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會青
(福建警察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中國農業“走出去”開始于20世紀50年代初的農業對外援助,80年代開始與一些受援國開展農業合作開發,在對外援助和合作開發中積累的經驗和打下的良好合作關系基礎上,90年代起中國開始了農業對外直接投資的歷程。中國農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形式不斷豐富,有買或租地展開跨國種植、農業海外研發投資、替代種植、農業合作示范園區建設等,具體的經營形式有并購、合資經營或獨資經營。中國企業建立境外園區的探索實踐始于20世紀90年代末,國家商務部早在2005年12月便出臺政策,以政府名義為境外經貿合作區提供2-3億元人民幣財政支持以及不超過20億元人民幣的中長期貸款支持。《農業對外合作“兩區”建設方案》(2016)提出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其他重點區域組織建立農業合作示范區,推動中國與其他國家的雙向開放和農業合作。為全面踐行“一帶一路”倡議,國家農業農村部2017年時便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建立了第一批共計10個境外農業合作示范區,使之成為中國企業走出去、實現農業對外直接投資的良好平臺,讓“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承接點作用得以有效發揮。在推動中國農業企業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形成海外產業集聚、規避貿易壁壘、“抱團出海發展”等方面,作為“一帶一路”倡議落地的重要支點,境外農業合作區的積極作用得到了充分體現。
2013年“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在深化農業合作方面,中國提出加強對沿線國家農業的投資合作,并充分利用比較優勢,促使國家間的雙向農業投資,促進跨國企業投資水平的提高,實現中國與沿線國家在農業方面的共同發展。
截至2018年年底,中國企業在政府的支持下,積極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建立農業企業,總數多達696家,在中國的境外農業企業總量中占比78.4%。其中有627家企業是近10年內設立的,占總數的90.1%,說明最近10年中國企業對外農業投資快速增長,這與中國自2006年來建立境外農業合作區的時間是吻合的。從投資規模來看,截至2018年年底,中國企業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農業投資總額達到92.2億美元,在對外農業投資存量總額中占比的46.7%。根據中國母公司的投資總額相關數據,中國企業目前在沿線國家的投資規模和設立的農業企業規模都比較小,多數企業投資存量不到500萬美元。
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農業投資較為集中,中國企業設立的境外農業企業集中于俄羅斯以及柬埔寨、緬甸、印度尼西亞等東南亞國家,因此,企業在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農業投資時優先考慮了地緣因素。中國企業在印度尼西亞、老撾、新西蘭等10個國家的投資存量占“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總量的77.6%(見表1)。投資集中一方面反映出企業對外投資行為具有集聚效應,另一方面也表明中國企業在沿線國家仍然存在較大的農業投資發展空間。

表1 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農業投資存量排名前10的國家
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農業投資涉及行業廣泛,包括農、林、牧、漁等多個方面,業務范圍多元,包含從生產到銷售的各個產業鏈環節。但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行業十分集中,以種植業最為突出,截至2018年年底,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設立的農業企業中,種植業企業占比47.9%,投資主要集中在種植業,并且又以對谷物及其他作物種植業的投資為主,說明種植業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農業投資的熱門行業。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區域的養殖業投資產品以海水養殖產品及禽肉類為主,還有豬牛羊肉和淡水養殖產品,但產量都不高,這也意味著未來發展潛力巨大。
“一帶一路”共分為三條主線:北線以北京為起點,穿過俄羅斯,終點到達北歐;中線將北京和巴黎連接,經由中亞、西亞和歐洲;南線以泉州為起點,經東南亞、南亞、東非,西至意大利。截至2018年年底,中國在三線投資設立的農業企業中,位于南線占比67.60%;中線占比11.30%;北線占比21.10%。中國企業在南線的投資最為活躍,中線、北線較為薄弱。在南線中,東南亞具有顯著的區位優勢,不僅自然環境良好,而且農業資源豐富,十分適合農業生產,因此成為中國企業對沿線國家進行投資的優先選擇。
境外農業合作區為農業對外直接投資開創了全新的模式,為中國企業參與國際經貿合作、拓展海外市場和利用海外資源提供了良好的機遇,能夠更好地服務于中國企業“走出去”,其對中國農業OFDI影響的經濟機理如下:
境外農業合作區將中國取得成功的 “特區”經驗搬到國外,成為了中國式開發模式、管理模式、運營模式及服務模式的應用及展示平臺[1],一方面通過讓當地人民接觸使用“中國制造”而逐漸接納依賴中國的商品和服務,進而促進中國的文化理念、管理機制等軟實力與東道國的合作與交融,另一方面為東道國提供了大量就業途徑、優化了東道國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技術發展水平,帶動了當地經濟的發展。由于農業的特殊性,西方一些政客和輿論媒體將中國農業對外直接投資貼上了“新殖民主義”的標簽,甚至叫囂中國威脅全球糧食安全,而境外農業合作區給東道國各方面產生的積極影響則從實踐上給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中國智慧、中國方案,是中國努力構建新型國家關系的最好明證,對世界治理的偉大貢獻,因此,境外農業合作區成為了一張中國在農業領域積極謀求合作模式的國家名片,消除世界人民對中國經濟發展模式的偏見,有利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農業深度合作與開發。
目前,中國境外農業合作區主要分布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相較于東道國,中國跨國企業在技術、管理能力和市場銷售網絡等方面具有一定的優勢,境外農業合作區的發展符合小規模技術優勢論和技術地方化優勢論,因此企業為了規避貿易壁壘、實現自身優勢的擴張與升級優化或者是選擇在生產要素方面具有比較優勢的東道國建立合作區,從而降低了交易成本,促進了中國農業對外直接投資。例如,中國境外農業合作區分布在俄羅斯、印度尼西亞等具有要素資源相對豐富的國家,或者是一些加工制造型合作區在東南亞一些勞動力成本較低的國家分布較為密集,一些農業生產型合作區則可以實現規避貿易壁壘、減少貿易摩擦,提高中國企業的世界市場份額,增強競爭力。
在國家農業“走出去”戰略和“一帶一路”的推動下,中國企業紛紛順應這一趨勢,參與到“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國際經貿活動之中,但是對于走出國門的一些中小企業來說,缺乏國外投資經營經驗,而且“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基礎設施比較落后、投資環境欠佳,因此面臨的經營風險比較高,而境外農業合作區的建立,為中國國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抱團出海提供了有效依托,成為了中小企業海外投資、經營的重要孵化基地。這種新模式既形成了企業集聚,也利于形成產業集聚。由于合作區的特殊地位,雙方國家都為入區企業提供了資金、稅收等方面的多種優惠政策,并為園區建設提供了優越的基礎設施以及信息咨詢、法律等一系列的咨詢服務等,大大降低了企業的投資風險和生產經營成本。而且隨著越來越多企業的入駐,企業之間可以共享資源和信息,形成產業群或產業鏈,區內的集聚效應和輻射效應發揮出來,提高了產業競爭力,進而推進中國企業向海外市場的縱深化發展,促進了中國農業對外直接投資。
一方面,中國在境外農業合作區的區位選擇中對東道國市場的優勢及特點進行了充分考量,在合作方式中注重政府引導、企業主體和市場運作的基本原則,并且加強與東道國政府之間的交流合作,采取適當的產業政策以促進園區產業結構優化,使境外農業合作區逐步成為區域經濟增長中新的增長極,而其強大的輻射效應則可以帶動更多的中小企業加入外商直接投資的行列,擴大了中國農業對外投資規模,推動了經濟增長。
境外農業合作區有效的發揮了 “一帶一路”倡議農業合作戰略承接點的作用,促進了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農業對外投資,加深了中國與沿線國家之間的農業合作,是一種值得大力推廣的農業合作新模式。為了更好地依托好、建設好境外農業合作區這一平臺來促進中國農業對外直接投資,實現境外農業合作區的高質量發展,本文提出以下幾點對策建議: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與中國在文化、信仰、法律、政策、習俗等方面都存在較大的差異,即存在制度的異質性,會給企業的投資和管理帶來高風險和高成本,制約合作區的發展,因此,政策性因素是境外農業合作區發展中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境外農業合作區的建立首先要以兩國間的政治關系為基礎,盡量選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與中國關系長期友好、合作意愿較強的國家進行農業合作區的共建。雙方政府的共同支持是保證境外農業合作區建設有效規避投資風險,實現境外農業合作區可持續發展的必要條件。雙方應當在政府層面暢通溝通渠道,中國通過與東道國政府簽署有關的雙邊協定,實現境外農業合作區建設的雙邊合作機制,例如,中國與老撾兩國政府簽訂的《中國老撾磨憨—磨丁經濟合作區建設共同總體方案》等為合作區企業提供了一系列的稅收優惠、原產地產品待遇等方面的政策支持,這些政策支持和制度保障會為境外農業合作區的發展提供有效的政治保障,進一步明確合作區的法律定位和投資權益,同時還要考慮到雙邊農產品貿易額、東道國的農業資源稟賦、勞動力資源和經濟自由度等情況,以實現境外農業合作區的良性發展。
加強政府的公共服務能力,建立境外農業合作區的招商引資對接平臺與經驗交流分享平臺,幫助境外合作區引進適合的投資者和企業,實現精準招商。針對境外農業合作區發展面臨的政策、資金等一系列問題,中國政府應當加強頂層設計,在充分了解東道國投資環境和法律政策的基礎上,有針對性地指引企業“走出去”,做好產業指導,為合作區建設提供具有靶向性的政策支持[3]。在資金方面,應當加大援外資金的支持力度,利用絲路資金等參與合作區投資建設,并向東道國本國銀行爭取更多融資支持,推動中外合資形成境外農業合作區建設的投資合力,進而通過這種方式形成與東道國的利益共同體,使雙方共擔風險,共享收益,實現互利共贏。其次,提高國內銀行及金融機構為境內企業提供融資的能力。通過簡化擔保程序,降低門檻等途徑,提升國內金融機構對外擔保的能力,進而提升企業在“走出去”過程中的融資能力,減輕企業的融資負擔。再次,建立境外農業合作區的風險預警和救濟機制,有效規避融資過程中的資金鏈斷裂風險,并在必要時及時予以資金及外交支持。
境外農業合作區的良好建設是輸出中國先進農業技術和管理經驗的重要平臺,其發展關系到中國在“一帶一路”對外合作中的總體形象。因此,要加強對境外農業合作區發展情況的監督管理,對合作區的建設進度、產業發展情況、投資規模、對雙邊經貿關系的影響等各個方面進行跟蹤管理,完善各類風險防控措施,避免重大風險隱患的發生,提高投資效率及風險應對能力。還要及時總結成功經驗,對于項目運營管理、勞務用工、技術培訓等方面進行經驗總結和推廣示范,優先建設示范性農業園區,以成功的模式推進境外農業合作區建設,為中國企業在境外集群式發展提供有益經驗,帶動更多企業“走出去”。充分利用中國在境外的農業援外項目及農業技術示范中心項目的示范帶頭作用,將示范中心作為農業合作區的技術依托,以點帶面,利用示范中心的技術輻射效應帶動所在地區的農業合作區發展。同時要注重生態效應和社會責任,推動對東道國社會經濟建設的有利影響,最終實現共贏。
在“一帶一路“背景下,境外農業合作區建設涉及的沿線國家在文化背景、市場環境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合作區的良好發展不僅需要一批了解農業技術和項目管理的專業化人才,還需要精通各國語言文化、了解國外市場的跨國人才。因此,應當重視人才培養的問題,建立完備的跨國農業經濟合作人才培養機制。在國內農業人才培養中,應當優化高校人才培養模式,在注重農業技術培養的同時,加強各項跨文化培訓,力求培養專業、語言、管理等多種技能兼備的復合型人才。在與東道國的人才交流方面,應當建立境外農業培訓體系,開設人才訪學、留學項目,加強同東道國在人才培養中的合作,為境外農業經濟合作的開展提供充足的人才儲備。此外,還可以打造海外人才引進機制,吸納優秀的海外人才進入中國企業,在充實國內人才隊伍的同時,促使企業更好地融入境外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