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弓男孩

貝克漢姆·薩利 鄧笛

我們班上有幾個怪誕的另類男生。

哈波算是一個。當老師向他提出一個難題的時候，他會從墨水瓶里呷一口墨水，因為他相信這有助于打開思路，讓思維敏捷起來。另一個怪誕男生是阿巴。如果老師揪他的耳朵，他會大聲尖叫：“救命！殺人啦！”他的聲音很響，連隔壁教室甚至樓上的教室都能聽到，弄得老師非常難堪。

不過，最怪誕的要數拉加。他膽子大，而且殘忍。如果他在你的胳膊上掐一下，你的胳膊就會腫起一大塊，就像是被毒蛇咬過一樣。他還敢徒手捉黃蜂，然后拔掉它的刺，在它身上系一根線，讓它像風箏一樣到處飛。他還有一副彈弓，從不離身，專門用來打鳥。只要他一抬彈弓，準會立即傳來鳥凄慘的叫聲，并且有羽毛從空中落下。要不然，他就爬上樹，取走鳥蛋，搗毀鳥巢。他的口袋總是鼓鼓的，里面裝著稀奇古怪的東西，什么鳥蛋呀、刺猬呀、鸚鵡呀，以及其他你意想不到的東西。

拉加不但做事怪誕，而且還會講怪誕的故事。有一次，他說：“我們家養了一種小動物，叫‘鐵爪蟲，你們聽說過嗎？”

我們都搖搖頭。

“‘鐵爪蟲是一種爬行動物，大約一尺長，長著許許多多的腳爪，這些腳爪一旦抓住什么，就絕不松開。”

我們都打了一個寒戰。

“一些江湖大盜就養‘鐵爪蟲，用它來飛檐走壁。把一根繩子系在‘鐵爪蟲的后腿上，然后將它扔上墻頭，它的腳爪就會牢牢抓住墻頭，即使十幾個大漢也不能將它拉下來，這樣大盜就能順著繩子爬上墻頭。”

“那么它什么時候才會松開爪子呢？”

“大盜爬上墻頭后，只要給它喝一點牛奶，它就會立即將爪子松開。”

拉加講的所有故事都是這么離奇。

拉加和我是朋友，而且自從我們家搬到郊區的一幢大宅子后，他就成了唯一一個到我們家串門的朋友了。我們的新家離學校很遠，但拉加不怕遠，因為我們家有一個很大的花園，里面長著各種各樣的樹，當然也就有各種各樣的鳥兒和昆蟲，這些都是拉加喜歡殘害的對象。我家的花園后面，還有一棟很大的古老房子，是媽媽用來堆放雜物的倉庫，倉庫的上方有許多玻璃破碎的大窗戶，這兒也就成了鴿子經常出沒的地方，成天都可以聽到鴿子咕咕叫喚的聲音。在屋梁的一角，甚至還有一個八哥巢穴。地上滿是鳥的羽毛、糞便、破碎的鳥蛋以及一些發臭了的污穢。

媽媽不太喜歡我與拉加一塊玩，但是看我沒有別的小伙伴，只能同意我們來往。一天，媽媽對我說：“你的朋友不是喜歡打鳥、摸蛋、搗毀鳥巢嗎？讓他和你一起幫我把倉庫收拾干凈吧。唉，那里面被鳥兒折騰得一塌糊涂！”

拉加進了倉庫，立即興奮得不得了。看他那樣子，我有點后悔了，心想這些鳥兒都得遭殃了。拉加對鳥巢的位置進行了認真偵察，最后確定，連那個八哥的巢穴在內，一共有七個鳥巢。他摸出彈弓，首先瞄準了八哥的巢穴。這時有兩只幼小的八哥從巢穴里向外探出了腦袋，我還沒有來得及制止他，一塊石子已經從他的彈弓上飛了出去。

幸好，石子打偏了，兩個小腦袋也縮了回去。這時，屋子里所有的鳥兒都停止了叫喚，好像已經意識到危險即將來臨。

拉加又掏出第二塊石子——這次石子打在大梁上。拉加一直認為自己是百發百中的神射手，所以連續兩次沒有擊中目標后，有點惱羞成怒。他射出了第三塊石子，石子擦到了鳥巢的邊，掉落了幾根稻草，但鳥巢沒有大礙。

就在拉加準備再次抬起彈弓的時候，房子里忽然變得陰暗起來。我們抬起頭，原來是一只老鷹飛了進來，它伸展的翅膀遮住了光線。

“這里肯定還有老鷹的巢穴。”我說。

“不可能。老鷹只在樹上筑巢。這家伙顯然是沖著小八哥來的。”

果然，小八哥開始撲騰起翅膀，恐懼地驚叫起來。它們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老鷹停在一根大梁上，收攏翅膀，左顧右盼，好像是在琢磨將哪一只小鳥作為捕獵的對象。

屋子里充滿了小鳥們絕望的慘叫。

“這只老鷹肯定每天都到這里來。”拉加分析道。

我明白了為什么倉庫的地上有那些污穢，原來竟是老鷹吃剩的小鳥尸骨！

老鷹把目光停落在八哥的巢穴上，小八哥們的尖叫聲變得越來越嘶啞。我為它們捏了一把汗，但轉念一想，這又有什么區別呢，如果沒有老鷹，這些小八哥也會被拉加的彈弓打死。

拉加把彈弓對準了老鷹。

“不要打老鷹！它會攻擊你的！”我叫道。

但是，拉加的注意力太集中了，根本沒有聽到我的勸阻。石子打在天花板上。老鷹向下俯視，眼睛里射出了仇恨的兇光。

“我們快跑！”我害怕了。

“不行！老鷹會吃掉小八哥的！”這話從拉加嘴里說出來真是太奇怪了。

在拉加掏出另一塊石子之前，老鷹已經飛離大梁，在八哥的巢穴前盤旋。看來，它打算先不理會我們，抓住它的獵物再說。

拉加忽然把他的彈弓和幾塊石子交到我的手里。

“對著老鷹不停地打！不能讓它靠近小八哥！”他用命令的口氣對我說，然后奔跑著把一張桌子拖到小八哥的巢穴下面，又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上。他爬上椅子，踮起腳，伸直雙臂，將整個鳥巢舉了起來，接著小心翼翼地走下來。

“咱們走！”他捧著鳥巢朝門口走，我也跟著走了出去。

我們進了車庫。車庫是封閉的，只有一個氣窗。

“這個氣窗老鷹是飛不進來的！”拉加說完，仔細察看鳥巢里的兩只小八哥。我以為他會像以往那樣將它們塞進自己的口袋里，但是他只是說：“找些水，它們渴了。”

我灌了一瓶水，兩只小八哥張著嘴，拉加一滴一滴地喂它們喝。他告訴我不要碰它們，他自己也不碰它們。接著，拉加站在幾個摞起來的箱子上面，將鳥巢放在車庫的橫梁上。

“它們的父母會知道它們在這兒嗎？”我問。

“它們會找到的。”

那一天，拉加在我們家忙到很晚才回去。他和我商議要把倉庫里所有的窗戶都補上玻璃，只留一些小鳥能飛進去而老鷹卻飛不進去的洞口。

第二天，我再見到拉加的時候，他既沒有帶彈弓，也沒有帶石子，只是帶了一袋鳥食。我們一起喂小八哥，看它們可愛的樣子，心里暖洋洋的。

發稿/莊眉舒