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翰 譚守勇 梁敏青 李惠芬 鄭閩莉 吳桂鋒 謝瑋 賴鏗 李麗桃 霍金榮
目前,戒煙干預模式的研究仍處于探索之中?!?015中國成人煙草調(diào)查報告》[1]顯示,2015 年成人現(xiàn)在吸煙率與 2010 年基本持平,戒煙情況無明顯改變。因此,尋求切實可行的戒煙干預模式,以提高有戒煙意愿吸煙者的戒煙率顯得尤為必要。由于煙草依賴是一種慢性、依賴性疾病,在戒煙過程中,戒斷癥狀重、復吸率高、常常需要反復干預和多種戒煙嘗試。因此,除了積極宣傳吸煙的危害和戒煙益處、為吸煙者提供一個良好的戒煙社會環(huán)境外,向戒煙者提供行之有效的戒煙方法和戒煙服務(wù)至關(guān)重要[2]。當前,普遍運用的方法是將戒煙服務(wù)設(shè)置在患者尋醫(yī)的情景下[3],包括簡短勸戒、5R和5A策略、心理干預、電話追訪、藥物輔助等多種戒煙方法的聯(lián)合使用,被廣泛應用于吸煙者的戒煙干預中,而家庭支持因素在戒煙干預中的作用,也受到越來越多的關(guān)注,但仍缺乏相關(guān)性和系統(tǒng)性的研究。本研究采用前瞻性干預研究設(shè)計,在吸煙者戒煙干預中運用家庭支持方法,評價該方法對吸煙者戒煙的有效性。
選擇2017年11月至2020年5月在廣州市胸科醫(yī)院戒煙門診就診的吸煙患者。入組標準:(1)已持續(xù)吸煙≥2年,且入組時仍在吸煙,吸煙量≥5支/d者;(2)吸卷煙是最常見的吸煙行為,為方便進行比較,本次研究僅納入吸卷煙者;(3)本人有戒煙意愿,自愿參加本研究;(4)愿意接受隨訪觀察。排除標準:(1)正在接受其他醫(yī)療機構(gòu)戒煙服務(wù)的吸煙者;(2)不愿意接受隨訪觀察;(3)正在使用戒煙藥物或戒煙產(chǎn)品的吸煙者。本研究經(jīng)過醫(y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批準編號:胸醫(yī)倫理〔2017〕7號),患者首診時簽署知情同意書。
2017年11月至2020年5月,戒煙門診共收治82例吸煙者,排除1例正在使用電子煙的患者,以及1例在其他醫(yī)院使用中醫(yī)耳穴療法戒煙的患者,共計納入80例患者,均為男性,年齡16~75歲。
1.數(shù)據(jù)采集:首診時患者在醫(yī)師的幫助下完成基線調(diào)查問卷,基線調(diào)查問卷參考文獻[4-5]制定。包括人口學特征(年齡、性別)、吸煙史(每日吸煙量、煙齡、起始吸煙年齡)、尼古丁依賴程度、基礎(chǔ)疾病史等。
采用Fagerstrom等[6]設(shè)計的問卷評估尼古丁依賴程度,問卷包含6條問題:(1)你早晨醒來后多少分鐘吸第1支煙?5 min內(nèi):3分,6~30 min:2分,31~60 min:1分,60 min后:0分;(2)你在禁煙場所時,是不是也想抽煙?是:1分,否:0分;(3)哪支煙不抽你最難受?早晨第1支:1分,其他:0分;(4)你每天抽多少支煙?31支以上:3分,21~30支:2分,11~20支:1分,10支以下:0分;(5)你早晨醒來后第1小時是否比其他時間吸煙多?是:1分,否:0分;(6)你臥病在床時是否仍舊吸煙?是:1分,否:0分??偡譃?~10分,0分為不依賴,1~3分為輕度依賴,4~6分為中度依賴,7~10分為重度依賴。
2.首診及分組:80例患者被納入研究,由2名戒煙門診醫(yī)師進行患者咨詢,并按“5A”方案進行30~60 min的戒煙心理干預和戒煙技巧輔導?!?A”方案:(1)詢問(ask),了解記錄其一般狀況、患病情況及吸煙狀況;(2)建議(advise),傾聽患者訴說,糾正患者的錯誤意識和想法;強化患者的戒煙意識,鼓勵其立即戒煙,強調(diào)戒煙的重要性,展示戒煙的益處;(3)評估(assess),對患者的戒煙意愿、戒煙動機和信心進行評估,為有戒煙意愿的患者提供戒煙幫助;(4)幫助(assist),幫助患者制定戒煙計劃,2周內(nèi)開始戒煙,建立健康的生活方式,飲酒者建議戒酒;(5)安排隨訪(arrange),于患者首診后的1、3、6個月隨訪,持續(xù)6個月。把首診時有家屬陪同的患者歸入家庭支持組,家屬接受醫(yī)生戒煙控煙知識的相關(guān)培訓;把首診時獨自就診的患者歸入對照組。
3. 家屬的協(xié)助(家庭支持組):由醫(yī)生對陪同的家屬進行相關(guān)培訓工作,形式包括首診時當面講授及后期每次隨訪時給予強化,有疑問可通過電話或微信聯(lián)系醫(yī)生進行指導,培訓內(nèi)容有:(1)認知:煙草的危害、戒煙的益處;(2)方法:家庭戒煙氛圍的營造和維持(包括對香煙、煙具的管理,向親友通報消息等);對患者的心理支持和行為管理(包括戒煙后言行激勵、無煙模式的建立及強化、健康生活方式的培養(yǎng)等);(3)反饋:觀察患者戒煙過程中可能出現(xiàn)的不良反應、心理變化及復吸現(xiàn)象等,適時向醫(yī)生匯報。家屬運用醫(yī)生培訓的知識對患者家庭內(nèi)戒煙行為給予支持和監(jiān)督,對患者在戒煙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和顧慮給予鼓勵,出現(xiàn)動搖和松勁給予監(jiān)督,出現(xiàn)不適和煩悶給予關(guān)心等。在首診后的1、3及6個月陪同患者返院復診,遇到疑難問題可通過電話或微信聯(lián)系醫(yī)生協(xié)助解決。
4.隨訪:兩組患者安排在首診后的1、3及6個月進行隨訪。隨訪者就診時醫(yī)生仍對其進行面對面?zhèn)€性化輔導,未能返回門診隨訪的患者,由受過專門培訓的隨訪員進行電話隨訪并做相應的個性化輔導。家庭支持組患者仍由家屬陪同隨訪,家屬向醫(yī)生匯報患者家庭內(nèi)戒煙的情況,證實患者反饋的信息,未能陪同患者隨訪的家屬,由隨訪員進行電話訪問。對照組患者隨訪時若有家屬陪同,不再變更組別或進行家屬培訓。隨訪問卷與基線問卷相似,增加了是否已戒煙、戒煙的時長,未戒者吸煙現(xiàn)狀、未戒的原因等信息。
5.評價指標:(1)時點戒煙率:l、3及6個月隨訪時自我報告停止吸煙至少≥7 d的患者所占百分率。(2)復吸率:已戒煙者中重新抽煙的百分率。復吸定義為非偶然吸煙,吸煙恢復到戒煙前的狀態(tài)。(3)尼古丁依賴程度:不依賴:0分,輕度:1~3分,中度:4~6分,重度:≥7分。
80例研究對象均為男性,平均年齡(42.0±3.5)歲。37例(46.2%)由家屬陪同首診,作為家庭支持組,43例(53.8%)獨自前來首診,作為對照組。兩組調(diào)查對象在年齡、煙齡、起始吸煙年齡、每日吸煙量、尼古丁依賴程度方面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具有可比性(表1)。

表1 兩組患者基本情況
隨訪1個月時,家庭支持組有1例患者退出試驗,36例完成隨訪;對照組有1例失去聯(lián)系,1例退出試驗,41例完成隨訪。隨訪3個月時,兩組各有1例失去聯(lián)系,家庭支持組35例完成隨訪,對照組40例完成隨訪。隨訪6個月時,兩組均無人失訪,家庭支持組35例納入戒煙效果評估及家庭支持方法評價,對照組40例納入戒煙效果評估。
隨訪1個月時,家庭支持組的7天時點戒煙率為83.3%,明顯高于對照組的58.5%,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隨訪3個月時,家庭支持組的7天時點戒煙率為68.6%,明顯高于對照組的37.5%,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隨訪6個月時,家庭支持組的7天時點戒煙率為48.6%,明顯高于對照組的17.5%,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表2)。

表2 兩組患者隨訪1、3及6個月7天時點戒煙情況
隨訪1個月時,家庭支持組有30例已戒煙,對照組有24例已戒煙,隨訪3及6個月時兩組均出現(xiàn)復吸現(xiàn)象。隨訪3個月時,家庭支持組的復吸率為20.0%,低于對照組的37.5%,但兩組復吸率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隨訪6個月時,家庭支持組的復吸率為43.3%,低于對照組的70.8%,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表3)。

表3 兩組患者隨訪3及6個月的復吸情況
干預結(jié)束時,尼古丁依賴評分為重度的患者,家庭支持組占比為28.6%(10/35),較干預前的43.2%(16/37)明顯減少;對照組占比為52.5%(21/40),較干預前的60.5%(26/43)明顯減少;兩組間評分為重度的占比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χ2=4.408,P=0.036)。干預結(jié)束時,兩組均存在仍吸煙者(未戒或復吸),家庭支持組和對照組分別有18和 33例;家庭支持組尼古丁依賴評分較干預前升高者占5.9%(1/17),低于對照組的28.1%(9/32);家庭支持組尼古丁依賴評分較干預前降低或持平者占94.1%(16/17),高于對照組的71.9%(23/32),但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Fisher精確概率法,P=0.133)。
陪同患者首診、隨訪的家屬身份包含兒子、女兒、妻子、兒媳、女婿,以及同住的女朋友。以妻子/女朋友占比最高(42.9%,15/35),隨后為兒女(37.1%,13/35),兒媳/女婿(20.00%,7/35),上述各類患者戒煙率分別為46.7%(7/15)、61.5%(8/13)和2/7。
煙草依賴治療不僅是要治療生理成癮,更重要的是幫助吸煙者克服心理成癮、行為依賴?;颊呓錈煵粌H是個人的行為,而且是復雜的心理和社會問題,需要個人、家庭和社會全方面的關(guān)心、支持和參與[7]。在中國,二手煙暴露十分普遍,其中家庭是二手煙暴露主要場所之一[8],也是戒煙、控煙的主要場所和關(guān)鍵平臺[9]。國外研究證明,家庭吸煙限制與工作場所吸煙限制相比,更能有效地提高吸煙者的戒煙嘗試率[10]。戒煙工作應該得到患者家人的支持,盡量為患者創(chuàng)造無煙環(huán)境[11]。本研究使用心理干預聯(lián)合家庭支持的方法,得出家庭支持組干預6個月的時點戒煙率為48.6%,高于對照組的17.5%,也高于Zhu等[12]報道的戒煙門診6個月時點戒煙率(24%),以及姜斌等[13]觀察的心理干預聯(lián)合藥物治療6個月后34.6%的時點戒煙率,顯示家庭支持對提高吸煙者戒煙率有重要作用。
較強的尼古丁依賴是導致戒煙效果不佳的影響因素[14],尼古丁依賴嚴重的吸煙者采取戒煙行動的可能性相對較低,并更易復吸[15]。因此,我們更應重視對尼古丁重度依賴患者的戒煙干預。本研究通過觀察干預后的尼古丁依賴程度,發(fā)現(xiàn)家庭支持組明顯好于對照組。家庭支持組尼古丁依賴程度的明顯好轉(zhuǎn),主要是由于戒煙率的提高,而且即使仍有部分患者未戒煙或者復吸,但他們的吸煙量均較干預前有所減少,提示家庭支持對吸煙者戒煙和減煙都有良好效果。在陪同患者首診及隨訪的家屬中,以妻子/女朋友占比最高,反映了吸煙者在家庭中獲得的戒煙支持還是以伴侶為主。
戒煙患者復吸現(xiàn)象是戒煙的最大難題,防止復吸是戒煙過程中非常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影響復吸的因素比較多,受到社會地位、文化層次、職業(yè)、家庭等多方面的影響[16]。對于非老年吸煙者,重度尼古丁依賴是復吸的獨立危險因素之一[17]。李享等[11]報道302例吸煙肺結(jié)核患者治療結(jié)束后6個月的復吸率為77.1%;蘇暢等[18]報道117例吸煙結(jié)直腸癌患者術(shù)后1年的復吸率為40.2%。但以上研究均未設(shè)置對照組。本研究發(fā)現(xiàn),于3及6個月隨訪時兩組患者均出現(xiàn)復吸現(xiàn)象并逐漸增多,與陳霄雯等[16]報道的大部分戒煙者持續(xù)戒煙1~3個月后復吸的情況相似,也符合一般行為治療規(guī)律[3]。隨訪3個月時,家庭支持組的復吸率雖然較對照組低,但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到隨訪6個月時差異才顯示出統(tǒng)計學意義,更突顯隨著時間的延長,家庭支持方法對降低復吸率的有效性。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受戒煙門診就診人數(shù)所限,納入本次研究的吸煙者僅為80例,而且全部為男性,代表性有限。第二,本研究干預時間僅為6個月,遠期的戒煙效果有待于進一步延長隨訪時間來證實。
綜上所述,本研究嘗試借助患者家庭的力量,發(fā)揮家屬的主觀能動性,通過對家屬加強煙草危害宣傳,講授戒煙技巧知識,讓家屬在家庭內(nèi)起到鼓舞患者戒煙信心、定時執(zhí)行隨訪計劃、及時反饋患者面臨的困惑等作用,從而為患者的戒煙行動提供持續(xù)的支持和監(jiān)督,取得較好的戒煙效果,不失為常規(guī)戒煙干預模式的有益補充,可為今后戒煙控煙工作的開展提供新的參考依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