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出臺對中美貿易的影響

摘 要：2020年10月17日，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二次會議表決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于2020年12月1日起正式實施。出口管制法的出臺立即引起了國內外的關注，尤其是在中美貿易摩擦進一步升級的國際背景下，美國充分利用其完善的出口管制法律體系不斷對中國進行經濟制裁，尤其以高新技術產業最為突出，將越來越多的企業、組織或個人納入實體清單當中，遏制中國高新技術領域的發展。而中國出口管制法律體系存在起步晚、立法分散等問題，中國出口管制法的出臺是完善出口管制體系的重大舉措，其對中外企業在合規、信用等方面提出了更高要求，更是成為中國對抗美國“長臂管轄”的有效回應。

關鍵詞：中國出口管制法;貿易合規;長臂管轄

中圖分類號：F7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1.16.014

1 中國出口管制法出臺的歷程和意義

出口管制是一國為了履行防擴散等國際義務，維護國家安全等目的，對特定的物項進行禁止或者限制出口的行為。中國的出口管制領域的立法起步較晚，立法層次較低的問題一直十分突出。

出口管制法未出臺之前，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中，中國是僅有的一個未制定出口管制法的國家。并且中國出口管制法律體系的層級較低、分布零散問題突出。就法律層面，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法》為主，《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貿易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及其他部門法中的分散性的制定了對出口管制的相關法律規定，以上構成了中國出口管制領域的法律基礎。出口管制法律體系的核心是針對核出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核出口管制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核兩用品及相關技術出口管制條例》、導彈出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導彈及相關物項和技術出口管制條例》、化學物品出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監控化學品管理條例》、生物相關出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生物兩用品及相關設備和技術出口管制條例》以及針對軍品物項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軍品出口管理條例》的6部出口管制行政法規以及其他相關規范性法律文件。

2016年出口管制法被列入國家立法計劃中，2017年由商務部牽頭起草《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草案征求意見稿）》，經過三次進行審議修改。2020年10月17日，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于2020年12月1日正式實施。出口管制法是我國在出口管制領域的第一部具有統領性質的法律，具有提綱挈領的作用，它彌補了中國出口管制法律體系方面的立法層級較低的不足，確立了中國出口管制相關法律體系與制度基礎，有利于出口管制工作的具體實施，對中方實體的出口行為提出了更高要求，也是對美國不斷加強對華出口管制的回擊。

2 中國出口管制法的內容解讀

2.1 中國出口管制法的主要內容

出口管制法主要是由總則、管制政策、管制清單和管制措施、監督管理、法律責任和附則五章組成。從整體來看，僅“國家安全和利益”一詞在出口管制法中出現16次，這無疑體現了本法在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在適用范圍方面，與美國的出口管制相似，中國也是通過對物項、主體和環節三方面進行規制。對物項的規制為傳統的兩用物項、軍品、核，也有目的性明確的為維護國家安全與利益等相關的物項，具體來說不僅包括了傳統的貨物和技術，還包括了技術資料和物項，這在一定程度上擴大了管制物項的范圍，并為隨時代發展新產生的物項管控留下空間，盡可能的全覆蓋管控物項。適用主體方面，凡實施了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妨礙履行防擴散等國際義務的中方實體，均面臨相應的法律責任。在管制環節方面，出口行為不僅包括直接出口行為，還將“視同出口”“再出口”以及“特殊出口”納入了管制范圍。

在主要制度方面，主要分為管制措施、許可制度和反制措施。管制措施可以分為對出口物項的管控和對進口商和最終用戶的管控。針對出口管制物項實施清單管理，可分為由國家出口管制管理部門出臺的管制清單，和根據實際需要，經批準對管制清單以外的物項實施的臨時管制。臨時許可具有較強的靈活性，可以取消、延長或者列入管制清單，臨時許可的時間限制為不得超過兩年。管制清單和臨時管制的公布對企業具有重要的參考作用，有利于企業做出正確的預判并指引后續的行為。對進口商和最終用戶的管控實施管控名單，其違反最終用戶或者最終用途管理要求的、違法性的行為將會被禁止、限制與有關管制物項的交易。

針對管制清單實施的是許可制度，針對管制物項的出口，出口商需要依據法律規定，按照法定程序向國家出口管制管理部門申請許可，在出口環節向海關交付檢驗許可證。對于管制清單所列及臨時管制的物項之外的貨物、技術和物項，出口經營者知道或者應當知道用作“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目的的也應當向國家出口管制管理部門申請許可。

反制措施方面第四十八條規定了任何國家或者地區濫用出口管制措施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和利益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對該國家或者地區采取對等的措施。該條的規定在當下中美貿易摩擦不斷的背景下，既突出了出口管制法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的目的，也為中方依法對美不法行為進行反制提供了法律依據。

在法律責任方面則主要分為行政責任和刑事責任。在行政責任方面，包括常規的行政處罰，如警告、責令停止違法行為、沒收違法所得、根據違法經營額處以罰款、從業經營禁止、直接責任人員禁止從事出口經營活動等，其中具有特色的是規定了信用懲戒制度，在國家全面建立市場主體信用記錄的背景下，違法經營者將可能受到失信聯合懲戒。

2.2 國際社會對出口管制法的解讀

出口管制法的出臺受到了國際社會的關注，英國BBC報道，出口管制法的出臺可成為針對美國類似行為的回應。美國在出口管制領域以國家安全為由對華為、海思等進行制裁，并且向歐美國家施加壓力組織華為5G建設，美國對TIKTOK也發布禁令等行為嚴重損害了中方實體的經濟利益。而開始實施的出口管制法中，管制的物項包括了技術資料，即意味著部分中國具有優勢的人工智能和算法的出口將會受到限制，美國的共享資源將會減少。

新加披卡普里教授表示，出口管制法的出臺勢必會對全球稀土的價格帶來影響，中國強化對稀土的出口可以被視為針對美方對華經濟制裁的反擊。就中美貿易摩擦之中的“芯片”問題，美國可以從技術領域限制美國芯片出口，但是中方卻可以借助制作芯片核心材料“稀土”的出口，反制美國芯片等高精尖產品的生產。美國每年需要大量進口稀土產品，而中國恰恰是全球最大的稀土供應商，美國每年進口的稀土產品中的五分之四來自中國，這說明了美國對中國的稀土出口具有一定的依賴性。盡管美國一直試圖通過與亞太其他國家重建稀土供應鏈以解決稀土供應問題，但是仍然沒有取得進展。

3 中國出口管制法出臺對中美貿易的影響

3.1 出口管制法出臺對中外企業的貿易合規提出新要求

出口管制法的出臺對中外企業的貿易合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出口管制法中明確規定了管控清單、管控物項、許可制度等制度，出口經營者違反出口管制的規定與管控名單內的進口商進行交易將會受到嚴重的行政或者刑事處罰，違法的成本較高。

企業要完善風險評估機制。第一，進行對外出口貿易活動時，對產品及出口的任意環節提前做出風險評估和風險預判，對可能存在的風險提前進行規避。第二，要注重強化企業的內部合規審查，保證企業行為的合法性。華為2019年年報顯示，華為已建立相對完善的內部合規檢查機制，包括設立貿易合規委員會和貿易合規辦公室，及時進行自審和完善。并且通讀出口管制法規定，可知國家在法律層面對貿易合規制度的鼓勵與支持，目的不在于懲罰。第三，合規審查需要企業、專業服務機構和人員的協同努力，要在日常工作中注重出口合規的宣傳和培訓，持續提升員工的貿易合規意識，配套相應的獎懲機制。第四，出口管制法出臺后，仍然需要一系列配套的實施細則及相關法律法規出臺，企業應當及時對關鍵性問題（如“視同出口”的解釋、“管制清單”與“不可靠實體清單”的對比）保持持續關注。

3.2 出口管制法成為對抗美國“長臂管轄”的有力武器

美國商務部的《出口管制條例》在中美貿易戰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尤其在高新技術領域的芯片之爭，美國大肆的應用《出口管制條例》中的規定，基于“產品國籍”“技術國籍”等方式在中國進行“長臂管轄”。在中國出臺的出口管制法中，對管制物項的規定也應用了“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履行防擴散等國際義務相關的物項”目的性的解釋，為日后的實踐留下了足夠的釋法空間。

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對立法計劃的說明，出口管制法是中國法域外適用法律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出口管制法從兩個方面可以體現：第一，出口管制法第四十四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組織和個人，違反本法有關出口管制管理規定，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和利益，妨礙履行防擴散等國際義務的，中方有權依據出口管制法進行法律制裁。第二，出口管制法第四十八條規定任何國家或者地區濫用出口管制措施危害中國國家安全和利益的，中國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對該國家或者地區對等采取措施。以上兩條說明該法可以針對違反本法的境外的組織和個人進行適用，給予了出口管制法在域外適用的空間。

4 結語

盡管中國的出口管制法姍姍來遲，但是其內容豐富具體，目的明確，是中國在出口管制領域的一大重舉。其內涵和外延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后續的具體實施和配套的法律法規仍然有待時間的考驗，但至少為中方在中美貿易摩擦中提供了一門法律武器。中方企業應當踐行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為目的，以出口管制法為導向，強化貿易合規制度的建設，實現企業的有效運行和出口管理。同時作為國內法在域外適用的突破，其對美國的“長臂管轄”采取對等的反制措施有重要意義，有利于中方實體在國際貿易中保持獨立或優勢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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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楊雅文，甘肅政法大學碩士在讀，研究方向：國際經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