1）。與國內少數民族比較，河北滄州回族優勢眼右型率高于獨龍族、侗族，低于鄂倫春族（表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其他參比民族差異沒有統計學意義（P＞0.05）。

2.2.8 5 個民族間7 項特征的比較 河北滄州回族與佤族、怒族分別在 7 項特征中有 6 項特征有不同程度的差異（P＜0.01，P＜0.05），只有優勢眼不存在差異性。河北滄州回族與內蒙回族在 7 項特征中只有疊腿 1 項特征差異性具有統計學意義異（P＜0.01），其他6 項都無差異性（P＞0.05）。河北滄州回族與天津漢族在 7 項特征中都沒有顯著性差異（P＞0.05）。通過以上可知滄州回族與以佤族、怒族為代表的南方少數民族遺傳性狀差異最大，而與天津漢族、內蒙回族的差異性較小，尤其是與天津漢族關系最密切，親緣關系最近。

2.3 不對稱行為特征的相關分析

對河北回族兩兩類型間各組合特征進行了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表3）河北滄州回族有8 對特征組具有不同程度的相關性，扣手、利手、疊臂3項手臂特征彼此之間無相關性。疊腿、利足、起步類型3 項腿足特征中，彼此之間有相關性。優勢眼只與利足有一定相關。此外，河北滄州回族手臂特征（扣手、利手、疊臂）與腿足特征（疊腿、利足、起步類型）也有相關性，其中扣手和疊腿有相關性，利手與疊腿、利足以及起步類型都具有相關性。兩兩之間的相關性與控制其性狀形成的基因有關系，如有相關很可能控制它們形成的基因也具有相似性或有某種內在的關聯，其內在機制還有待于進一步的研究。

2.4 河北回族與其他族群間不對稱行為特征的聚類分析

本研究采用組間連接法對河北回族扣手、利手、疊臂、疊腿、利足、起步類型和優勢眼 7 項不對稱行為特征與其他15 個族群進行聚類分析，結果如圖1 所示。由圖1 可知，河北回族與天津漢族、達斡爾族、內蒙古回族4 個族群聚為第 1 組；朝鮮族、蒙古族、鄂溫克族、獨龍族4 個族群聚為第 2 組；納西族、苗族、侗族、布依族為第 3 組；鄂倫春族、佤族、怒族、黎族聚為第 4 組。余躍生[25]等提出的“民族群體間遺傳距離與其居住的地理距離呈平行關系，即居住較近的民族群體之間遺傳距離也較近。”河北回族與天津漢族在居住地位置上最為接近，兩個民族的基因融合與交流的機會也最多，故其親緣關系最近；而與位于南方的佤族、怒族、黎族等少數民族居住距離遠，基因交流融合的概率小，親緣關系較遠。

圖1 河北回族與其他 15 個族群不對稱行為特征聚類圖

2.5 對于河北回族不對稱行為特點形成原因的分析

綜上所述，河北滄州回族扣手、疊臂、起步類型表現為左（L）型占優勢，其余4 項是右（R）型占優勢。7 項不對稱行為特征中出現率無顯著男女差異。在已知的國內人群資料中，與其他15 個族群相比，河北滄州回族右扣手率低、右疊臂率低、右疊腿率低、右利足率低、右利手率低、右起步類型率較低、右優勢眼率中等。手臂特征扣手、利手和疊臂間無相關性，利手行為與各項腿足特征都具顯著性相關，腿足特征間的相關性優于手臂特征，扣手與利手無關，優勢眼僅與利足具有一定相關。本研究結果（表2，圖1）表明河北滄州回族與天津漢族、內蒙回族、達斡爾族在不對稱遺傳性狀分布方面最相似，尤其與天津漢族親緣關系最近，而和南方的一些少數民族如怒族、佤族等相對較遠。

河北滄州回族與天津漢族、內蒙回族親緣關系近的原因在于滄州回族與內蒙回族屬于一個民族，民族個體的遺傳性狀相似。而與天津漢族親緣關系近的原因可能與回族人幾百年復雜的遷徙史有關。大約從公元13 世紀初開始，曾經居住在中亞、西亞地區部分信仰伊斯蘭教的民族東遷至中國，這些遷徙者被稱為回回人。到了元朝，西征的蒙古鐵騎征服了中亞、西亞大部分土地，并強迫眾多信仰伊斯蘭教的人民東遷，于是大批回回人來到我國定居，與當地人通婚后慢慢形成了回族。后來明代燕王掃北，致使河北滄州一帶戰火不斷，人口銳減。朱棣繼位后，為了恢復滄州一帶的人口和生產，多次從外地移民河北，其中有大批回族人陸續由各地遷來，如大量的南京和安徽回族人來到滄州定居。滄州市距天津只有120 公里，并且歷史上滄州與天津的隸屬關系也非常密切。明代滄州和天津同屬于直隸省，清代滄州又進一步屬于直隸省天津府，1958年天津市并入河北省，滄州屬于天津專區，1959年撤銷天津專區并入天津市，1961年又恢復滄州專區，專署駐滄州市。因此由于以上兩地距離和隸屬關系的原因，滄州和天津的關系非常密切，人員往來頻繁，回漢族通婚現象很普遍。經過幾百年的民族之間的往來和融合，尤其是回漢民族之間的通婚，再加上回族的分布特點就是大散居小聚集，使得兩地回漢族人民的人類學特征變得非常接近。這可能就是在已知的我國各民族人類學資料里河北滄州回族和天津漢族最相似的原因。所以河北回族有很復雜的遷徙史，而遷徙過程中也促進了民族之間的融合。本研究為該結論提供了有力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