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潔
(南京曉莊學院 江蘇 南京 211171)
通劇是江蘇省的一種地方性小戲劇種,主要流行于江蘇省南通市及周邊轄區。在通劇的歷史發展進程中曾有過多個稱謂,諸如童子戲、僮子戲、侗子戲等。上述稱謂是在其不同發展階段使用,尤其是在劇種演變之特定語境中,因此就有其某一個階段特定的所指和能指。本文所要探討的“通劇”,是將其視為一個完整、完備的劇種對象來研究,其稱謂換用的歷史流變原因和過程暫不在此詳述。
作為流傳已久的一個劇種,通劇已然具備了中國戲曲劇種構成的基本要素,包括角色劃分、動作程式、劇目劇本、唱腔伴奏等,同時具備了文學、音樂、美術等多種成分。從文學角度來講,戲曲劇目劇本是其成為舞臺表演藝術形式的首要條件。正如俗話所說,“劇本,劇本,一劇之本”。作為戲曲文學樣式的劇本,是戲曲創作的第一步;而劇目的確定則是劇本創作的第一步。在拙作《論南通童子戲的歷史發展軌跡》一文中,筆者將通劇的流變歷程歸納為五個階段,分別是“童子說唱”時期(19 世紀中葉至20 世紀初期)、“童子串”時期(20世紀初期至中后期)、“童子戲”時期(20 世紀50 年代末至20 年代初期)、“實驗通劇”時期(20 世紀60年代初期)以及“回歸童子戲”時期(20 世紀70 年代末至今)。在這五個不同時期,通劇的演出劇目也有著不同的差異,大致情況如下表所列:

上述各時期所演出的不同劇目其內容、來源、文本特點等皆有不同。下文將對此作詳細闡述與解讀。
通劇之前身乃是源于南通當地及周邊地區流行的一種古老的民間祭祀儀式,因其最初之表演者是被稱為“童子”的南通巫師,故亦被稱為“童子戲”,顧名思義乃童子在祭祀儀式中所演出的“戲”。在“童子說唱”和“童子串”兩個初萌階段,這些“戲”的劇目主要包括傳統巫書和勸世文兩類。“童子說唱”主要是巫師童子在祭祀儀式中以說和唱為表演形式講述故事,一人或兩人分述故事,并不粉墨登場,通常是堂內坐唱或堂外站唱、走唱。到“童子串”時期,原穿插在祭祀儀式中“戲”的表演環節逐漸從祭儀母體中脫胎出來,由原來童子巫師中的文童子和武童子分別擔當文武角色的表演。因此,往往一個人要串演三四個角色,故“童子串”由此而得名。在其所演傳統巫書中,最重要的被南通童子作為“教義”和“圣經”的“十三部半”巫書。據已有文獻所考,該巫書的劇目依次包括了《鬧荒》《袁憔擺渡》《賣卦斬老龍》《陳子春》《唐僧取經》《劉全進瓜》《收瘟斬岳》《九郎替父請神》《借馬》《借鞍》《借鞭》《請星迷路》《跑陽元》、《五郎游地府》各篇。因首篇《鬧荒》僅有半部,故曰“十三部半”。勸世文則是勸人為善、教義百姓的傳說或者民間故事,其劇目多是從古代雜劇、南戲或是目連戲中選摘而來。
最初童子巫師在祭祀儀式中表演“戲”,其目的是“娛神”,但其實質卻是“娛人”。久而久之,由于這些故事比祭儀本身更為百姓所樂道,“戲”也就逐漸脫離其祭儀母體,獨立成戲劇表演形式而呈現出來,由此也就走向了上文所提到的“童子戲”時期。“1957 年6 月,南通市、縣文化館和文化站整理出了童子串劇目《李兆廷寫退婚》。同年秋季南通市組建童子戲業余劇團,始稱童子戲。1958 年10 月成立專業的南通市童子戲實驗劇團。”此時的劇目主要來源于由“童子串”時期根據勸世文整理改編的“世俗勸善戲”。“1960 年5 月改名為南通市實驗通劇團,通劇遂定名。”在“童子戲”——“通劇”——“實驗通劇”的發展軌跡中,其劇目也在不斷地發生著變化。此時的劇目來源則較為多元,不但包括了由傳統戲劇劇目改編的,也有從其他劇種移植而來的,更有新編創的。“童子戲所上演劇目有一套秉承舊儀的傳統,而通劇的劇目是以現代戲為主,與傳統戲新編歷史劇形成三并舉的結構模式。”在這段時期里,上述三種劇目來源逐漸融匯成了后來通劇的主要劇目。“1964 年,通劇被認為宣揚‘封建迷信、牛鬼蛇神’,翌年9 月南通市實驗通劇團解散。1977 年,通劇在民間復活。以農民為主體的半農半藝通劇團、隊發展較快,流行地域擴大到如東、如皋縣境,并出現民間演出團體。”此后,通劇(坊間依舊俗稱“童子戲”)的演出劇目大致囊括上述各種。近年來,隨著“童子戲”被納入“非遺”名錄以及政府相關部門的扶持,偶又出了些許新編現代戲。而民間流動演出的草臺戲班則主要演出百姓喜聞樂道的傳統改編或移植的劇目。
上文中以通劇的演變歷程為脈絡,厘清了通劇各時期的劇目來源,對于全面把握通劇劇目的產生與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也是進一步剖析劇目分類的前提條件。
戲曲劇目的分類素來有不同的依據和方式,有以編寫年代進行分類的;有以素材來源進行分類的;有以故事題材內容進行分類的;還有以舞臺表演樣式或演員主次角色進行分類的等等。筆者綜合上述分類方式,結合通劇發展實際情況,以劇目產生的年代為經、劇目的來源為緯,對通劇之劇目作一整體分類。
由于通劇的前身是脫胎于早期南通巫師的童子祭祀儀式,故劇目中有不少是來源于其祭儀“執事”。正如上文所述,這類劇目多以民間傳說故事或勸世文為主要內容,伴隨童子祭儀的過程逐一演變,并在其后期從祭儀母體中脫離后獨立演出,故筆者將這類劇目稱之為“祭儀劇目”,詳情見下表:

上述穿插在童子祭祀儀式中演出的劇目,隨著劇種的發展逐漸從祭儀母體脫離,并在長期的傳播中成為獨立的劇目,這也是通劇從“童子戲”演變成地方小戲劇種的重要證明,也為進一步探究通劇劇目源頭提供了有利的參考。
通劇在從原初的祭儀劇到民間搭臺的流動演出逐漸發展成大舞臺上有濃郁地方特色的小戲劇種這一漫長的過程中,曾借鑒過不少兄弟劇種的舞臺表演和音樂創作手法,同時也移植了其他劇種的劇目以豐富其藝術內涵,代表性作品如下表:

從上表羅列之較有代表的幾個劇目來看,通劇的傳統移植劇目多是從大戲或者流傳較廣的劇種劇目中得來,這是由于通劇在其發展過程中曾積極借鑒相關劇種的表演體系進行改革。從1960 年開始,通劇在政府的扶持和創演人員的共同努力下,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為加強演員陣容,招收了一批青年演員,聘請了京劇教師進行基本功訓練,京劇的鑼鼓點和表演程式便被引進通劇,演出除聲腔、語言外,服裝、化妝、道具均學京劇。不久,又從越劇引進導演,在通劇的表演藝術中,遂又添進風雅細膩的越劇風格。”
通劇在從傳統“童子戲”向現代“實驗通劇”的轉變階段,除了上文提到的移植劇目以外還有一些新編劇目的創作。其中有一些是在“祭祀劇目”和“移植劇目”之基礎上新編的傳統劇;還有一些是新創的反映近現代百姓生活的現代劇目,大致情況如下表:

綜觀通劇之劇目,若按題材來分類大致涉及歷史故事、神話傳說、民間軼事、公案評判、婚戀情愛、社會倫理等多種。這些題材也是中國古代戲曲的常見題材,其劇情也基本順應中國審美的“大團圓”傾向,因此較符合百姓口味,也易于流傳。不過,通劇作為特定地區、用特定方言演唱的小戲劇種,一方面未能像越劇、黃梅戲等地方小戲劇種那樣在全國范圍內廣泛傳播,另一方面隨著時代的推進和人們日常娛樂方式的變革,在當地也未能獲得全區域范圍內的認同和喜愛(尤其缺乏年輕受眾),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就劇目而言,有些從原初祭祀儀式中獨立出來的劇目因其母體帶有宗教祭祀色彩,故其劇目之題材內容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對于現今城市中的人們來說,他們從心理上或多或少有些排斥,故只能在農村鄉間草臺演出,并不適合搬演到紅氍毹上。此外,即使是新編(創)的現代戲,在故事情節或人物設計上也偏向于村鎮生活,與當前加速發展的城市化進程銜接不夠緊密,與城市中工作和生活的人們產生距離感,難以引起觀眾共鳴,因此受眾也大大受限。
隨著2008 年童子戲被納入國家級“非遺”名錄,曾受冷落的地方小戲在國家的支持和政府的努力下又慢慢重回大眾視野,在學界也一度掀起了通劇(童子戲)及其相關方面的理論研究熱潮。目前由南通市通州區文化館(南通市通州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保護的傳統戲劇“童子戲”也在改革和創新的道路上不斷努力,新創的大型原創現代通劇《瓦匠女人》是近年來通劇創演史上一個新的里程碑。作為一項“非遺”,通劇是中國戲曲的“活化石”;作為一個劇種,通劇是南通戲曲史上的標記,但作為中國眾多地方小戲中的一員,通劇的發展還亟待加強。
注釋:
①參見王潔《論南通童子戲的歷史發展軌跡》,《上海戲劇》2013 年第11 期。
②結合參考楊問春、施漢如、張自強著《中國江海攤》,南通:南通市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出版,2005 第1 版與南通市民間文學集成辦公室編《十三部巫書》。
③參見黃振平主編《南通藝術論文集》,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 年12 月第1 版:第205 頁。
④參見曹琳《南通戲劇——通古今匯南北聚名流》,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12 年8 月第1 版:第45 頁。
⑤參見黃振平主編《南通藝術論文集》,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 年12 月第1 版:第205 頁。
⑥參見曹琳著《潮聲集——靈魂與文明的對話》,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04 年9 月第1 版,第377-388 頁。
⑦參見《中國戲曲志·江蘇卷》,中國ISBN 中心出版,1992 年12 月第1 版,第149 頁。
⑧即儀式程序,是南通童子對其祭祀中進行的各個儀式程序的特殊稱謂。詳見王潔《南通僮子祭儀中的戲曲音樂元素》,《中國音樂》2007 年第1 期。
⑨參見《中國戲曲志·江蘇卷》,中國ISBN 中心出版,1992 年12 月第1 版,第149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