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城市發展調查報告
——以煤炭行業為視角

＊鄭澤晨

（北京理工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 北京 102488）

1.城市發展與煤炭行業的關系

(1)城市與產業發展歷史

淮南地區地下蘊藏煤炭最早在漢代《漢書地理志》中記載，民國初年，開創了地區第一個近代化煤礦—大通煤礦，產出煤供應蚌埠、南京、上海等地。抗戰結束后，宋子文接手了淮南煤礦與鐵路，兼并了大通煤礦，并在九龍崗（大通附近）設立了煤礦局、鐵路局等。與此同時，加大勘探力度，測定整個淮南盆地為一個大煤田。解放后，依托原先的淮南三鎮，建立了淮南市[1]。隨后，陸續開挖新煤礦，增加產能。觀察發現，礦區的新建與拓展，是一個自東向西的過程。隨著新礦拓展，火力發電產業在淮南逐漸發展起來，一座座火電廠沿著淮河建成。建市之初，市中心在九龍崗地區—大通煤礦附近。隨著煤礦逐漸向西拓展，電廠點狀開花。擁有大型電廠的田家庵區，享鐵路與水路之便，西鄰謝家集礦，北鄰潘集礦，南近安徽省會合肥，種種區位優勢使得市中心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遷移至此。

淮南地區煤炭記載與采掘古已有之。近代憑借煤炭資源優勢，淮南三鎮發展興起。解放后，依托淮南三鎮建立了淮南市。伴隨著淮南地區煤礦自東向西的拓展，火電產業蓬勃發展，市中心也自東向西，由原先九龍崗轉移到了田家庵。由此觀之，淮南市的發展，自始至終與煤炭息息相關。

(2)當下城市與產業基本信息

①資源儲備情況

淮南煤炭儲量豐富，遠景儲量444億噸，探明儲量153億噸，探明儲量即占了華東地區煤炭儲量的32%。去年（2020年）4月份，又在潘集礦外圍發現了一個特大型煤礦床，煤炭資源量達48.57億噸，均為優質煉焦煤。

由此觀之，淮南仍有大量優質的煤炭資源儲備，屬于發展成熟期的能源城市。

②煤炭相關產業數據

淮南是一個典型的工業城市，城市與煤炭相關的產業占城市產業的80%，相關從業人員90%都與煤炭、化學、電力等產業有關。涉煤產業占全市工業80%的增加值，其中煤炭開采和電力占涉煤產業增加值的94%左右[2]。

依照淮南市2019年統計年鑒，“煤炭開采與洗選業”“開采輔助活動”“電力、熱力生產與供應”三個與煤炭相關產業門類從業人數占淮南市工業從業人數的64.50%；三大門類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資產總計，占到全市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資產總計的84.27%[3]。

③煤炭城市地位

煤炭資源占我國一次性能源的生產和消費結構的比重分別為76%和66%，意味著我國能源結構在長時間內仍會以煤炭為主。而淮南市，被譽為“中國能源之都”“華東工業糧倉”。“兩淮煤炭基地”隸屬于全國14億噸煤炭基地，承擔著長三角經濟一體化協同發展的能源保障任務，也是我國重要的煤炭能源安全儲備基地。

④淮南市產業基本信息介紹小結

綜上，淮南是一個仍有著豐富煤炭儲備的“成熟期”能源城市。市內煤炭、電力產業比重較大，產業結構單一，亟須探索轉型發展的道路與方向。

2.煤炭產業發展給城市發展帶來的問題

(1)生態問題

采煤塌陷區演化為地表沉降水體，影響到附近區域的整體生態[4]。淮南地處淮河中下游，地下水埋藏淺。礦區長時間采煤導致地表沉降下陷，地下水出露地表，極易形成大片地表沉降水體。

地表沉降有連帶效應，致使沉降水體面積不斷擴大，數據顯示，2010年淮南沉陷區面積約為137km2，積水面積約為70km2，到了2018年，沉陷區面積已達300km2左右，而積水面積更是達到273km2。這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城市土地利用結構的格局[5]。

礦區內生態變化還深刻影響到了區域的水文水系。大量地下水出露地表，致使淮河流域中段水系紊亂，弱化了生態調節的能力。在火力發電對環境“負外部性”的疊加下，最終導致了流域內“水多，水少，水臟”。

(2)經濟問題

首先，考察國家整體能源安全戰略，以及整體能源市場的發展趨勢。

煤炭生產上，淮南曾是全國五大煤礦之一。然而，伴隨著國家煤炭生產與消費中心的北移，山西、內蒙古等省份已經遠遠領先于安徽。建國后，隨著煤電產業不斷發展，淮南一度成為滬浙重要的電力能源產地。然而，隨著我國東部電力生產的日趨均衡，滬—皖之間的能源互補性不斷減小，淮南市作為“長三角能源供應基地”的地位正在減弱[2]。

其次，考察淮南市產業結構，及其在特定背景下帶來的問題。淮南市是一個典型的，以煤炭產業為支柱產業的能源工業城市。經歷了2002～2012年發展的“黃金十年”。然而，2014年往后，國家在能源領域投入的產能大量釋放，出現了較嚴重的過剩。去產能、去庫存成為了行業發展的大方向。支柱煤炭產業的不景氣，直接導致城市發展受阻。

3.煤炭產業深化發展與城市轉型

(1)核心邏輯

發展，本質上就是舊矛盾不斷解決與新矛盾不斷出現的過程。從這個角度出發，本文嘗試明確淮南市發展的核心矛盾，并以此為基礎，分析產業與淮南市未來的發展方向。

核心矛盾在于，煤炭產業技術精深化與城市產業發展多元化之間的矛盾。這一矛盾的解決，關鍵在于深耕煤炭能源相關技術的同時，提升城市產業多樣性。從而一方面，促進煤炭產業從資源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轉變，提升效率、安全性與精準性；另一方面，避免產業結構單一帶來的系列弊端，降低城市經濟脆弱性[6]。

(2)技術精深化

①煤炭開采與洗選流程

2018年8月8日，24位中國工程院院士齊聚淮南市安徽理工大學，召開了“煤炭安全智能精準開采”中國工程科技論壇暨“協同創新組織”成立一周年學術研討會[7]，煤炭技術突破與創新愈發受到關注。

探索煤炭技術的前進方向以及其對產業、城市發展可能帶來的影響，需要了解當下煤炭開采與洗選的基本流程。

首先，對全流程簡單解釋概括。礦石開采出后，并非直接進入市場，需要多次加工，形成各種不同需求指向的煤炭產品。而在這些加工過程中，最基本的也是所有產品都要經受的，就是“煤炭洗選”。以淮河能源集團為例（股份有限公司，前身為淮南礦業集團，由淮南礦務局改制而成），其所有煤礦產地所產煤炭100%要進入選煤廠受洗。

其次，繪制洗選流程圖，對細節加以描述，從而為解釋技術創新與發展趨勢做準備。

圖1 煤炭開采與洗選流程圖

②煤炭開采洗選流程小結

縱觀整個煤炭開采與洗選過程，可以發現：

從目的上來說，主要目的在于將精煤盡可能充分地從諸多開采的礦石中分選出來（從分步驟，對煤炭的層層分選中可以看出），次要目的是盡可能減少成本，提高效率（從對Fe3O4的回收，清水在浮選環節中的循環使用中可以看出）。

從分選對象上說，隨著分選不斷推進，煤炭顆粒越來越小（先后破碎兩次），分選手法越發細致（從手選、到三產品重介質旋流器、再到浮選）。

(3)市場專業化

①煤炭市場發展歷程回顧

這一部分的目的在于探索煤炭市場專業化的方向與可能性，以及給城市發展帶來的影響。而想要深入理解煤炭市場專業化方向，就需要先大致了解我國煤炭市場發展演進的階段性歷史。

第一階段是統購統銷階段（1949～1977年），這個階段國家對煤炭產業從開采、流通到分配均實行嚴格的管理，價格與成本之間沒有有效的傳導機制，煤炭產業虧損是常態。

第二階段是改革開放后，煤炭市場逐步放開搞活階段（1978～1992年）。在第二階段中，與定價機制、管理方式變更相并行的，是行業內部市場準入的放寬。數據顯示，1982～1987年這五年中，鄉鎮煤礦增加了約6.3萬處，產量增加了約2.05億噸。

第三階段煤炭市場框架基本成型（1993～2001年）。1993年，取消了針對超產煤炭的“指導價格”以及針對計劃外煤炭的“最高限價”；1994年，取消了煤炭生產指令性計劃。除了電煤價格外，其余煤炭價格全面放開。這一階段，煤炭價格持續升高，極大的激勵了地方中小、鄉鎮煤礦增量增產，這擠壓了國有重點煤礦的市場份額與生存空間，使得不少國有重點煤礦被迫限產。為此，2001年集中整頓，關閉了一切國有煤礦的小煤窯，鄉鎮煤礦一律停產整頓。這一決策，使得大量煤炭產能在短時間內退出市場，為下一輪產業增長積蓄了力量。

第四階段煤炭市場進一步完善與規范化（2002～2015年）。我國進入了新世紀的一輪經濟高速增長階段，煤炭需求增長，價格不斷提升。2002年取消了電煤指導價格。2006年，取消了延續50多年由政府主導的煤炭訂貨會制度。2013年，取消了重點合同，不再下達年度跨省區煤炭鐵路運力配置意向框架。企業決策的能動性與靈活性提高，市場主體地位得到彰顯。

第五階段進入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期（2016年至今）。一方面，煤炭市場化的改革所培育的巨大產能逐步釋放出來，另一方面，國際深受金融危機的影響，煤炭出口需求極大降低。這兩方面共同導致了國內煤炭嚴重供過于求。對此，國家短時間內出臺了一系列去產能措施，關閉退出大量煤礦，徹查清理了大批違法、違規建設項目。

②煤炭市場現狀分析及改革方向

第一步，分析煤炭市場現狀。首先，介紹參與煤炭市場運作的幾大主體。圍繞著煤炭展開，分為煤炭供給方，煤炭銷售方，煤炭需求方，以及近幾年興起的專業化煤炭物流企業。

從淮南市的情況來看，大型煤炭企業如之前提到的淮河能源集團，再比如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其身份都涵蓋了供給方與銷售方。而在需求方，淮南市煤炭開采和電力占涉煤產業增加值的94%，可以判斷，煤化工企業在淮南市涉煤產業中所占份額較少，未來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其次，解釋當下的煤炭定價方式。當下，總體上，煤炭有三種價格標準，分別為年度長協價，月度長協價以及現貨價[8]。在價格適用的比重方面，以長協價為主。以淮南市為例，兩大煤炭企業（淮河能源集團與中煤新集公司）主要產能以長協為主，占比高達70%～80%。

第二步，分析趨勢與發展方向。從主體、價格兩個角度切入。

主體上，有三點可能性[9]：

第一，對于生產供應方，完善煤礦退出機制。當下，煤礦退出是以政府主導的，要更多讓市場機制發揮作用；除此之外，完善煤礦退出的配套措施，如老舊煤礦改造，工人轉業、下崗、安置工作，以及妥善處理采礦權價款分配問題。第二，對于物流方。專業化煤炭物流是新興的行業門類。第三，對于需求方。淮南市長期以火電產業為主，煤化工方面建樹有限，未來預計會在堅持“煤電一體化”道路的同時，加強煤化工的投入。

價格方面，分兩點考察：

第一，規劃建立長三角煤炭交易中心。區域間煤炭物流（瓦日線、浩吉線）通道未來將逐步打通，這會直接導致區域間煤炭激烈競爭，弱化淮南本土煤炭的區位優勢。因此，需要通過建立長三角煤炭交易中心，構建一套完善的市場運行體系，充分發揮接近資源消費地的區位優勢。第二，則是煤炭金融市場的逐漸發展，使得價格更好地反映出煤炭成本與價值。目前，煉焦煤期貨產品在大連商品交易所上市，動力煤期貨產品在鄭州商品交易所上市，預計未來淮南市會在相應領域加大投入力度。

③市場專業化小結

綜上，市場專業化有兩個大的路徑。

第一，站在國家視角下，更好的協調政府與市場的關系，通過培育新主體（專業物流），加強政府監管與引導（長協兌現率，煤炭價格綠色區間）以及引入金融市場的因素（煤炭期貨），使得價格更充分地反映煤炭市場內商品的成本質量信息。第二，站在城市發展角度，要與時俱進，積極建設“長三角煤炭交易中心”，從而鞏固原有的區位優勢、加強本土煤炭的市場競爭力。

4.總結與感謝

全篇報告以煤炭行業為視角，以煤炭行業運行中存在、導致的問題為切入點，思考城市的增長與發展。共三大部分，介紹并分析了能源城市淮南發展的歷史與現狀、煤炭產業發展給城市帶來的問題、煤炭產業深化發展的方向以及對城市未來發展的影響。

綜合文獻、訪談、問卷調查、實地考察等研究方法，得出相應結論：淮南市依礦建市，當下是一個典型的“成熟期”、亟需規劃轉型發展路徑的能源型城市；煤炭產業發展給淮南帶來了系列生態、經濟問題，在我國宏觀發展形勢下，又衍生出相應的社會問題；淮南市未來的發展方向會以核心矛盾的解決為線索，與煤炭行業的深入發展緊密相連。

感謝安徽理工大學鄭老師在技術方面提供的信息咨詢；感謝淮南市中煤新集公司孫先生提供的關于淮南市及區域內煤炭市場相關情況的問卷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