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君
【內容摘要】本文對引發社會廣泛關注的“影子教育”機構及其從業者的現狀進行了掃描,指出了“影子教育”機構及其從業者存在的包括但不限于造成“政治隱患”“社會心理隱患” “教育隱患”以及“優秀傳統文化認知傳承隱患”等問題,并在認真思考的基礎上提出了化解這些隱患的對策建議。
【關鍵詞】影子教育;隱患;對策;建議
一、引言
據有關學者考證,“影子教育”(shadow education)這一概念最早是由Stevenson和Bakeart兩位學者提出的,①是對于“課外教育”的一個形象的說法。由于種種原因,特別是包括但不限于新冠肺炎在內的重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等的綜合作用,社會各界尤其是廣大中小學生及其家長對于“影子教育”的需求似乎日益強烈。據有關機構的調查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本土的K12課后輔導市場規模就已經達到4830億元,預計2021年將達到5710億元。②但是,“影子教育”也帶來了許多問題,這些問題無法回避,必須面對。因此,對“影子教育”開展相關研究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
二、“影子教育”發展的過程中存在的問題
平心而論,“影子教育”作為傳統的國民教育體系和學校教育的一個輔助,對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的相關教育需求曾經發揮了一定的作用,這一點是不應否定的。但是,在其“野蠻生長”的過程中,確實也暴露出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也確實值得我們關注。
(一)“影子教育”有可能帶來的“政治隱患”問題
這里所說的“政治隱患”,指的是“影子教育”的傳播主體因為有意或者無意的原因在進行教育傳播的過程中造成的政治隱患或者政治風險。所謂“有意”指的是有些“影子教育”的傳播主體為了達到吸引眼球的目的,不惜以一己之力去碰撞、去質疑以往社會各界已經形成共識的人、事或者物。這里所說的社會各界已經形成共識的人、事、物,指的是社會各界由于歷史和現實的原因而積累沿襲下來的對于一些人、事、物的基本評價或看法,比如說關于一個國家的集體記憶,一個民族的集體記憶,關于英雄、關于對社會公序良俗的尊崇,等等,這些東西本來是毋庸置疑也不能質疑的!但是,有些“影子教育”的傳播主體卻不惜以身試法,屢屢碰撞社會各界已經融化到血液中的“集體無意識”!比如,一家很有名的“影子教育”機構的一名從業者就曾經在自己主導的課堂上公開發表抹黑抗美援朝,詆毀戰斗英雄邱少云的言論。③所謂“無意”是指“影子教育”的施教傳播主體往往并沒有像體制內的教育工作者那樣受到過相應的教育或者規范,所以施教過程中心中沒有任何關于“政治底線”的概念和意識,“無知者無畏”,所以往往會說出一些令體制內的學校施教者目瞪口呆、瞠目結舌的話語。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作為傳播者,尤其是教育傳播者如果將這些不負責任的,具有政治錯誤的言論傳播出去,就會給受教育者乃至社會造成一定的損害!倘若這些傳播者有一定的知名度,那可能危害就更大!所以,對于這種“影子教育”的政治隱患確實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二)“影子教育”有可能帶來的“社會心理隱患”問題
有人說,“影子教育”和傳銷具有同樣的屬性。這話肯定是比喻,雖然按照列寧的說法,任何比喻都是蹩腳的,但是這種說法“雖不中亦不遠矣”!這種比喻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在筆者看來,“影子教育”和傳銷至少有以下幾點共同之處:首先,它們都是以所謂的“市場效益”為終極追求目標的;其次,他們都是利用人們的某種心理來達到自己所追求的所謂“市場效益”之目的的。當然,“影子教育”與傳銷之間也存有很大的不同,這種不同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對其“組織成員”的控制方式不同,傳銷組織對其成員的控制往往既重視精神控制,更重視身體控制,一旦誤入了傳銷組織,便“一入‘傳門深似海”,很難脫身!而“影子教育”機構則主要是借助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對其成員進行相應的控制,以所謂的經濟效益和物質刺激來確保其從業成員的“向心化”;其次,它們對其營銷對象金錢的攫取方式也存有一定的不同,前者也就是傳銷組織在進行傳銷時往往都是給傳銷對象描摹一幅“看起來很美”的遠景或者愿景,然后通過包括但不限于精心準備“話術”,“巧妙”設置相關“情景”等等方式先誘之以蠅頭小利,然后一步步引誘傳銷對象上當受騙!而“影子教育”機構則往往是盯準其“營銷”目標對象的另外一種心理,那就是對于未來不確定性的焦慮,然后針對這種心理“對癥下藥”,不斷地放大這種焦慮,引誘目標對象不得不投入巨額資金去上“影子教育”機構提供的各種課程;“影子教育”與傳銷機構的第三點不同也是最大的一點不同就是經過社會各界的一致努力,傳銷在今天已經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在任何一個負責任的大眾傳煤平臺,都不會有它的一席之地!而“影子教育”機構則常常通過一系列復雜的運作程序而將自己“洗白”,穿上了一件件神圣的“馬甲”,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影子教育”機構是怎么樣“洗白”的呢?有專家研究,他們無非是經過了這樣幾個步驟,首先是糾集一些人成立一個機構,然后精心策劃編好一個故事,然后利用這個故事或者一個所謂新的“概念”或者新的技術去四處兜售炒作,盡量將自己包裝成一個非常“高大上”且具有神圣使命和非常強烈社會責任感的機構,然后或者是進入國內資本市場,或者進入國際資本市場,從資本市場“圈”來大量的不明覺厲的投資人的資金,然后不是或者說不主要是把這些“圈”來的錢用于相關的教育科學研究上,而是將這些“圈”來的錢的絕大部分都投入到有一定公信力的大眾傳媒,特別是有較大影響力的電視傳媒,來不斷地為其“背書”,不斷地開展所謂“狂轟濫炸式”的宣傳,讓廣大的受眾,尤其是廣播電視聽眾和觀眾誤以為這樣的“影子教育”機構是可信可敬的,然后,再進行第二輪“割韭菜”式的“收割”,讓本機構的從業人員不斷地用“滾雪球”的方式去攫取更多的用戶資金,這樣做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對社會似乎并沒有什么傷害,但是因為它們不斷地通過有公信力的大眾傳媒來炒作借助“影子教育”進行學習的必要性,從而影射現有的國民教育體系所供給的教育內容的不足或者無效,在野蠻攫取受教育者錢財的同時,也不斷增加受教育者的恐慌心理,這種恐慌心理如果不斷累積的話,就會有可能造成一定的社會恐慌。恰如有專家所說,體制內的國民教育機構辛辛苦苦努力了幾年十幾年,還不如這些“影子教育”機構通過資本市場圈來的錢,借助有公信力的大眾傳媒為其“背書”,一下子就將社會心理拉回到了“解放”前!
(三)“影子教育”有可能帶來的“教育隱患”問題
除了“政治隱患”和“社會心理隱患”之外,影子教育還給教育事業本身也帶來了某種意義上的重大隱患。具體表現如果用四個字來加以概括的話那就是“苦樂不均”。這里所說的“苦”指的是辛苦的“苦”,“樂”是指寓教于樂的“樂”。人們常說“人是社會性的高級動物”,這句話至少有三層含義:首先,人是一種動物,和其它動物一樣,也有生老病死,也需要食物果腹才能生存。但是,人又不是其他的動物,首先他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所謂“社會性動物”,是指作為一個生物體,每一個具體的人都不能只顧自己生存,而罔顧其他人的死活。中國傳統文化有所謂“五倫”的說法,所謂“五倫”是指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和朋友這五種關系,作為社會性動物的人,需要妥善地處理好這五種關系。孔老夫子所代表的儒家,講究“仁”“義”“禮”“智”“信”,我們現在講要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其實都是指的是人作為一種社會性動物所應該做的和必須做的。那么,除了社會性動物之外,人類還是一種高級動物,高級動物和其他動物的最大區別就在于知識和經驗的獲取方式上。人以外的其他動物也不是不能夠獲取知識和經驗,比如說有些靈長類的動物就可以通過自己的學習,掌握簡單工具的使用,并利用這些工具來獲取食物。但是,這些動物它們對知識和經驗的獲得都必須有兩個條件,一是“在場性”,二是“具身性”。而人作為不同于其他動物的高級動物,他的知識和經驗的獲取方式和路徑卻包括但不限于通過“在場性”和“具身性”直接獲得經驗和知識,人類還可以通過不在場、不具身的方式獲得知識和經驗,就是通過間接的方式獲得知識和經驗,這些通過間接方式獲得的知識和經驗被稱為“間接知識”和“間接經驗”。那么,“間接知識”和“間接經驗”是怎么獲得的呢?這就不能不依靠我們這里所說的教育。教育實際上是將人類此前所掌握的相關知識和經驗傳授給這一代和下一代的過程。傳授此前積累下來的知識和經驗的過程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因為追求舒適乃是人的天性。古人所謂“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教育對于受教育者來說乃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不能像俄羅斯作家托爾斯泰所說的“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堿水里煮三次”(In the bubble in clear water 3, in the bath in hematic water 3, boil 3 times in buck),就很難獲得足夠的“間接知識”和“間接經驗”。為了使人們在獲取“間接知識”和“間接經驗”的過程中盡可能減少一些痛苦,有一些有想法的教育工作者們就發明了一些方式,用盡可能輕松的形式來包裹那些比較嚴肅、艱深的教育內容,這就是所謂的“寓教于樂”。但是“寓教娛樂”的“樂”,好比是“糖衣藥片”的“糖衣”,真正的有價值的卻是里面的“藥”,也就是我們這里所說的“教育”本身。如果我們在服用一種藥物的時候,只舔掉了包裹在“藥”外邊的“糖衣”,而對里面的“藥”棄之如敝屣,那么,就很難達到我們所要訴求的目的。“影子教育”的最大弊端就是過于強調了“寓教娛樂”的“樂”,而往往忽視了“糖衣”包裹下的“藥”。這就好比古人所諷刺的買櫝還珠!其結果往往是讓受教育者可能會對“影子教育”以外的其他教育,特別是傳統的國民教育體系,也就是各級各類學校中的教育,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產生很大的抵觸,甚至反感,讓這些受教育者頭腦中深深種下一個印象,那就是要想獲得“間接知識”和“間接經驗”,沒有必要那么痛苦,其結果有可能使得那些涉世未深的受教育者所獲得的知識和經驗在系統性、完整性、規范性等方面都存在著重大的欠缺。倘若按照這種并不重視“教”只重視“樂”的方式走下去,其最終結果就有可能像國外的一位名叫尼爾·波茲曼的學者,諷刺大眾傳媒的膚淺化所寫的一本書的名字《娛樂至死》那樣,到最后將我們的下一代都變成一個個只重視碎片化和娛樂化的受教育者,這樣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具有完整性、系統性、規范性的知識和經驗,就有可能受到解構乃至顛覆!
(四)“影子教育”有可能帶來的“優秀傳統文化認知傳承隱患”問題
無論在西方乃至在全世界,人們如何認識教育,但至少在中國歷史上教育一直是被認為是一件非常神圣而高尚的職業。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有五個一向被尊崇的對象,分別是“天”“地”“君”“親”“師”。“老師”能夠和“天”“地”“君”“親”一起巍然并列,這足以說明“教育”在中國老百姓心目中的神圣地位。縱觀中國歷史,孔子是一個非常值得觀察與研究的人物。縱觀孔子一生,論起獲得學問“出道”的早晚,他很可能比不上老聃和萇虹,論起“有權”,他肯定不如當時的那些諸侯,甚至還比不上諸侯家里的卿大夫,論起“有錢”,他曾經被困于陳國和蔡國之間,吃了上頓沒下頓,甚至差一點兒被餓死!論起所教學生的數量,他雖然號稱是“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但是倘若只論數量的話肯定比不上今天我們的一所普通的三本院校大學校長名下的學生多!但是,在燦如群星的中國古代名人序列中,孔子卻一直穩居榜首,至少是穩居前列。其原因我想有很多,除了因為他所教的學生有很多是歷史名人之外,其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至少在我看來是如此,那就是他主張“有教無類”。什么叫“有教無類”?借用在醫學界“蜚聲中外”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中的一段話加以表述的話就是“無論至于何處,遇男或女,貴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得天下英才而育之”!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堅決反對將教育與金錢聯系在一起!“影子教育”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它通過所謂精細的計算,將每一個施教者也就是老師所教的每一節課都分別明碼標價、公開出售,這樣做的結果固然有其合理之處,比如說,可以進行量化管理,可以彰顯每個老師的不同價值,乃至其所傳授知識的價值,但是也可能會潛移默化地在那些受教育者尤其是涉世未深,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還沒有完全形成的受教育者心目中形成一個隱含的印象,那就是“教育”是可以明碼標價而且只能明碼標價的!而這些受教育者中有一部分人將來也很有可能會進入下一代人民教師的行列,在他們走上講壇的時候,可能就難免會在心里隱隱回憶起當初自己受教育時的相關經歷,難免會產生一些課上不講或者講得不夠,然后在課外補習的時候講多講夠以收取費用的想法,這樣,其實就會對于我們的下下一代及其家長產生一種“劣幣驅逐良幣”的負效應,就會使我們的優秀傳統文化面臨著被解構乃至被顛覆的危險。就會在我們的傳統文化中強行嵌入了 “非有教無類”,甚至“反有教無類”的內容!長此以往,就有可能會對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和認知造成一定的隱患。
三、應對策略
以上我們分別從四個方面羅列了“影子教育”機構有可能帶來的包括政治、社會心理、教育及優秀歷史文化傳承等方面的隱患。類似的隱患其實可能還有很多,限于篇幅,我們這里就不再一一贅述了。筆者認為,發現存在的隱患不是目的,消除化解這些隱患才是本文研究這些問題的初衷和初心之所在。
那么,怎么樣才能夠化解或者避免這些隱患造成的問題呢?筆者認為,我們至少應該循著以下幾種途徑進行。
(一)建議有關機構針對“影子教育”機構的相關傳播主體的種種失范言行,分別從“自律”和“他律”的角度制定相關“游戲規則”,劃出“底線”和“頂線”,來化解其有可能帶來的政治隱患
所謂“游戲規則”,顧名思義就是規范“影子教育”機構中的各類教育傳播主體所制定的“規定”“辦法”等等。近些年來,隨著國民經濟和社會的飛速發展,有關部門已經先后制定出臺了一系列關于規范各類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各級各類學校教師的相關文件或者規定,應當說,這些“規定”“辦法”等對于規范各級各類學校的相關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教師的言行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但是我們也不應諱言這些“規定”“辦法”主要規范的還是體制內的各級各類學校的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老師,而對于“影子教育”機構也就是校外培訓機構的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教師的言行卻沒有進行明確的規范,至少在相關的條款中沒有注明,這實際上就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灰色地帶”。為了不使“影子教育”機構成為相關“規定”“辦法”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就有必要馬上著手制定一些相關的“游戲規則”。具體可以從“自律”和“他律”兩個方面著手進行。所謂“自律”就是有關行業協會或者學會應該聯合有影響力的校外培訓機構牽頭來進一步完善諸如《校外培訓教育機構從業人員自律公約》之類的文件。這些文件要以“自律”的方式進一步畫出一些“條條”和“框框”,要求校外培訓機構的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相關教師必須自覺自愿地遵守!所謂“他律”就是各級教育行政主管部門應該積極主動作為,針對“影子教育”機構有可能帶來的包括但不限于上述隱患在內的種種問題,在認真調研的基礎上,盡快與時俱進地制定出臺相關的專門針對校外培訓機構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老師的相關“游戲規則”,以便進行有法可依的“他律”。無論是“自律”還是“他律”,都要劃出一些“底線”,這些“底線”包括但不限于:不得質疑黨的領導、不得質疑國家統一、不得質疑民族團結、不得質疑優秀傳統文化傳承、不得褻瀆英雄、不得解構崇高、不得顛覆歷史等等。諸如此類的這些“底線”是不可逾越,不允許任何挑戰的!而且鑒于以往的相關經驗及教訓,還要制定相應的處罰措施。明確規定,一旦觸犯之后,將會受到哪些懲罰,由誰來監督,怎么樣監督,如何來執行等等一系列的相關條文來使得這些“底線”非常清楚,而且具有可監督性和可實操性!除了劃定“底線”之外。無論是“自律”還是“他律”文件,都應該畫出“頂線”,就是要制定一些相對比較崇高的目標,以便讓校外培訓機構的教育傳播主體也就是老師們通過努力能夠達到,比如說可以鼓勵他們嘗試將思想政治教育融入到自己的教育傳播過程中,以便與體制內的各級各類學校的教育傳播主體形成合力。校內校外聯合起來,通過相關教育傳播開展課程思政育人工作,這樣的話,才有可能避免或者化解校外培訓機構相關教育傳播主體胡亂傳播所造成的政治隱患。
(二)建議有關部門盡快進一步加大對于“影子教育”培訓機構市場營銷語言規范的規制力度,避免他們進一步制造恐慌、販賣焦慮,從而有效化解社會各界的心理恐慌
這里所說的“市場營銷用語”,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廣告”。所謂“廣告”,顧名思義就是“廣而告之”,它的最大目的就是幫助“賣家”把“東西”賣出去,賣得又快又多又好。要想把“東西”賣得又快又多又好,途徑有很多,比如說可以苦練內功,把自己要賣的“東西”做得物美價廉、人見人愛,這就是練內功;還有一種方式,就是覺得練內功太苦,于是就在語言包裝上下工夫,絞盡腦汁地想出一些市場營銷語言,也就是廣告用語來面向社會廣而告之,告訴大家自己的東西物美價廉、經久耐用等等,這就是在廣告上下工夫。在廣告上下工夫,無非也有兩種路徑,一種是借助別人之口來幫你做宣傳,還有一種就是自我宣傳。借助別人之口做宣傳最典型的例子是中國唐代的項斯。在群星輩出的唐代,項斯充其量只能躋身于四流詩人的行列。但是這個人卻給中國歷史文化寶庫留下了一個著名的典故,這個典故源于與項斯同時代的另外一個人楊敬之。楊敬之當時擔任的是國子監祭酒,也就是國立大學校長。他曾經寫過一首詩,詩中有兩句話叫做“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楊敬之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正是由于楊敬之的不遺余力宣推,項斯才在歷史上留下了名號。但是,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像楊敬之這樣肯于“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的愿意為別人進行不遺余力宣傳的人畢竟是太少了!可以說是可遇而不可求。更多的情況下,賣東西的賣主都是想方設法來進行自我宣傳的。自我宣傳也有很多路徑,其中很多“賣家”愿意通過貶低別人、抬高自己來達到自我美化的目的。這方面我們不妨再看一個古人的例子。王爾烈是清代乾隆、嘉慶年間的一名比較有名的讀書人。此人乃是進士出身,后來得到乾隆皇帝的賞識,被派往江南去擔任科舉考試的主考官。要說起王爾烈,他的出生之地并不在關內,而是在號稱苦寒之地的塞外,也就是今天的遼寧省。今天的東北三省被稱為是“共和國的長子”,但是在清代卻被很多讀書人視為“文化蠻荒之處”。出生在這樣一個“文化蠻荒之處”的讀書人,竟然敢到人文薈萃的江南去擔任科舉考試的主考官,江南的讀書人肯定會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為了彈壓這些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江南讀書人,王爾烈寫了一首詩來進行自我介紹。這首詩是這樣寫的:“天下文章數三江,三江文章數吾鄉,吾鄉文章數吾弟,吾為吾弟改文章”!這首詩可以視為是一首廣告詩。通過這首詩一眼就可以看出王爾烈是在通過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的。王爾烈可以通過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由于他是權力很大的科舉考試的主考官,所以那些江南的讀書人雖然心里可能不一定服氣,但至少在表面上不敢說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時代也沒有相應的法律法規來規范王爾烈的言行,告訴他不可以通過貶低別人抬高自己來進行自我宣傳。到了后來,由于市場經濟的發達,市場機構的市場營銷用語越來越多,為了對這些市場營銷用語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廣告進行必要的規范,有關方面制定出臺了廣告法。僅以中國為例,中國的第一部廣告法制定頒發于20世紀90年代——1994年10月27日第八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次會議審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廣告法》,其后又由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四次會議于2015年4月24日進行了修訂,并且先后制定頒發了相關實施細則,對于市場機構的市場營銷用語做了很多相應的規范。但是這些規范其實主要規范的還是貨物貿易的市場營銷用語,對于被WTO也就是世界貿易組織稱為“活勞動”的“服務貿易”,特別是教育服務貿易所使用的廣告用語卻沒有很好地進行相應的規范——1994年版的《廣告法》根本沒有涉及教育培訓的內容,2015年版的《廣告法》第24條倒是涉及了,但規范的內容卻并沒有涉及到禁止“販賣焦慮”!④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很多“影子教育”機構的相關行為主體正是瞧準了這個空子,所以進行市場營銷時,他們所打的廣告語往往出現了很多貶低別人抬高自己的用語,而且還通過各種各樣的心理暗示來影射現有的國民教育體系的不足,讓很多受教育者及其家長們產生一種心理恐慌,對未來產生種種焦慮!因此,有關方面應當該出手時就出手,通過包括但不限于修改相關廣告法法律法規等方式,進一步規范影子“教育機構”進行市場營銷時的廣告宣傳,阻斷他們借助廣告宣傳來制造恐慌,販賣焦慮。
(三)建議有關方面盡快制定相關標準,以便規范影子教育機構的教育教學行為,從而降低乃至避免影子教育大行其道有可能造成的教育隱患
我們知道,標準“是對重復性事物和概念所做的統一規定,它以科學技術和實踐經驗的結合成果為基礎,經有關方面協商一致,由主管機構批準,以特定形式發布作為共同遵守的準則和依據。”⑤用比較學術一點的話語加以表述,“標準”就是范式。記得有人曾經說過,一等企業賣標準,二等企業賣技術,三等企業賣產品。這話雖然說的是企業,但是對于其他機構也不無啟示意義。對于一個行業,一個領域來說,要想做到可持續,就必須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標準。作為一種新生事物,“影子教育”機構應當說是沒有自己的教育教學標準的。他們的相關從業者在教育教學過程中有些人是隨意發揮,甚至是肆意亂為,甚至肆意妄為的。在這種情況下,就有必要對“影子教育”機構加以規范。有人曾經打比方說,“影子教育”機構就好比體制外的醫院,都需要進行規范。這個比方是有一定道理的,因為體制外的醫院也好,“影子教育”機構也罷,他們可能面對的都是一類“嗷嗷待哺”的群體,只不過醫院所面對的是等待身體救治的病人,而“影子教育”機構所面對的則是急需提供精神食糧“喂養”的受教育者。由于種種原因,體制外的醫療機構和體制外的教育機構都在給社會帶來一定方便的同時也給社會帶來了一定的隱患。為了規制這些體制外的醫療機構和教育機構,有關方面可以采取兩種方式,一種是“堵”的方式,就是將其全部關停,另外一種方式是“導”的方式也就是“疏導”的方式,所謂“疏導”的方式就是由有關方面牽頭,組織有關各方在認真調研和科學思考的基礎上,制定出相關的“游戲規則”,以便讓那些“影子教育”機構的從業人員都一體遵守,如果能夠在一定的期限內達到這個標準的,則允許其繼續存在,如果不能達到標準的,則再采取“堵”的方式將其斷然關停。這種辦法總體上看可能要比完全一棍子打死要好。那么,怎樣才能做好“疏導”工作呢?那就涉及到“標準”,這里所說的“標準”,主要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兩個方面:一個是技術標準,一個是內容標準。技術標準就是對支撐或者輔助“影子教育”機構的施教者也就是老師們開展教育教學的那些技術保障進行規范的標準。具體又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內容:一是平臺標準,二是渠道標準,三是場景標準。所謂“平臺標準”,就是要制定出相關的要求,要求“影子教育”機構所采用的線上教育平臺或者線下教育平臺至少要能達到什么樣的水平,低于這個水平的一律認定為不合格;所謂“渠道標準”,就是要明確采用線上教學的影子機構采用什么樣的網絡、什么樣的通道,是3G、4G還是5G、6G?所謂“場景標準”,就是要明確“影子教育”機構的從業者施教時的場景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形式,至少要滿足什么樣的條件,等等。當然,技術標準還有很多,限于篇幅,這里就不一一贅述了;這里所說的“內容標準”應該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一些內容:一是教什么,二是怎么教,三是如何評價。“教什么”涉及到課程和教材,“影子教育”機構一般是沒有全國統一的教材的。他們使用什么樣的教材?由誰來審定其所使用的教材?他們能夠提供哪些課程?這些課程的劃分依據是什么?這些都需要通過制定相關規則予以規范。所謂“怎么教”就是要對“寓教于樂”中的“樂”與“教”各自所占的比例做一個相對比較明晰和科學的界定,不能也不應將“寓教于樂”的“樂”放大化,將非常嚴肅的教育轉成非常搞笑的娛樂,這樣是不可能達到真正的教育目的的;“如何評估”是指要制定出一套第三方評價體系,不僅僅聽“影子教育”的施教者以及“影子教育”機構如何自我表揚,也不應僅僅看受教育者的反饋,因為這都帶有一定的不真實性,所以必須引進第三方機構,對“影子教育”機構進行相關的評價。總而言之,就是要通過相應的標準制定,采用疏導的方式,將“影子教育”機構納入到國家的整體教育系列中來,對他們進行“收編”而不是簡單地關停,這樣才能夠有效化解“影子教育”機構有可能造成的教育隱患。
(四)建議有關部門通過兩個“進一步加大”,像解放初上海打贏“經濟保衛戰”那樣去化解“影子教育”機構大行其道有可能帶來的傳統文化認知傳承隱患
這里所說的解放初期的上海“經濟保衛戰”,指的是發生在1949年上海剛剛解放的一場經濟戰博弈。當時的上海一小撮黑心資本家出于種種陰暗的心理,在美、蔣特務的挑唆操縱之下,公然叫囂“解放軍可以打進上海,但人民幣進不了上海!”“只要控制‘兩白一黑,就能讓共產黨在上海死無葬身之地。”⑥于是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導致剛剛解放的上海人心惶惶,在這種情況下,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做出了英明決策,在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的統籌部署,陳云同志的運籌帷幄、親自指揮下,“看得見的手”和“看不見的手”兩手抓,兩手都很硬,最終打贏了這場在開始時被很多人認為很難打贏的經濟保衛戰。所謂“看得見的手”就是由當時的上海警備區等強力機構加大對于操縱價格,哄抬物價的那些無良資本家,特別是隱藏在他們背后的美、蔣特務的打擊力度。所謂“看不見的手”出擊是指用市場的手段來解決市場問題。當時一小撮黑心資本家除了操縱銀元和人民幣的兌換之外,主要是操控“兩白一黑”的物價,所謂“兩白一黑”指的是棉花、大米和煤炭,這三種東西看起來似乎平淡無奇,但卻關系到上海幾百萬老百姓的吃飯、穿衣、取暖等,如果解決不了肯定會影響到當時上海社會的和諧穩定。受毛澤東同志的委托,陳云同志運籌帷幄運用市場手段成功地化解了一小撮黑心資本家對市場價格的操縱,提供了城市治理,特別是價格治理的一個寶貴經驗。歷史的經驗值得充分借鑒和采納,為了化解“影子教育”機構有可能造成的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認知傳承的隱患,有關方面應該通過兩個“進一步加大”來打贏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這里所說的兩個“進一步加大”,一個是指進一步加大公益性教育產品和教育服務的供給力度。平心而論,“影子教育”的營銷對象也就是那些學生和家長們,他們之所以要把目光投向“影子教育”機構,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體制內的各級各類公益性教育機構所能夠提供的“供給”存在著某種意義上的不足,這種不足既可能是“內容”上的,也有可能是“方法”上的。針對這些“不足”,建議有關方面對體制內的教育機構的施教者,也就是各級各類學校的教師們在“內容”上和“方法”上都提出創新性要求。要求他們要認真審視自己所教授的內容,看看是不是能夠確實滿足所教班級全體學生的需求,同時要求他們充分借鑒和吸納包括但不限于“影子教育”機構在內的所有施教者們好的方法,以更好地寓教于樂,既教知識,更教方法和智慧乃至思想。總而言之,就是要充分借鑒一切可資借鑒的經驗,取人之長,補己之短,為廣大受教育者提供他們一直渴望的以往體制內的教育機構由于種種原因沒有提供好的相關內容和相關學習方法,以便最大程度地擠壓“影子教育”機構的市場空間;所謂第二個“進一步加大”,是指進一步加大對于公益性教育人物的宣傳力度。在生活中不僅有“見錢眼開”的施教者,還有許許多多為了神圣崇高的教育事業而可以克服困難,頂得住“影子教育”機構高薪誘惑的教育工作者。對于這些人,相關部門應該組織各級各類媒體,對他們的事跡進行廣泛宣傳,在全社會營造一個崇敬崇高、鄙視銅臭的文化氛圍,以便讓涉世未深的受教育者從小就在心里意識到生活中不僅有銅臭和茍且,還有詩和遠方!這樣也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化解“影子教育”機構有可能帶來的受教育者對優秀傳統文化認知誤讀的隱患。
注釋:
①David Lee Stevenson, David P.Baker, “shadow education and Allocation in Formal Schooling :Transition to University in Japan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6(1992)
②《教育行業數據分析:2021年中國K12課后輔導市場規模將達到5710億元》,艾媒網,https://www.iimedia.cn/c1061/76965.html ,2021年2月18日。
③《抹黑抗美援朝,詆毀戰斗英雄邱少云,新東方外聘教師哪兒來的底氣》,騰訊網,https://new.qq.com/omn/20200719/20200719A0FU1W00.html,2020年7月19日。
④2015年版《廣告法》第二十四條規定“教育、培訓廣告不得含有下列內容:(一)對升學、通過考試、獲得學位學歷或者合格證書,或者對教育、培訓的效果作出明示或者暗示的保證性承諾;(二)明示或者暗示有相關考試機構或者其工作人員、考試命題人員參與教育、培訓;(三)利用科研單位、學術機構、教育機構、行業協會、專業人士、受益者的名義或者形象作推薦、證明。”
⑤詳細請參見《百度百科》“標準”詞條,https://baike.baidu.com/item/%E6%A0%87%E5%87%86。
⑥毛翔:《從上海經濟保衛戰到三大攻堅戰》,鳳凰網,https://ishare.ifeng.com/c/s/v0025ZHqNEspYLdcHXR0GtVr5Er7cPiLQ5dUjL1QQZ2MFUo__,2019年9月8日。
(作者系中國教育電視臺《教育傳媒研究》編輯部總編輯、三級研究員、教育部、中宣部高校與新聞單位互聘交流“雙千計劃”中國政法大學特聘教授、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
【特約編輯:劉 原;責任編輯:韓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