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傳統畫窗花考析

薛 灝

（天水市博物館，甘肅 天水741000）

一、窗花要述

一般而言，窗花是貼在窗紙或窗戶玻璃上的剪紙作品，也有特別的種類，比如以木版印刷、繪畫技法制作的窗花。天水傳統畫窗花，名之為“畫”窗花，但集合了剪紙和繪畫兩種技法，在民間美術技法分類中仍然歸在剪紙類。

剪紙的歷史至遲有1500多年了。依據考古挖掘的實物資料，迄今發現的中國最早剪紙作品，是新疆吐魯番阿斯塔那古墓出土的北朝時期的團花剪紙，距今1500余年。造紙術在東漢時代經過蔡倫的改進，于元興元年（公元105年）奏報朝廷，推廣使用，由此紙張很快成為常用物品。可以推斷紙張成為日常用品之后，肯定很快產生了剪紙這一技藝。因為剪刻技藝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出現了，并呈現出成熟的技巧。也許由于紙張的質地性質不易久存、低廉之物不足珍惜等原因，才未能保留下更早時期的剪紙作品。

窗花用來裝飾居室環境，烘托氣氛，主要應用于人生禮儀中的嫁娶與歲時節令中的春節。嫁娶民俗中，窗花內容全部為喜花，純一色的大紅，顯得格外的喜慶。“春節是中國人最盛大的節日，屋里院內的整個家居生活環境都要進行裝飾，民間使用大量的剪紙來烘托這個節日的熱烈……年三十這天在門上張貼門畫、對聯、窗花、門箋，春節就正式開始了。”［1］春節的窗花，七彩斑斕，生機勃發。剪紙窗花“一般有兩種形式：一種為刻紙染色，以白色宣紙刻制完成剪紙圖案形狀，再在其上點染紅、藍、綠、黃、桃紅、紫等鮮艷的顏色；一種為單色剪紙或者刻紙，選用的紙張顏色一般也是紅、綠、黃、藍、紫色等，張貼時一字排開粘貼很多張，顏色依次錯開。因此無論單色、染色的剪紙窗花、門箋，張貼起來之后都會造成五彩斑斕的熱烈效果。”［2］不僅形式上炫彩奪目，年節窗花的題材內容也非常廣泛，具有極鮮明的區域特色。

二、天水傳統畫窗花的形式語言特色

天水傳統畫窗花首先的特別之處，在于制作方式，因為制作技術的綜合性、復雜性，形成其顯著的藝術語言特色。就技術而言，天水傳統畫窗花是一種兼有剪、刻與繪畫技術的綜合藝術。“畫窗花”是天水當地的稱謂，以“畫”置于“窗花”之前，一是因為主體圖案是以繪畫為主，二是突出顯示畫窗花區別于一般性的剪紙窗花。但從作品完整呈現的角度而言，繪畫的完整平面被破壞，更多地呈現出剪紙藝術的特色，所以，在民間美術分類體系中，天水畫窗花都被歸入剪紙類，而非繪畫類。程征主編的《中國民間美術全集·剪紙》里，將天水畫窗花稱之為“剪繪剪紙”［3］或“剪繪套色窗花”［4］。

天水畫窗花作品的畫面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是地紋與外輪廓的構成。外輪廓多為中式古代建筑的花窗外形，地紋基本為四方連續圖案。地紋采取剪或刻的技術手段完成。剪紙工藝中有一類折疊剪紙，在天水畫窗花中大放異彩。看上去特別復雜的花紋，用折疊剪紙的方法制作，就變得簡單很多，紙張經過反復多次的折疊，下刀只需一兩刀，就形成復雜多樣的套環紋、繡球紋、龜背紋、格子花卉紋等［5］。

另一部分是畫面的主體圖案，首先要將主體圖案繪畫出來，然后再施以剪紙的手法，沿著主體圖案的外輪廓剪下來，再剪出細部，比如人物、動物的眼睛、鼻子、嘴巴等，最后將之粘貼到地紋上，作品才算完成。雖然由底紋與主題圖案兩層圖案疊加構成，但仍然是保持著平面二維空間的藝術，并沒有發展成為立體紙藝。一般的剪繪剪紙窗花，都是在一個圖案上實施剪與繪兩種技法，紙面構成只有一層。通過這一闡述可知，盡管程征先生將天水畫窗花稱之為“剪繪剪紙”或“剪繪套色窗花”不無道理，但卻不足以闡述清晰天水傳統畫窗花較之其他地區的畫窗花的特色所在。技術上的特色，造就了天水傳統畫窗花形式語言的特色，造就了這樣一個特殊的窗花品種。

盡管看上去技術復雜了很多，藝術特色應該以工細、繁縟為主。但是天水傳統畫窗花突出的特色卻不同于其他地區剪繪窗花的強工藝性，而是強藝術性，尤其是主體繪畫圖案，民間特色突出，酣暢淋漓，逸筆草草，不求工細，自在天成，生澀野趣。（圖一）。

圖一 水傳統畫窗花

三、天水傳統畫窗花的題材與分類

依據畫面關系，天水傳統畫窗花圖案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主體圖案，內容紛繁絢爛，幾乎可以包納萬象，神話傳說、戲曲故事、民俗風情、亭臺樓閣、花鳥蟲魚……其中尤以寓意吉祥的內容為多。傳說故事二十四孝中的“孟宗哭竹”“王祥臥冰”“丁蘭刻木”“原谷諫父”等尤其多見。吉祥圖案有“連生貴子”“狀元及第”“四季平安”“前程萬里”“多子多福”等，構成元素包括蓮花、石榴、仙桃、金魚、元寶、串錢、寶瓶等。桃是傳說中能夠益壽延年的仙果，原產于中國，所以很早就產生了關于桃子、桃木、桃花的故事、傳說、美好寓意，春秋戰國時期有“二桃殺三士”的故事，《西游記》中關于蟠桃會的故事膾炙人口，以此作為圖案，寓意長壽，是對老人壽辰的最好祝福。石榴多子，佛手諧音“福”，象征多子多福。所謂的吉祥，不外乎“希翼宗族門姓承傳延續，家眷親屬增壽延年；期望社稷農事免災無害，家人牲畜平安無恙；盼求日常生活豐，門第居位顯赫高貴”［6］。吉祥圖案代表著民間藝術的功利傾向性，“圖必有意，意必吉祥”，是中國吉祥文化的視覺化表現，民間美術作品圖案中都包含著或單一或豐富多樣的吉祥寓意。另一類是地紋圖案，多采用木格花窗窗心部分的幾何花紋的形式，比如套環紋、萬字紋、回字紋、回云紋、方格紋、套方紋、龜背紋等。整個圖案的外邊輪廓也是大多采用木格花窗的外形輪廓樣式，比如六角、四方、橢圓，主要采用了花窗比較常見的輪廓樣式，書卷窗、梅花窗、桃子窗、葫蘆窗等具象類花窗外輪廓形式則不見于畫窗花。花窗是中國古代園林建筑中的窗，兼具裝飾美化和實用的功能，具有造景、觀景、通風。花窗圖案豐富多樣。天水傳統畫窗花多采用花窗圖案，這也是一個突出的形式特點，這樣的圖案形式安排，是為了更貼合窗花這一功能要求。在中國傳統建筑的木格窗戶上，裱糊素潔的白紙、絹紗等，在其上貼上紅紅綠綠的天水傳統畫窗花，按照木格的分割有序地排列，別有一番韻致，在白日的陽光、夜晚的燈光的透射下展現著透明閃亮的異樣光彩，節日氣氛、儀式盛典的氣息便格外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