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第紅
我們知道,牛有四個胃。它的嘴就像一臺青草收割機,將它接觸到的青草通通卷入舌底。這些食料并未經過充分咀嚼,就被送入胃室。經過一段時間之后,它將胃室中的食料反芻,細細咀嚼,慢慢消化。我們讀書也要像牛一樣,胃口不妨大一點,趁精力旺盛的時候,趁記憶力好的時候,盡可能多讀一些書,即時能夠消化固然好,不能完全消化也不要緊,因為還會有反芻的時間。
我的童年時代,物質生活貧乏,精神生活更是單調,除了課本,幾乎沒有課外書。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鄰居家破天荒地開了一家鄉村書店。琳瑯滿目的書籍,向我展開了一個五彩斑斕、無限廣闊的世界。很快,我就感到難過了,因為家庭經濟拮據,一本書也不能買。書明明就在眼前,可我無法閱讀,這給我幼小的心靈帶來了巨大的痛苦。那個時候,書是珍貴的商品,沒有購買意向的人,即便是翻一下書都是不被允許的,因為翻臟了書會影響到后面的銷售。鄉村書店沒撐多久,就關門停業了。從頭到尾,大概都沒賣出幾本書。對于尚在饑餓與寒冷中掙扎的鄉村人來說,書大抵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精神奢侈品。曾經躺在一塵不染的櫥窗里的書籍,好比宮廷里的珍寶流落到了民間,身價一跌千丈。我通過幫書店主人義務勞動的方式,換取了免費借閱的“圖書證”。我如饑似渴、如癡如醉地讀了一本又一本,徜徉在文字的世界里。讀《西游記》,我覺得故事太有趣了;讀《三國演義》,我發現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從《水滸傳》的打打殺殺里,我看到了作者寄托的理想;從《紅樓夢》的兒女情長中,我看到了作者寄托的情懷……那個時候,我讀書的胃口大得很,恨不得將整個書店的書都裝到肚子里去,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都有涉獵,就連法國哲學家薩特的《存在與虛無》,我都囫圇吞棗地啃完了。由于理解能力有限,有些書我讀得磕磕絆絆,似懂非懂,半懂不懂。隨著閱歷的增長,我又不斷地反芻年少時讀過的書,對書的理解漸漸加深了。通過反芻,書籍的養料被我充分吸收,進入我的血脈,滋養、充實著我的精神生命。所以說,一個人年少時讀的書,影響到他的精神面目,影響到他的整個一生。
年少時讀書,好比用刀子在石頭上雕字,刻骨銘心,印象深刻;年老時讀書,好比用樹枝在沙灘上寫字,潮水一漫,便了無痕跡。趁青春年少,多讀書,讀經典,讀名著,讀好書,為后來的反芻多準備一些原料,為精神生命的成長多準備一些養料。
假使牛的胃口小,它就有可能挨餓;假使一個人讀書的胃口小,他的精神生命就有可能萎縮。
作為讀者的你,讀書的胃,想要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